第139章 無知無畏
“能，你在哪？我來接你，你在哪？”
小艾把醫院地址告訴喬宇木，放下手機，在長椅上哭得縮成一團。
身邊人來人往，沒有人會多看小艾一眼，小艾渺小得就如同一粒草籽。
喬宇木急匆匆趕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小艾。
他走過來，輕喚：“小艾，小艾。”
小艾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喬宇木，目光如死了一般沒有生氣。
喬宇木心頭一驚：“小艾，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看了醫生沒有？醫生怎麼說？”
喬宇木輕輕掠起小艾額前的亂發掖到耳後，額上全是汗，頭發都濕與一綹一綹了。
“小艾，你到底怎麼了？”喬宇木急起來。
“醫生？護士，來看看她怎麼了？”喬宇木衝著護士台那邊喊。
小艾拉了拉他的衣袖：“木大哥，孩子，沒了。”小艾一字一字，清晰的說出來，語調刻板，沒有任何感情。
“沒了？怎麼沒了？你受傷了？你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喬宇木著急的打量她，看她有沒有受傷。
小艾的心裡有一股暖流，木大哥是真的關心她，真的對她好。
“木大哥，送我回家吧，我走不了了。”小艾輕輕地說。
“你先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我要知道要不要找醫生來看看你。”喬宇木的焦急落在小艾的眼裡，全都是溫暖。
她輕輕搖搖頭：“我今天來做了人流，本來以為可以自己回去的，可是，可是，我走不了了，正好你打來電話，所以才請你來幫我一把。木大哥，別怪我。”
喬宇木聽明白了，本想質問她為什麼，可看到她的樣子，把到唇邊的話咽了下去。
喬宇木把小艾抱到副駕駛上，小艾很輕很輕，輕得讓喬宇木心驚。
喬宇木給小艾寄上安全帶，看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
小艾的頭靠著車窗邊，眼淚就一直一直的流著，她用雙臂緊緊抱著自己。
喬宇木把車開到小艾家的樓下，小艾抬頭看了一眼熟悉地建築，輕聲說：“木大哥，我不想回這裡。”
喬宇木一愣：“好，那你說你想去哪，我送你。”
小艾想了很久，發現她並沒有可去的地方。
苦笑了下：“除了這裡，我還能去哪呢？”
伸手摸索安全帶的卡扣。
喬宇木握住她發抖的冰冷的手：“別動，不想回就別回了。”
發動車子，向自己的那一幢開過去。
喬宇木不顧小艾有氣無力的掙扎，直接把她抱到自己家。
把小艾放到客房的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輕輕說：“先睡一會兒，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小艾點點頭，她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這一覺睡得悠長，小艾心裡一直在想著，不要醒，不要醒，就此死了吧。
“小艾，小艾，怎麼了？做惡夢了嗎？”一只溫暖的手撫上她的臉，原來她一直在流淚。
“小艾，如果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吧。”小艾沒有睜眼，她聽到了喬宇木透著擔心的聲音，心中有一絲感動。
萍水相逢的人，卻總是給她雪中送碳，她傾心相愛的那個人，卻總是傷她到體無完膚，不只身體還有心。
原來他不是不要孩子，他只是不要她的孩子，原來他不是介意孩子是私生子，他只是介意她生的私生子。
這樣的領悟抽走了小艾所有的力氣，她的眼淚無法抑制的一直流一直流，卻連眼睛都睜不開。
喬宇木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看來她只是情緒問題。
“小艾，我做了點粥，你起來吃一點吧。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總歸會過去的，就算傷心，也需要力氣啊。”喬宇木輕聲說。
雞絲粥的香氣飄散開，小艾睜開眼睛，看到喬宇木滿懷關切的看著她。
木大哥是她什麼人？她怎麼可以在木大哥面前矯情？從小到大，誰這樣哄過她？她不能不知道好歹，木大哥對她好，她不能作踐了這份好。
小艾掙扎著坐起來，眼睛紅腫得厲害，聲音也已經啞了：“木大哥，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喬宇木笑笑：“別想那麼多，把粥喝了，溫度正好。”
小艾早上就是空腹，折騰到現在，餓得都快沒知覺了。
一口粥慢慢咽下去，一股溫暖從胃裡升騰上來，小艾終於緩過一口氣。
喬宇木看著她把一碗粥吃完，憐惜的看著她，這幾天自己一直忙於喬家的事務，因為糖糖要照顧媽媽，宇朔要在盛大，所以喬家的事就由他來負責，太忙了，今天忽然想起小艾，打個電話問候一下，結果就看到了一個瀕死的小艾。
他忍住了沒有開口詢問。
小艾知道懷孕的時候那麼欣喜，不可能會去打掉孩子。
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孩子的爸爸不要這個孩子。
否則，小艾不會像現在這樣的傷心，她渾身都透著絕望。
喬宇木不認識小艾的男人，無從知道他的想法。
即便憤怒都沒有立場。
他只是心疼眼前的小艾。這個孤單的心地單純如一張紙的女孩子。
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讓她醒悟過來，離開那個男人，放過她自己。
接過小艾手中的空碗，喬宇木溫聲說：“小艾，你再睡一會兒。”
喬宇木把窗簾拉上，房間裡瞬間黑了。
疲憊再次襲來，原來連睡覺都是需要力氣的。
小艾沉沉的睡過去。
這一覺睡得綿長，連夢都沒有。
小艾睜開眼睛，入目一片黑暗，身體很疲乏，小腹和腰都酸痛。
這疼痛一下讓她清醒，想起之前的種種。
眼淚已經流干了，小艾只是睜著眼睛，再沒有淚流出來。
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是一場空，醒了連一場夢都沒有。
喬宇木悄悄推門進來，一絲微光透進來。
喬宇木端著托盤。
小艾聞到了淡淡紅糖的味道。
喬宇木把托盤放下，探身摸了摸小艾的頭。
手掌溫熱，小艾心頭一暖，低低喚一聲：“木大哥。”
“你醒了？”喬宇木的聲音裡有著喜悅。
小艾輕輕“嗯”了一聲。
喬宇木把窗簾拉開，陽光“嘩”的一下流進來，小艾不由用手擋了一下。
喬宇木趕緊把輕紗拉上，擋一擋陽光。
“你已經睡了整整兩天了，再不醒，我真要把你送到醫院去了。”
喬宇木搬了椅子坐在床邊，把粥遞給小艾。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小艾接過碗，嘗了一口，是甜的。
喬宇木笑著說：“趕緊吃吧，是用糯米熬的，加了紅糖，對你的身體好。”
“謝謝木大哥。”小艾聲音低低地說。
“嗯，那就等你好了，經常做好吃的蛋糕來補償我吧，我做的可是一本萬利的生意，一碗粥，換無數蛋糕好了。”喬宇木開著玩笑。
小艾也不禁微笑。
目光落在被子上，現在自己的肚子裡已經沒有孩子了，不由悲從中來。
“木大哥。”抬眼悲傷地看著喬宇木。
喬宇木拿開她手中的粥，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
語重心長地說：“小艾，人這一輩子，都要經歷許多許多的事，酸甜苦辣，一樣都不會少。無論是什麼事，發生了，就要勇敢的去面對，不要一味的留在原地傷心。與其後悔或懊惱，還不如收拾心情，想想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做好打算。”
小艾字字句句聽到心裡，緩緩而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艾回到自己的家，家裡還是走時的樣子，仿佛一切都如那天一樣，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這讓她有一剎那的失神，已經過去三天了，她昏睡在木大哥那裡。
而這三天，顧黎沒有回來過。
小艾緩緩的把冰箱上貼的那些孕期飲食的注意事項都取下來，夾到那些育嬰書裡，把那些書都收拾好，裝進整理箱，放進儲物櫃中。
關上門的那一瞬，她知道，一切真的都結束了，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小艾靠在沙發上發呆。
她什麼都沒有想，就想這麼靜靜地呆著。
她也不再悲傷，眼淚流干了，心也麻木了。
回想著和顧黎的開始。
那時候自己什麼都不求，只要顧黎在身邊就可以，以後她更不會求什麼了，還有什麼是可求的？
顧黎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小艾靠在沙發上，穿著家居服，懷裡抱著抱枕，睡著了。
顧黎輕輕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小艾身邊看了看，去臥室取了毯子給小艾蓋在身上。
小艾醒過來，看到顧黎，有一瞬的怔忡，輕輕道：“黎哥來了。”
顧黎坐過來，輕輕把她攬在懷裡：“身體好些了嗎？”
小艾點點頭。
“這幾天出差去北京了，沒能來看你，你一個人還好吧？”顧黎語氣很溫柔。
小艾點點頭：“還好。”
顧黎放開她，起身拿過帶來的箱子，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這次出差有一個下午的空閑，我去給你買了一些東西。”顧黎難得的好脾氣好耐性。
小艾看著他把手表、手鏈、戒指、耳環、項鏈一只只精致的盒子放在茶幾上。
這是顧黎第一次給她買東西，一次就買這麼多。
小艾看著顧黎，顧黎是在表達他的內疚嗎？
“喜歡嗎？”顧黎把一只造型別致的戒指戴在她的食指上，問她。
小艾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很漂亮。
她點點頭，輕輕笑一下：“黎哥，餓了吧？我去做飯。”
顧黎松了一口氣，拍拍她的手：“不用了，我叫了外賣，一會兒就送過來。”
然後顧黎開始忙他的公事。
小艾把桌上的東西一樣樣的收拾起來，並沒有逐一打開欣賞，她沒有心思。
目光落在食指的戒指上。
很漂亮的戒指，在食指上。
她是個鄉下丫頭，從前不知道戴個戒指還有那麼多講究，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歡呼雀躍，而現在，她懂的比從前多了許多。
無知則無畏，而知，就會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