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見面
小莊的電話響了。
接聽電話的小莊,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只看著顧長崢,然後掛了電話。
顧長崢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小莊放下手中的電腦,手中無意識的擺弄著手機。
“那個,長崢,是歐陽致遠的管家。”
顧長崢挑挑眉:“他想見我?”
小莊一呆:“你怎麼知道?”
顧長崢嘴角一撇:“費這麼大勁兒把我弄出來,難道只是做好人好事?他像那種做了好人好事不留名的人嗎?”
小莊吞咽了一下口水,竟無言以對。
歐陽致遠是晚上來的。
只帶著他的貼身管家趙偉。
顧長崢站在病床旁的窗邊,聽到開門聲轉過身來,雙手交抱在胸前看著他們。
歐陽致遠短短時間內老了許多,畢竟年紀到了,中毒排毒的過程很傷元氣,再加上以他的脾氣,怒火攻心也是時時發作的事。
歐陽致遠看著面前長身玉立的年青人,心裡還是欣慰的,總算,他平安無事。
趙偉更是激動得聲音裡略帶哽咽:“長崢少爺,你沒事了?”
顧長崢略略點頭:“還好,多謝惦記。”
歐陽致遠看一眼趙偉,趙偉有些不放心,但還是點頭退出房間。
歐陽致遠在沙發上坐下來,示意顧長崢坐到他的對面。
顧長崢也不說話,只管坐過來,順手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兩杯水,遞給歐陽致遠一杯。
歐陽致遠看著顧長崢骨節分明的手,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他是自己骨血的延伸,是他的全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可是,這小子淡定從容,似乎面前的這一杯水都比面前的自己重要,這樣的定力他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是啊,在他心裡,自己就是一個陌生人。
歐陽致遠輕咳一聲:“你——”
顧長崢停止了動作,看著他。
歐陽致遠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迎著顧長崢的目光,不由瑟縮了一下。
顧長崢長眉一挑,不接話,只等著歐陽致遠說下去。
歐陽致遠一時語塞,拿過水杯喝了一口。
顧長崢也喝了一口。
歐陽致遠平靜開口:“身體完全好了嗎?”
顧長崢點了點頭:“嗯。”
歐陽致遠又無話可說了。
顧長崢也不急。
歐陽致遠無奈,在顧長崢面前他沒的就矮了三分的感覺。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索性直奔主題:“既然已經好了,我想讓你來接我的班。”
顧長崢詫異地看著歐陽致遠。
“我中毒的事,你的伙伴們告訴你了吧?我的身體大不如前了,所以我打算退休了,你來接班吧。”
顧長崢放下手中的杯子:“接你班的人該是顏童。”
歐陽致遠慢慢道:“顏家是顏家,我是我,我讓你接手的產業自然與顏家沒有關系,你不必有負擔。”
顧長崢一哂:“我沒有負擔,因為我沒想接你的班。”
歐陽致遠深深看著他:“你,難道還不確定我們的關系?”
顧長崢看著他:“我,不想和你有關系!”
歐陽致遠只覺得胸口一痛,想要發作,卻極力忍下來。
“我是個孤兒,有記憶開始,就是在孤兒院裡,人都有一種追究身世的本能吧,很多人功成名就了都不忘去尋個根,而我,完全沒有那個必要,因為我是個徹徹底底的孤兒。”歐陽致遠決定從頭講起。
“孤兒院並不是一個世外桃源,不是像外人想像的那樣是一個充滿了愛和憐憫的地方,相反,那是一個冰冷的世界,所有所需都必須要自己去爭取,拳頭和心機一樣都不可或缺。很慶幸我自己的選擇,雖然我用拳頭也是老大,但是我選擇了讀書,因為我想進入到更高的階層中去,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我們那一代人,讀書都會有不錯的出路,對於我這種最底層的人也一樣。”
其實,時時都會有好心人去孤兒院領養孩子,歐陽致遠小時候就是一個很漂亮的小男孩,人前也乖巧懂事,很討人喜歡。
歐陽致遠先後被三家人家領養過。
第一家在領養他一年多以後,養父母出了車禍,他被送回了孤兒院。
第二家在領養他半年多以後,養父母坐飛機出門,飛機失事,再也沒有回來,他被送回了孤兒院。
第三家在領養他三個多月以後,養母外遇被養父撞見,養父失手殺了養母,然後割腕自殺了。他又被送回了孤兒院。
那之後,再有人來領養孩子,院長就不讓他出去見人了。
老院長臨死前,拉著快十歲的他的手,給他取了名字叫歐陽致遠,囑他好好讀書,這一生能依靠的人只有他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的名字從此不用再改來改去了,歐陽致遠就是他一生的名字了。
老院長可能囑托了新院長,使他不必再被挑選,只安心在孤兒院長大。
有人的地方從來就不會有淨土。
當初他被每一戶人家挑走時,都會引來其他伙伴的羨慕嫉妒。
每一次被送回來,自然會被無情的嘲笑譏諷。
漸漸地傳開,他命硬,克父克母克親人。
甚至老院長的死都是因為對他太好的緣故。
他開始被孤立,被隔絕。那是對一個小孩子最殘忍的方式。
在他為養父母們的死,老院長的死哀戚時,也成了孤兒院同伴們的出氣筒。
拳打腳踢、侮辱謾罵,如同家常便飯一般。
他的身上總是舊傷未愈,新傷又起,開始時他們都不會打他的臉,因為還要見人呢,後來發現老院長死了,新院長也不讓他見領養的人了,於是他的那英俊過別人的臉也總是會遭殃。
孤兒院的老師們都太忙了,忙到自動忽略他的傷。
況且,時間一久,誰都相信,他就是個災星,誰離得近了早晚要遭殃的。甚至哪個女老師無故失戀了,也會有人悄悄說:“一定是你最近對那個災星太好了吧?”
於是,他被徹底的孤立起來,從一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孩子變成了一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災星。
那段黑暗的被虐待的日子裡,歐陽致遠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沒有人會同情弱者,想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成為人上人!而且,必須也只能依靠自己。”
他漸漸明白,這個世界上最艱難的根本不是死,是活著,活著比死要艱難得多,可是命只有一條,如果選擇死就一切都沒有了,所以再難的活著也得活著。
接下來的日子,小小的他開始努力起來,首先他會把自己以及自己所屬的事物都整理妥貼,不讓老師操一點心,不再哀哀戚戚惹人白眼,沒人願意看到一個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孩子。
他還跑去廚房幫那個胖胖的廚娘的忙,因為那個胖廚娘據說是因為命硬克夫克子,年輕時就守了寡,孩子也死了,孑然一身,所以她不會拒絕歐陽致遠就給她打下手。
最重要的原因,她是新院長的姑媽。
胖廚娘當然喜歡這個乖巧伶俐,長得又好的小男孩,她一輩子被人說命硬克夫克子的,自然最討厭說這種話的人。
至於那些欺負他的孩子,他選擇暫且不理,因為鐵打的孤兒院,流水的孩子,他們總有走的那一天,而他已經是內定下來哪裡都不會去的了。
等他慢慢長大,長成了身體,有了實力,自然就有了回擊的資本。
在沒有那個資本之前,他只消挨了打以後,帶著傷去廚房裡幫忙,自然有人為他出頭討公道。
社會是個大學堂,而孤兒院絕對可以把這個大學堂的一切濃縮在這裡,讓你可以嘗盡人生百態,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本領。
十三歲的時候,歐陽致遠已經是孤兒院所有孩子的頭兒了,他不是最大的,但是是說了最算的,沒有人會違背他的命令,他把從前懶散雜亂的孤兒院管理得井井有條,有沒有院長根本不是問題,因為他才是那個隱形的孤兒院院長。
所有的管理學知識都是來源於生活的,歐陽致遠在還沒有學到這門課的時候已經在實踐中摸索出了所有的理論,並且結合了實踐。
歐陽致遠不知道親生父母是何許人也,但是他倒是感激他們給的智商,因為讀書對他來說實在是件太容易的事了。
再加上他孤兒的身份,他的吃苦耐勞,他的能力超群,讓他一路順風順水的考上本市最好的大學,那一年,他成為孤兒院的驕傲,是孤兒院裡弟弟妹妹的學習榜樣。
市裡領導專程趕到孤兒院對院裡的一眾工作人員加以褒獎,說他們對國家對人民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培養了這樣優秀的人才。
靠著市裡區裡的獎學金,他讀完了大學。
畢業後近了當時正在招兵買馬的顏氏集團,做了底層銷售部的一名行政人員。
一個孤兒的經歷到此就結束了。
他的人生適時開啟新的篇章了。
他從未忘記過要做人上人的理想和目標。
一個小小的行政人員哪裡能滿足他的胃口。
相比於辦公室的同齡人,他可是小小年紀就混在孤兒院這個小型社會裡的,於是當年的套路重新上演。
他對於察言觀色,審時度勢最是擅長不過了。
很快便得到上司欣賞,同事愛戴,升職加薪,屢屢進級。
當他成為一名主管時,他就開始著手培養自己的人手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顧永強和秦昆,這兩個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在孤兒院那麼多孩子裡,只有這兩個是最受教的,也跟他一樣一路讀書讀出來,雖然學校沒有他考得好,但也已經是孤兒院裡出類拔萃的了。
他並沒有讓這兩個人跟他一起進顏氏,因為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筐裡。
他的人生,從最一開始,就是步步為營,步步算計著走過來的。
他習慣了這種計算著走過來的人生,得以失之間,他通通都要權衡利弊,無他,他的人生本就是白手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