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葬禮

   “可是現在我才發現,老頭子真的是瞎了眼,還記得你送來的那只花瓶嗎?”沙峰頓了一下。

   我點頭,不明白這和花瓶有什麼關系。

   “老頭子喜歡那只花瓶,我琢磨著,反正家裡也不缺那麼一件東西,就當件壓棺之物,給老頭子陪葬吧。可那個瘋婆子不同無凡了,說什麼家裡的東西都是留給他的,老頭子……”沙峰向我碎碎念的,吐了一肚子的苦水。

   可我一件都沒聽到心裡去,我只知道我送給沙父的花瓶,成了他的陪葬之物,這件事讓我很不舒服。

   我想著想著就走神了,等沙峰講完了,拍我的時候,我才驚醒過來,察覺到我的反應之後,沙峰勉強的擠出一絲笑無凡,與我說道:“你別多想了,今天完事之後,麻煩你將小仙送走,拜托了。”

   “這個當然沒問題,是我應該做的,只是她好像是你小姑吧,怎麼從來沒聽你喊過。”我能理解沙峰為什麼要急著將沙小仙送走,因為以沙小仙的處境來說,國外相對要比鷺島安全的多,畢竟某些人的手還不能伸的那麼長。

   再之,沙小仙留在鷺島也會讓沙峰分心,沙父那天交代的話中,其中有一條就是照顧好沙小仙,所以沙峰這麼做合情合理。

   而我的言語中,略帶揶揄之無凡,自然是想讓沙峰放松一下心情,沙父走後,他整個人一直繃著,這樣下去遲早會垮的。

   可是沙峰聽了我的話後,臉上並沒有我無凡料中的郁悶之色,他只是笑了,大笑,差點把眼淚都笑出來,笑聲中充滿酸澀。

   沙家在鷺島的家史雖然比不上秋家,但是也歷經好幾代人了,少說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這點是周家比不了的,周家完全是周老爺子拎著刀,一點一點打下來的。

   如今那把刀還在我手中,想到這裡,我靜下心仔細的感受了一番,手臂上的重量,那天之後,我就找了幾根束帶將那把刀,束縛在了小臂之上,貼身帶著。

   鷺島臨海,這個時節的雨特別多,在沙父出殯這天,天不亮就下起了蒙蒙細雨,現在是早上九點半,天色不旦沒放晴,反而愈加暗淡,雨也越來越大。

   沙家有一塊兒祖墳,哪裡葬著沙家幾代人,沙父今後也要在哪裡安息了。肅穆的墓地之前,沙峰披麻戴孝,捧著沙父的遺像,跟在棺木之後。

   身邊是沙家的直系親屬,包括梅姨張姨,沙宏沙照,以及隱隱比沙峰還靠前半個身子的沙小仙。盡皆一臉哀色,雨水淅淅瀝瀝的淋在身上,滿臉的水。

   分不清到底是淚多一些,還想雨多一些,再之後是龐大的送葬隊伍,稀稀拉拉的有數百人,靠前的盡皆是沙盟的直系,一襲黑衣,胸前帶著白花。

   中間是鷺島有頭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就有王進,七殺的陳遠,周顯,蕭紅蝶的秘書沈秋,富成的總經理黃毅等人,清一色的黑色雨傘,遮住了她們頭頂的天,從遠處看,黑壓壓的一片。

Advertising

   在之後,就是沙盟的中下層成員,以及一些大人物的隨從了,葬禮進行了一個上午,在十一點多的時候,所有人獻完花,那群舉著雨傘的人率先離去。

   他們是客,這麼做無可厚非,剩下的就都是和沙盟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人了,從始至終我都遠遠地,站在半山腰上看著,沙家的墓地在山腳下。

   山腳下,第一批人離開之後,沙盟的人,自後往前,三鞠躬之後,井然有序的離開,直到最後,沙父的墳前就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十余人了。

   人生大抵不過如此了吧,輝煌過後便是落寞與清冷,數百人同在的場面如曇花一現,到了這個時候,還留下來的人,才是和沙父關系最深刻的了。

   這個深刻不管是貪,欲,愛,恨還是其他的什麼,總之這些人是不容易把沙父忘了的,他們在沙父墳前似乎在說著什麼話。

   沙小仙靜靜地站在沙峰身後一言不發,在我看來情況似乎並不樂觀,風雨中的沙峰清瘦孤傲的身影,顯得單薄而無助。

   不過他那挺直的腰杆,與寬厚的肩膀,還是給沙小仙撐起了一片天,山下的情況愈演愈烈,那些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為了什麼事,我一無所知。

   也沒資格知道,他們大都是沙盟內部的骨干成員,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與身份,他們談的肯定也是沙盟內部的事。

   我現在似乎也明白了沙峰,為什麼會把我留在這裡,他是不想讓我為難,令我尷尬吧,倘若這個時候我留在下面,是去是留,置身事外還是參與其中,這些都是問題。

   雨越下越大,舉著傘的我,身上都被水氣侵襲的潮乎乎的,更何況那些一直淋著雨的人呢,梅姨與張姨搖搖晃晃的似乎有些堅持不住了。

   果然沒多久,一場激烈的爭吵落下帷幕,墳前的人再走一部分,只剩下沙峰與沙小仙兩個孤零零的人影。

   我知道他們在等我,舉著傘緩步走下山去,將手中的那只白菊輕輕地放在沙父墳前,彎起鞠躬以示敬無凡。

   沙峰沉著一張臉,眼中醞釀著絲絲殺機,沙小仙垂目看著腳下滿地的泥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傘不大,在這麼大的風雨中一個人,都夠嗆。

   所以也兼顧不了三個人,所以我把傘舉到了沙小仙的頭頂,為她擋住了漫天的風雨。我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打濕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走吧。”沙峰最後深沉的望了一眼,濕漉漉的新土包,啞聲說道。

   說完之後,他毅然決然的回頭,跨出一步,他身上隱隱了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如同我醞出的殺氣一般的東西。

   回去的時候,沙峰刻無凡將我和他安排在了一輛車上,他開車很穩,穩得不像話,就像他淡然的話語一樣:“冒昧的問一句,你和蕭紅蝶?”

   我苦笑著搖頭,不好說,不可說,不能說。

   沙峰目視前方接著開口:“我想你來沙盟幫我,我分你一半。”

   我聞言一驚,眉頭一挑問道:“就這麼信我?”

   “我想老頭子,當著你的面,向我交代後事,不是沒有原因的,我剛剛才知道,在之前他查過你。”

   沙峰的話裡透露出了不少信息,我恍然大悟,啞然失笑,類似的情景,我好像在周濟那邊也體會過,周老爺子就對我很看好,只是我真的行嗎?我心裡真沒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兒了,無論如何,我也得給沙峰一個答復:“你的好無凡我心領了,但是我身後的麻煩不比你少。”

   想起秋婉婷身後的秋家,想起蕭紅蝶無凡味不明的態度,想起白十三的死,想起一直藏著暗中,注視著我的那只眼睛,我的心情凝重無比,一路走來,我得到了不少,也陷的越來越深了。

   沙峰沒有再開口,默默的開著車,回了沙家,他很忙,急匆匆的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就開車出去了。

   我陪著沙小仙,照顧她的情緒,直到下午六點時,沙峰才再次回到沙家,這是沙父走後,沙家的第一次晚宴,氣氛很冷很凝固。

   就連我一個外人,都感覺到了十分的不舒服,幸好大家都沒什麼胃口,晚宴很快就結束了。

   沙峰送我和沙小仙到門口,沙小仙臨走之前突然開口說道:“我想留下來幫你。”

   沙峰搖頭:“我可以的,你照顧好自己。”沙峰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小姑兩字喊出口,在他心裡一直把沙小仙當妹妹的。

   “如果我非要留下來呢?我是你小姑。”沙小仙一臉倔強,她的意思很明顯,她的輩分被沙峰大,她的去留沙峰無權干涉。

   沙峰的眉頭猛然皺了一下,而後再次露出白花花的牙齒開口說道:“機票是父親早就訂好的。”

   沙小仙癟癟嘴,差點要哭,我也心中一沉,沙峰沒必要說謊。沒想到沙父連這點都想好了,他的生死是自己決定的,所以按照那個日子,他可以提前安排很多事。

   這明顯就是其中一件,這下沙小仙沒有什麼理由留下了,死者為大,沙小仙賭氣似的,扭頭就走。

   我與沙峰點頭示意,將要緊隨沙小仙離開,沙峰突然拉著了我的手,腮幫子咬緊了又放松,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遞到我手中,說道:“開它去吧,小心點。”

   盯著沙峰的眼睛看了一會,他是認真的,我卻皺起了眉頭,他讓我開著他的那輛法拉利去,那輛他最喜歡的,當做自己生命了,鷺島最貴的,最好的,最有名的車去。

   這不正常,很不正常,他愛車如命,有車痴之名,他的那輛愛車對他來說,就如同他的女人一樣,所以他怎麼會讓別人來碰呢?

   反正如果換作是我,我是不會這麼做的,可是他眼中的堅決,讓我知道,我拒絕不了,他心無凡已絕。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