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白衣勝雪

   “這,這……”辰北輝今天已經被辰露的話嚇破膽了,此時連心中最後的那點小秘密都被辰露點破,他下意識的想跑。

   是的,今天他之所以如此淡定,就是因為他那個大哥曾私下找過自己,說所有的事會讓辰露一力承擔,會把他擇的干干淨淨,然後送他出國,之後該干嘛干嘛,只有一點,以後不許回國。

   溺水的人在死神降臨前,總是不顧一切的想要抓住一只救命稻草,辰北輝也是一樣。辰北寒給他安排好的這條路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所以辰北輝只能奮不顧身的抓住,哪怕這根稻草沒看起來的那麼牢靠。

   但是此刻,他的這根稻草被辰露毫不留情的斬斷了,辰露戳破了他那不切實際的僥幸,讓他看到了自己抓著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催命符,所以辰北輝崩潰了。

   他是辰家的草包,可是再草包,也不至於連最基本的智商都沒有,否則他也不會干出,讓人盯著辰鴻飛,試圖揪出謀後人的舉動。

   不得不說,這是他這輩子,干過的最漂亮的一件事了,可惜,這件事以失敗告終,那個人還沒來得及將消息傳回,便已經被辰鴻飛割喉了,所以他聽得出辰露言語間的合理性。

   辰北輝已經跑到門邊了,他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但是他的本能告訴他,這裡很危險,特別是辰露,他突然間對這個平時嫵媚動人的尤物,產生了莫大的恐懼,他只想遠離她,越遠越好,今後哪怕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碰這個女人一根指頭了。

   回想起之前,和這個女人之間的種種,辰北輝胯下一涼,差點尿了。他平日裡摟著的哪裡是個美人兒啊,分明是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嘭~地一聲,辰北輝真的尿了,西裝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一團濕痕,緊接著有水滴順著褲管滴下,在地上聚成一攤。

   辰露開槍了,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手槍,很小巧,但是殺人足夠了,她朝著辰北輝的腳下打了一槍,不是沒打准,而是她只是想逼停辰北輝,今天他才是主角,怎麼能一走了之呢?

   辰露白衣飄飄,天台上風很大,吹拂著她的衣擺與發絲,青絲與白衣均在風中翻騰,如果這個女人沒有過往,沒有手裡的槍與眼中的恨,這便是世間少有的景致之一。

   只是可惜了,王秀看著白衣飄飄的辰露,說不清什麼感覺,辰露給他講了一個故事,可是這個故事裡沒有他,所以他不知道辰露賣的什麼藥。

   “好了,講了這麼多,我的阿秀,你都聽膩了吧,那我就說點你想聽,卻不知道的吧。”辰露垂下舉著槍的手說道。

   “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是我,你會報仇嗎?殺父之仇,殺母之仇。”辰露盯著王秀問道。

   王秀被辰露一句‘阿秀’喊到有些異樣,此時聽到這個問題,他慢了半拍。

   不過不等他回答,辰露就已經接著說了:“那個女人的仇,倒也罷了,一個貪婪的怨婦而已,從來都沒正眼瞧過我,她在乎的只有她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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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個男人的仇,我不能不報,這就是我的命,那個女人棄我如敝履。可那個男人,心中從來沒有恨與厭,我有時候會想,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呢?”

   “直到今天,我也沒見到一個如他一般的男子,可是人總會有缺點的,他太優柔寡斷了,掙不開一個情字。他的女人被他的兄長害死了,他知道他的兄長想要什麼,他從來也沒主動爭過。”

   “可是結果呢?在我有記憶的時候,他已經病倒了,而立之年的男人,整天臥病在床,這是多麼的諷刺啊,他人那麼好。”

   “他給我讀了好多的童話故事,那個時候,女人忙著享受她的榮華富貴,弟弟由保姆帶著。只有我與那個男人是這個家裡最孤單的人,所以他躺在床上,我端著凳子坐在床邊。”

   “他給我講故事,教我識字,明理,他會吹口哨,吹的可好聽了。不知不覺的一天天就這麼過去了,那個時候,可真好啊!”辰露說到這裡的時候笑了,笑得純真無邪。

   然後便哭了,兩行清淚劃過眼角,很快被風吹干:“所以,我怎麼能不為他報仇呢,那個女人是死有余辜,可是他呢,他不該死的啊!”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是我不行,這太不公平了。但我終究還是太無能了,怎麼也鬥不過辰北寒那個老賊,在他面前,我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孩,他只需動動手指,便能將我掀翻在地。”

   “我吃了很多苦頭,也長進了不少,可是還是不行,我想,大概只有那個男人才可以吧,可是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現在,你明白了麼?我要報仇,就需要力量,你就是我的力量之一,你幫我在北辰裡爭取到了足夠大的利益,所以那個人看不慣了。”

   “殺你是辰北寒的意思,你旁邊這個人動的手,向你通風報信的是我的人,之後,你都知道了……”辰露攤攤手,示意她的故事講完了。

   她這一輩子憋在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後,辰露覺得全身輕飄飄的,就好像要變成一根羽毛,然後隨風飄走。

   辰露的故事講完了,王秀也聽完了,七零八碎的他拼湊出了辰露的一生,也拼湊出了她那不堪回首的過往,與北辰華麗外表下的污垢。

   簡直匪夷所思啊,人何至於如此,他想起了自己那個開長途汽車的哥哥,即便大家都這麼大了,可是每次見面,哥哥還是會揉他的頭,絲毫不在意他那郁悶至極的臉色。

   如果說要為了什麼,需要他向他的哥哥動手,他覺得這是永遠不可能的,哪怕將整個鷺島給他,他也不會那麼做。

   同時他的思緒也飄到了五年前,他在被辰露出賣之前,曾遭到過一次暗殺,只是被人提前告知了消息,才躲了過去。

   以前他不明白,現在他明白了,當初辰北寒應該是想直接弄死自己,以此來斬掉辰露的臂膀,同時給辰露一個警告的。

   只是他的無凡圖被辰露發現了,所以提前告知了他,救了他一命,至於消息為什麼會泄露,大概還得從辰北輝這個草包身上找原因吧。

   當然這些都過去了,後來他便被辰露告上了法庭,這也是他與辰露之間的死仇與死結,他因此恨透了辰露,他以為自己遭受了背叛。

   但是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辰露之所以告他,應該是為了保護他,因為他只要活著一天,辰北寒就不會罷手的。躲得了一次,可誰能保證沒有第二次呢?

   所以辰露想送自己進監獄避避風頭,只是後來辰北寒橫插一腳,法庭成了兩人角逐的戰場,自己一會兒死刑,一會兒無期,直到最後的審判來臨。

   王秀想到這裡,死死地皺起眉頭,說不通啊,因為辰露是鬥不過辰北寒的,所以他當年最好的結果應該是無期徒刑才對。

   可是怎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呢?他以前知道,自己本來要完蛋的,但是有人幫了他一把,才有五年的刑期。他之前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現在,他覺得這個要保住自己的人應該是辰露,所以,王秀迷茫了,這裡面講不通。

   看著王秀都快要擠在一起的五官,辰露大概猜到王秀在想些什麼了,她適時開口道:“當年,我本來輸定了,但是後來有人幫了你,這個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誰。”

   原來是這樣,王秀的困惑來的快,去的也快,反正這個人已經在他心裡存在五年了,至於那個人是誰,王秀相信,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抬頭看著辰露,王秀知道她口中的那個男人,是指辰家老三,辰露的父親,辰北旭。那個女人,自然是她的生母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女人。這麼說來,這個女人自小就背負著血海深仇啊。

   想想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才多大,十八還是十九。想起曾經的過往,王秀總能意識到一些蛛絲馬跡,只是當年的自己懵懂無知而已,只能說,那時候還是太年輕了。

   “你喜歡過我嗎?”王秀心裡的仇與恨已經被風吹散了,心結解開,要怪只能怪自己當年太嫩了,但是他還在乎這麼一個問題。

   辰露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很認真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哇,但是我清楚一點,那就是在法庭上時,我幫你,不全是因為我需要你。”

   這就夠了,王秀抬起蒼白的臉,瞅著頭頂的太陽,太陽很刺眼,所以王秀眯起了眼睛,還是刺眼,所以王秀的眼角有些濕潤。

   “你,你要干什麼?”是辰北輝的喊叫,將王秀的思緒拉了回來的。

   “你說呢?”辰露舉著槍,一步一步的朝辰北輝逼近。

   “是辰北寒,都是他,是他讓我干的,不關我事啊,真的……不要……求你了……我……”辰北輝在這個時候,也已經顧不得掩飾了,以往稱呼辰北寒時,一句一個大哥,喊的別提有多親切了。

   可是現在,情急之下,他直呼辰北寒的大名,可見在他心裡,對這個大哥,也沒什麼感情的。而且他講到最後,已經開始前言不搭後語了,他的心智早崩潰了。

   這些都反應在他誠實的身體上,在辰露向他走去的時候,他就已經腳下一軟,直接坐在了腳下那攤尿漬上,渾身發抖。

   “你該死。”辰露已經說了太多了,所以她已經沒必要和辰北輝廢話了,直接對辰北輝進行了宣判。

   槍響,人亡,辰北輝的腦門上,出現一只彈孔,紅色的血混雜著白色的腦漿,汩汩流出,辰北輝雙目瞪圓,難掩恐懼。

   不知他是否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懺悔,這個問題,他已經回答不了了。殺人的辰露,臉色蒼白如紙,她是想復仇,可是手刃仇人的她,並沒有太多的快感與興奮。

   有的只有無盡的失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為此付出是多大的代價,即便如此,那個最大的仇人,還高高在上的坐著看她的笑話呢。

   真是可悲啊,辰露手一松,手中的槍掉落在地,風吹動白衣,衣擺拖在血污中,染上朵朵紅梅。

   辰露從王秀身邊走過,低聲說道:“其實想我死的人不止是你,還有辰北寒,與其說你在報仇,倒不如說他在借你的手,除掉他的威脅,比如我,比如辰北輝。”

   “你今天如果進法院的話,官司自然會贏,之後便會死,因為辰北寒需要給辰家的人一個交代。你報復了我與辰北輝,我倆死了,他為我們報仇,這就是他的算計,皆大歡喜。”

   “還好你來了,謝謝你對我還有那麼一點的信任,不過你也不用多想些什麼,辰北寒遲早要對我和辰北輝動手了,只是趕巧了而已。”

   “唉,許久沒這麼痛痛快快的說話了,一不小心就說多了,不說了,不說了。還是最後再說一句吧。”

   “阿秀,對不起。”辰露站在天台的邊沿,說完之後,便張開雙臂,仰面倒下。身下是百米高空,辰露白衣勝雪,衣擺處紅梅點點。

   王秀眼睛閉上,因為他有種窒息的感覺,心裡澀澀的,憋的慌。可是盡管閉著眼,但是眼角還是有絲絲,濕潤之無凡。

   就這麼結束了,許無凡推開門時,王秀已經睜開了眼,他和許無凡一起離去,沒有再多看地上的辰北輝一眼。

   我是聽王秀講的這些,聽完之後,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原來是這樣的,如此說了,王秀的仇就是一個笑話。

   如果真要算的話,辰北寒才是他的仇人,可是辰露就真的一個過錯都沒有嗎?是她將王秀拖進是非裡去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搖搖頭,不想這些了,我問了王秀一個問題:“你可以救下她的。”

   因為辰北輝死了,一切可以讓死人頂包,接下來就是北辰的報復了,反正辰露死不死,辰北寒都不會放過我們的,因為我們儼然已經稱為他維護家族尊嚴的棋子了。

   王秀側過頭看著車窗外,緩緩說道:“我不會攔她,但也不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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