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阿恆
這一夜,竟是燥熱難耐,隨之,傾盆大雨驟然落下,兮檸園中這一夜忙碌至極,眾人的心也隨著顏幼彬此起彼伏的疼痛呼喊,懸著。
顏幼彬僅僅只是在電視或者是電影中看到女子生產的疼痛與艱難,但並不以為意,因為這些為了成為賣點的劇情,當然要參雜著渲染的色彩,再加上演員們兢兢業業去詮釋這樣一個角色,一個鮮活飽滿的人物形像便出現在熒幕之中。
卻不知,生產的過程是如此的艱難,顏幼彬感覺自己魂魄仿若離開了自己的身體一般,抽離一般的存在,肌肉連帶著全身的骨骼,無休止的疼痛,這疼痛由剛剛的斷斷續續,竟然變成了持續的疼痛,金豆兒手中握著錦帕,不住的為顏幼彬拭去額頭上滲出的汗珠,一塊又一塊的錦帕被汗水浸濕,只能不停地更換著帕子。
幾名從宮裡請來的資歷較深的產婆,也不禁留著汗珠,加上這一夜,悶熱難耐,屋中的氛圍極為緊張,令人窒息一般的感覺。
“王妃,用勁兒,再用勁兒啊!這第一胎一定會有點辛苦,何況小世子又是早產,所以您一定要撐住啊!”產婆生怕顏幼彬忍不住劇烈的疼痛,從而暈眩過去,這樣一來,很有可能母子二人性命不保。
顏幼彬只覺得周身的力氣就要被用完,眼前恍恍惚惚,一陣陣的暈眩。又過了半晌,眼前的恍惚直接變為灰蒙蒙的一片,不論是正眼亦或是閉上雙眼,結為漆黑一片,偶爾幾絲星辰閃過,有仿若看到了修夜宸俊逸的面容,她伸著纖長白皙的手臂,胡亂的向空中抓去,撕心裂肺的喊道:“夜宸,夜宸救我,我就要撐不住了。”每一次向空中抓取,都是失落。
顏幼彬的眼角一絲溫熱的淚水滑落。金豆兒看著顏幼彬這般的痛苦,恨不得自己能夠替她受這般折磨,顏幼彬原本身體虛弱,又怎能經受的了這樣的折騰?
“啊——”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顏幼彬仿若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每一聲竭盡全力的喊叫,都預示著她距離體力耗盡,又近了一步。一名產婆踉踉蹌蹌的跑了出來,對門口站著的眾人說道:“王妃身體把原本淡薄,偏偏又攤上早產,現在她儼然已經力氣不濟,這樣下去只怕——”她欲言又止。
聽聞顏幼彬即將要生產的蕭哲翰憤憤的說:“虧你們還是宮中掌管六宮接生的老媽媽,說的這是什麼話?王你們必須要保住王妃與腹中的世子,否則,你們以後就不用在入宮了。”
這產婆不禁一哆嗦,聲音有一絲顫抖,輕聲“恩”了一聲,卻始終不敢抬頭,便怯怯的回到了屋裡。
銀豆兒儼然已經焦躁不安,她衝進了屋門,緊緊的握住了顏幼彬的手,她深知顏幼彬的心病,唯一能夠治療的良藥便是修夜宸,她伏在顏幼彬的耳邊,一字一句的說:“姑娘,你一定要挺住,努力生下小世子,王爺就要回來了,前線來報,王爺已經擊潰叛軍,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幾個時辰,僅僅只有幾個時辰,王爺便會回到府中,與你們母子團聚。”她的眼中閃著淡淡的光芒,充滿著無盡的自信。
顏幼彬雖然已經神志模糊,仿若置身於亦真亦幻之中,但是她依然聽到了銀豆兒如蚊般的聲音,心中仿佛又燃起了一絲希冀,腹中依舊一陣陣不間斷的痙攣,儼然已經疼到麻木,但又充滿了力氣,仿若將體內所有游走的力氣,凝結到了一處。
又不知過了多久,她只覺得身下一松,隱隱約約聽到了嬰兒的哭聲,清脆至極。金豆兒激動地來不及拭去眼角的熱淚,銀豆兒緊緊握著顏幼彬的手,仿若變了腔調一般,激動的說:“恭喜姑娘,是個小世子~”
顏幼彬仿若釋然一般,虛弱的對銀豆兒說:“快,快給我看一看。”
待幾名產婆麻利的將孩子的身上的血污洗淨擦干,裹上襁褓,小心翼翼的抱到顏幼彬的面前。顏幼彬目不轉睛的看著身邊的孩兒。
她一直記著,他喚他乳名阿恆。阿恆由於是早產因此要更瘦小一些,但卻掩蓋不住他如同他父親一樣眉宇之間流露出的英氣,鼻子挺拔,眼中仿若修夜辰一般散著略帶一絲妖氣的光芒,額頭飽滿有光澤,朱唇微翹,更像自己。產婆在一旁略顯激動的說:“奴婢在宮中接生過無數皇室成員,這小世子竟是我所見過,生的最為漂亮的,想必長大之後,定會俊逸非凡。
蕭哲翰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顏幼彬的身邊,坐在床邊,望著襁褓中的阿恆,嘴角暈開一抹淺笑,淡淡的說:“這孩子的眼中清澈,但卻隱隱約約有故事一般,又好似與我已經相識。”
顏幼彬淺笑:“那你便當做是與你久別重逢罷了。”顏幼彬心中不禁泛起淡淡的漣漪:“這孩子眼中有故事是必然,陪著我一路走來,經歷了太多太多,也是苦了他了。”她欲伸出凝滯般的雙手,觸及他滑嫩的面頰,但又覺得身下一陣抽搐,一股熱流下瀉,產婆無意間看到顏幼彬的臉色不對,掀開錦被定神一看:“來人啊,不好了,王妃血崩!”
身旁的蕭哲翰也亂了手腳,只覺得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明明剛才的一瞬,還與身邊的她,沉浸在嬰兒誕生的喜悅之中,後腳便被推到了門外,隨之而來的是兮檸園上下的驚慌,是屋內丫鬟端出的一盆又一盆血水。顏幼彬只覺得頭愈發的昏沉,四肢冰冷漸漸變得麻木,失去意識,仿若置身於雪山之巔一般,被千年冰霜凍得四肢僵硬,不可屈伸。
“難道我就要死了麼?可是我還沒有見到夜宸,我與阿恆相處也不過一瞬,縱使心有不甘,卻又抑制不住,身體漸漸向黑暗之處一點點的墜落。”
仿若過了一個世紀,她依稀見到眼前一束刺眼的光束,打在面頰之上,她試圖努力睜開眼,望向遠處的這束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