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一如往昔
她想著想著，突然就狼狽的哭了起來。
一如往昔，那不聽話的孩子撒嬌要他陪她去放風箏。
一如往昔，那不聽話的孩子央他一起去賭坊。
一如往昔，那不聽話的孩子惹了禍之後，理所應當的讓他背了鍋。
一如往昔，那不聽話的孩子說，今生哥哥我要嫁人了。
一如往昔，那不聽話的孩子上花轎前親他的那一口。
一如往昔，一切都是一如往昔，仿佛什麼都沒有改變，卻好像是什麼都變了。
這其中的滋味又會有幾個人知道呢？
也許會有人知道，但終歸都變成了苦澀埋葬在心裡罷了。
時今生知道，他甘之如飴。
顏幼彬知道，但卻覺得負擔很重。
她知道欠了很多，也懂得了內疚了，但是卻突然間覺得著世間最自私的人莫過於她了。
憑什麼因為自己一句不想要虧欠了就可以當做不虧欠了。
她的一句話真的可以有這麼大作用嗎
時今生看她哭，心裡也著急，縱然他再清楚她不過，這會兒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想法。
怎麼說的好好的，突然就哭起來了。
對了！
他猛然想到，該不會是因為自己剛剛拒絕了她吧。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突然就冷了下來，恨不得狠狠的甩自己一巴掌，讓你把小丫頭惹哭了。
他湊近去，大手揉著她的腦袋。聲音說不上是自責還是無奈，就只能聽見他低低的聲音在安慰：“別哭了……”
顏幼彬哭得更厲害了。
看吧看吧，她就是個無情無義的女人，今生哥哥對她那麼好，她憑什麼那麼對他，憑什麼，就憑著他對自己的好嗎。
她嗚咽著，時今生也心疼著，最後終於松了口：“如果你真的這麼堅持的話，我可以……可以選擇放手……”
他的聲音如同深海般空靈，好像世間所有的聲音都會消寂在他的美妙嗓音裡。
顏幼彬卻覺得更難受了。
他一直以來都在遷就她，不論她做什麼都可以遷就她，為了她可以改變自己的選擇。
可是她沒有辦法給他想要的不說，還要一直難為他。她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家伙了。
她身子鑽進了時今生的胸膛，一個勁的哭，就是不說是為了什麼，哭得時今生的心都揪了起來。
他知道這個丫頭喜歡哭，更喜歡用哭來威脅他，可是真的哭得這麼嚴重的，一點都不帶作假的，他還是第二次見到。
第一次是她出嫁那天，他送她。
第二次，卻是因為他。
顏幼彬難受，又自責。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太不應該了。
他付出了這麼多，她憑什麼在不需要他的時候就要求他離開。
她憑的不過就是他的喜歡，他的縱容。
可是，她這個可怕的人，竟然一次次憑借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傷害著他。
用他的喜歡，他的縱然，讓他一次次的退讓。就算是他明明不願意離開，也硬是被她這一哭，而擊潰了所有的堅定。
他的聲音輕柔而空靈，撫摸她頭發的力度，一直都是輕柔平緩的。
她的手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衣襟，哭得情難自以，嗚嗚聲不斷。
她自責。
恍然間發現自己欠了他的太多太多。一直以來都因為有他的包容而不知道感恩。
他何其無辜。
竟然遇上了她。
她應該就是他最大的敗筆了吧。
但是，他卻沒有想過要放棄她。
就像是他現在安撫的力道一樣，他說的話，更是讓她一遍遍的重復著自責。
他說，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我便離開。
離開去哪兒。顏幼彬想問，倒是哭得太極致，現在只有哽咽，只有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衣襟，不讓他有機會離開。
哽咽著，喘息著，她香汗淋漓，被這夜風一吹，只覺得哭得暖而熱的身子都打了個寒戰。
時今生一直在關注著她，這會兒看她反常，大概也知道是什麼願意，默默的解下自己的外袍，要給她披上去，她卻突然間以為是他要離開了，握得更用力了。
一著急，鼻子裡鑽出了一個小氣泡，她又羞又急，但總算是說了出來：“不能走，我不許你走，今生哥哥最討厭了。”她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肆無忌憚的宣示著自己的委屈。
盡管心理年齡跟時今生差不多大了，但還是嬌滴滴的。
偏生時今生最拒絕不了這樣的她，身子僵硬後，聲音帶著安撫道：“放心吧，今生哥哥不會走的，放心，別哭。”
他安慰人的言語其實是貧乏的，但因為安慰得多了，也有不少的小經驗，比如他現在一邊給她順氣，一邊安安靜靜的抱著她，就讓她安心了不少。
顏幼彬喉嚨發干發緊，剛剛那句話說出來後好像用盡了她全身的力量，現在只剩下了不停的喘息。
雖然時今生剛剛保證過他不會走了，但是她還是牢牢緊抓著他。
她覺得自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讓人走的人也是他，不讓人走的人還是她。
時今生沒有想到更多，整個腦子裡都回放著她嗚咽的聲音和崩潰的表情。
心疼，揪心，又痛苦。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顏幼彬的聲音才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只是她平靜之後，就換成了時今生不平靜了。
因為她問了一句話，問了一句讓時今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的話，她問的是：“這麼多年，你就沒有覺得我煩嗎？”
怎麼可能會不覺得，特別是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女孩子特別嬌氣，但是族中的大人都叮囑他一定要好好的對這個女孩子。
他向來乖巧，自然是聽了，也縱容了她許多年，後來兩個人都想法了，也就自然而然的變成了習慣，等到現在卻是一點改變都不可能會有了。
那種深入骨髓裡面的熟悉，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去改變，她一樣，他也一樣。
深入骨髓的東西，又怎麼可能是可以輕易改變的呢。
他沉吟了許久，終於說道：“一開始是有過的，但是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