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硬仗
這的確是一場硬仗，而且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硬仗。
異國公主在本國的動亂中失去了生命。說起來是多麼諷刺的事情啊。
更為諷刺的是他現在說的話語：“西域公主是為了替……”
他話還沒有說出口，就已經被修胤打斷了，看，他就說多麼諷刺。
諷刺到連攝政王都不給他說完的機會：“臣認為，此事或許另有蹊蹺，請吾皇給勵王一個單獨稟明的機會。”
小皇帝向來聽修胤的話，也許是這麼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他道：“就聽攝政王的。”
大臣面面相覷，但還是抵不住攝政王與皇帝一同發話，在皇帝指令下，紛紛退了下去。
“你……衝動了。”修胤並不贊同他的這個舉動。
在他這個地位的人考慮到的更多是兩國邦交，而不是個人秉性如何。
小皇帝沉默了，他本就不善於這一方面，見修胤開了口，下意識的就把問題交給了他。
而且，他也的確是像修胤那樣的想法。
其實六哥不用非把真相說出來的。
修夜宸其實在上朝之前就將這件事情稟告了上來，所以，作為過目者的修胤才會在關鍵時刻阻止了他。
修夜宸為難的搖搖頭：“皇叔你不清楚。”不清楚當時的情況。
修胤道：“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有或者沒有就行了。”
修夜宸點點頭：“皇叔請問。”
小皇帝提起精神，一本正經的坐直，聽著兩個人的交談。
修胤：“倩雪公主死在修夜銘手中？”
“是。”修夜宸回答：“可是……”
修胤打斷他：“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是的！”
修胤又問：“當時西域軍隊可上了戰場？”
“沒有。”
“那就是說，西域的軍隊中並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倩雪公主是如何死的？”
“是的。”但，他們不知道，並不代表他也不知道。
倩雪為他而死，雖然這個原因是因為想要為修夜銘贏得一線生機，但是，為他而死，始終是逃不掉的魔咒。
修胤拱拱手，看向小皇帝的眼神中波瀾不驚：“皇上，臣已經問完了。”
修夜宸連忙說道：“等等，皇叔！倩雪公主雖然是修夜銘殺死的，但卻是為了替我擋下一劍！”
修胤不贊成的看了他一眼，義正言辭道：“這個皇叔知道。”他呈上來的折子中早就提到了這一點。
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是有的時候就是要裝作不知道！
比如這個時候！
所以修胤呵斥了他一聲之後，又對著小皇帝說道：“臣認為，反王喪心病狂，在得知倩雪公主原來是西域皇室之後，意圖挾持逼迫勵王退兵，而後陰謀敗露惱羞成怒，於是將人殺死，後來在與勵王的交戰中，又死於勵王劍下。”
兩個人下場的確是都死了，但原因卻是變了個其他的。
或許這會是最官方的版本，卻永遠都不可能是修夜宸所需要的，他總是覺得，如果他今天附和了這個提議的話，以後的日子裡，他會永遠都逃不開良心的譴責，於是他又忍不住反駁了一聲：“皇叔！”
原諒這個方案他無法接受，修胤卻不會管他接不接受，他更在乎的是更多百姓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受到影響，一國公主，無論是什麼時候都不可小覷的。他只看了一眼修夜宸，並沒有給他過多的回復，便垂手看著小皇帝。
修夜宸心裡覺得難受到了極致，如果修夜銘最後沒有自我了結的話，或許他還能將這個無情無義的帽子扣在他的頭上，可是那樣一個生死相隨的人，那樣決絕的一劍，那樣一個到死時都不舍得放開手裡佳人的人，他又怎麼忍心。
就算是反賊，他也曾是他們皇家的人。
就算是反賊，但他對倩雪的心卻是不送質疑的。
就算反賊……難道，反賊就沒有那樣，愛人的心了嗎？
這樣的結果，對他，對倩雪是不是都殘酷了一點。
要是知道自己對倩雪的心被這樣子褻瀆，不知道他會不會被氣得從地下鑽出來。
修胤的態度太公正，修夜宸又何嘗不明白，也正是因為明白他的打算都是為了這天下蒼生，他竟然沒有任何理由去反駁他了。
的確，比起千千萬萬的百姓，他們的名聲，不值得一提，更不用說，只是一個早就已經喪失了人權的反王，無論他們給他扣上什麼帽子，他也永遠反駁不出來了。
但是，這樣的解決卻沉甸甸的，讓修夜宸好像都要喘不過來氣了，什麼時候，皇室變得這麼可怕。
變了嗎？
或許沒有。
皇室從來就是這個樣子。
皇帝從來都是這個樣子。
修胤也是，一切的一切都是從來的樣子。
變得，只是他，只是修夜銘。
他變得不忍，修夜銘變得長情。
只是，不忍的那人現在只能是更加的不忍，長情的那個人早就已經失去了呼吸，帶著他的愛，也許是跟倩雪再續前緣去了，也許懷揣著那顆真心，在地下，再也找不到那人了也說不定。
更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麼地獄天堂，沒有什麼奈何橋，沒有什麼往生石，沒有什麼孟婆湯，也許人死如燈滅，再也沒有什麼來得及重逢的機會了。
他不由得覺得又些好笑。
什麼時候他跟修夜銘也是水火不容過的，但是現在，為他不忍的竟然是他這個昔日的老對手，恨不得你死我活的那個人。
不得不感嘆一句，果真是世事無常。
修夜宸搖搖頭，眼神緩緩在皇帝與攝政王臉上掃過，剛毅的臉上劃過了疲倦：“一切聽皇上的。”
他疲倦極了，不想要參與到這個結論的糾纏中，他也不想就這個結論做出任何解釋，但是唯一知道的就是，關於倩雪的死如果是這個版本的話，他不會做出任何支持的言論。
這個事情，他會選擇埋藏在記憶深處，帶著對那兩個人深深的愧疚，為這件事情守口如瓶。
這也是，他所能為這個國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