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千挑萬選

   被慕容宰相從慕容家挑選出的女孩子,已經到了都城,一共十二個妙齡女子,個個風姿綽約,可人心意。

   林肖就是這十二個女孩子之一,全名慕容林肖,是慕容家旁系嫡出,生的嬌媚動人,一股我見猶憐的氣韻。

   從小便由書香門第出身的母親帶著讀書,寫字,林肖的母親是親王的女兒,見多識廣,她打小兒也從母親那裡聽聞了好些有趣的故事。

   她記得,母親曾給她講過端文公主的故事。

   臨窗而立,這胡城的街景不及家鄉,少了幾分姑蘇寒色的蕭條,也就沒個幾個冤魂待招的屍骨。

   “母親,小時候你在冷宮之中曾唱典獄司凄冷,誰料如今我家宅邸只剩余音繞梁,你說江南煙朧雨,如今我在這塞北泣雨聲,我以為天地玲瓏,可到底何處是我們的家門?荒塚新墳誰人意,願化斑鳩來生泣,如果我母親泉下有知,也不願意看到我和孩兒如此消極不堪吧,女二不孝,沒能陪您走最後的那一段,不知會不會有人陪你唱戲詞?就像小時候你把我背在背上那樣唱。”

   原來,端文公主乃是前朝太上皇在迎娶皇後李子悅之前納入皇宮之中的戲子,在南國搭台唱戲之時,恰巧碰上青銘國皇帝南巡出游,看到端文公主的母親在台上風姿綽約,便千方百計,想方設法的帶回了宮裡。

   只可惜,後來太上皇另有新歡,端文公主的母親一來年紀漸長,二來在宮中沒有背景,沒有靠山,自然不得寵。

   後來竟被奸人陷害,皇帝一怒之下將其打入冷宮。

   端文不到十歲就被寄養在皇後宮中,李子悅為人和善,雖待端文極好,但那畢竟是寄人籬下。

   後來,端文長到十五歲時,主動請求到胡國和親,說是願意為國家奉獻犧牲,保百姓安居樂業,實則端文也是厭倦了宮中的爾虞我詐,自己身在其中,實在苦楚。

   “猶記得母親啊,當年你戲台一襲水秀丹衣,難能君還記誰家新塚舊骨葬頭七,如今家鄉又是一年的中元節了,女二不孝,只能在這蠻荒之地為您盡孝了。”

   回憶流轉到好多年前的南國,煙雨蒙蒙,當時還是青銘國太子的人經過江南女子口中說的那座小亭,終於去到了梨園。

   是夜青階石板瀟瀟雨歇,油紙傘下青衣如畫,太子一壺杏花好酒獨坐窗前,欣賞這南國二十幾年才見的隆冬新雪。

   “這外面陰風刺骨,偏又撞了邪似的在這南國好景飄雪,官爺也該歸家了,出來這麼久,家裡沒人惦念嗎。”

   “家中無人,只是深宅大院養些活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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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爺莫要這般糟踐人,都是爹生娘養,怎就進了無故遭了這非人的誹謗?”

   “那小娘子可願隨我歸家,把那慣冷了的院子溫上一溫?”

   “官爺,羞要無禮。”

   “你這梨園的班子可有五年了。”

   “不曾有,官爺錯記了。”

   “人言道伶官九流,你這院子可有穢蠱之物!”

   “不曾有,絕不曾有,兄長商絡通達,小伶才能在此搭台唱戲,戲娛父老,這班子唱了兩年多,不曾有過歪斜之念,官爺該是知道的咿呀。”

   “那為何我每每離家上戰場,便覺魂竅不守,惶惶終日,今日你倒是給我好好說了,你這梨園子到底是給人下的什麼蠱,叫這滿城的有心之人不得安生。”

   “官爺,你,說笑了。”

   “將軍啊,早卸甲,故園離人歸,清明雨霡霂,咿呀,縱也春風也斷魂,朝暮盼誰回。”

   “你寫的唱詞?”

   “官爺聽著可還行。”

   “我聽了,便作數。”

   你可知那夜你的一聲咿呀浸了我的骨髓,許下我半生流離。

   誰曾想一.夜春風苦短,種下那輪回苦果。

   好想再聽你一局太平梨園戲,哪怕結局依然是君別霸王姬。

   如今怕是相逢一場大夢起,醉是夢中屬君意。

   “戲子,可曾動情。”

   南國是幾天幾夜的梅雨季節,第二天一早太子蹲在梨園後院的一口枯井,獨自發呆。

   如果端文能渡此劫,她定要一個人再回這梨園再仔細的看看,看看當年母親是如何進了那宮闈。

   當年,端文母親與太子說話回去,便與當時戲班子的班主說了此事,“那人身姿挺拔,看得出是習武之人,這幾天這南國內外多了些穿軍裝的部隊,要說這太平的小城,又算不上軍事要塞,平白來了軍人,多半是哪個重要的人物秘密到來。”

   班主心中有數,便打發她回房休息。

   端文母親當時該還不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何等的人物,

   可戲班班主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自然明白,他們戲班子這頭牌,怕是保不住了。

   端文回頭看看大皇子,坐在虎皮椅子上擺弄著槍棍,猜想這世上的親情與愛情大抵類似,也許當年也是在這片園子裡,東南角的戲台子上,母親一人紅妝傾城,也曾多少人在台下丟了魂,而當年的太子在那東廂房的茶座裡,一襲墨綠軍衣,四目對望,那情那景,也許真的產生了他今生都放不下的情深。

   只可惜歲月流轉,任誰也不曾料想之後的事情罷,就像自己,也從未曾想過在老胡王離世之後,竟會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

   想來端文公主心中難過,看著帳篷外的孤雁大漠,淚眼婆娑。

   大皇子見母親哭泣,心中慌亂,趕緊跪在母親面前請罪。“母親,是孩兒無能,沒能保護母親,讓母親遭此劫難,母親莫要憂愁,孩兒這就提刀出門,與他們決一死戰!”

   “傻孩子,他們外面重兵把守,你孤身一人,只有一把短刀,如何突圍?莫要衝動行事,既然使臣已經去往青銘國,我們就要相信如今青銘國的皇帝。”

   “那萬一青銘國不肯出手相救呢?”

   “不會的,我與當今青銘國聖上自小一起長大,千域那孩子我是知道的,重情重義,絕不會拋下我孤兒寡母不管。”

   “嗯,孩兒也相信夏侯舅舅絕不會放任胡國作亂,既然如此,母親為何還要哭泣?如今的青銘國國力強盛,大可一統天下,只要他們肯出手相救,那我們母子脫身的日子就不會太遠啊。”

   “母親不是擔心我們的處境,只是想到從前的往事,心中有所感悟,才會情不自禁流下眼淚。”

   “何事感悟?”

   林肖聽聞,胡國大皇子生來魁梧,繼承了老胡王的英勇,卻有幾分莽撞,自己的母親只給自己講過一段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實的故事。

   當年南國梨園榮盛,當家花旦絕代風華,偏隅的小城現世安穩,民安富庶,人本貪嗔,被這綿柔的細雨一纏,便容易滋生了累人的感情。”

   官人本是北方人,只認得這裡狹小,比不得家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的豪氣。

   一日聽聞這唱戲班的盛名,便也跟著湊趣來聽,這小鎮的駐守自然是要排場的,於是那一日初春小雨,乍暖還寒,梨園最為尊貴的東廂房便被人盡數包了去。

   臨近開場仍不見動靜。

   末了,戲已過半,只見那東面的廂房一人一身黑大氅,綠軍裝,腳上的黑馬登踩的南方的木樓梯噔噔響。

   來看戲的也不是嘍啰,有頭有臉的坐地戶也都規規矩矩的坐在堂下聽曲兒,官人以為這招惹的滿城權貴公子的必定是個名角,更覺得有趣。

   卻不曾想,竟然有了後面的故事。

   這梨園有梨園的規矩,雖說是大家來享樂看景兒的地方,可這城裡的老少爺們兒都知道,少班主有三樣規矩,一曰聽戲不入眼,待人平常心,說的是他這只戲班子只管唱戲,休管你多大的本事,都不能從這院子帶走俊俏的孩子。

   二曰看戲入從流,開戲不進門,是說來了這戲園子就要守人家的規矩,尋樂聽戲歡迎,但凡是尋釁滋事的統統都要被請出去,永不請入,後半句開戲不進門,自然是指這戲一開場,遲到的客官就不准許再進門。

   第三條規矩可謂嚴苛,三曰品戲戲浮生,後景不長勝,說白了就是不准許一些個,別有居心的人士去往後台叨擾。

   這官人剛來就破了這三條規矩的第二條,因為大手筆的包下了大半年的東廂房,總不能一直空著,所以這戲唱到一半,幾個人才隨著這官人才噔噔噔的進來也算是破了例。

   偏偏幾位官人都是入世的俗人,怎懂的這戲場清俗的規矩,戲唱到一半,一個個人高馬大的闖進來,坐到那東廂房吵吵嚷嚷,引得台上台下的側目。

   花旦剛站定在後台歇息,扒開那紅絨的簾子朝外看去,南方的見慣了五尺來高的男人和金蓮玉足的女兒家,遠處這幾位生猛的官人算是賺足了巧人兒的眼球。

   花旦站在後台先是顰著戲眉張望著是誰壞了規矩,見了幾位官人在廂房緩緩落座,一時興起,仔細瞧了幾眼這南國裡的大人物。

   太子感念有人在看,起身背對著戲台子冷峻回頭,多年戎馬攢下的毛病,一看向身後,眼神就猶如那冷峻的刀子,嗖的一下飛出幾裡。

   可憐了那台上的俊俏姑娘,無辜躲在簾子後面,被太子這凌厲的眼神擊打個正著,竟也嚇得不輕。

   “什麼人啊,眼神如此凌厲,怕是得罪了他,要吃人下肚的。”

   著戲班的花旦曾算是名門大戶出身,家中末子,生的嬌美俊秀,自小家裡嬌慣著長大,家道中落後偶然的機會所以當初就因為聽了師傅一場戲,便琢磨著也要干的行當。

   不想這一唱竟真的定了性,日日繞在這園子裡,痴痴迷迷的唱戲。

   城裡人人都道花旦的戲詞好,妥妥貼貼,三轉兩繞的唱進人心裡,一來二去,就算是尋常人家沒進過這梨園子的,也都把這位當家花旦傳的是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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