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風裡的鈴鐺聲
八王爺納蘭賀雪……好像在哪裡有看到過的樣子,噢對了想起來了,是在皇後生辰宴會上和三王爺納蘭賀明坐在一起的那位,可是三王爺和八王爺不是兩兄弟嗎,而且三王爺已經二十有六,三十四歲的安修儀若是他倆的生母,那八歲就生了三王爺,這怎麼可能哪?!
“娘娘是否記錯了?八王爺可是三王爺的弟弟,論年齡……娘娘不該有這麼大的兒子啊……”
“呵呵呵……”嘈雜的金屬般的刺耳的聲音,笑起來像是拿兩塊鐵片反復磨來磨去,聽得我耳朵生疼,安修儀繼續說道,“她們告訴我……八王爺出生後……皇上把他交給三王爺的母妃梅妃姐姐帶養……所以八王爺的母妃是梅妃姐姐沒錯……”
安修儀說到梅妃的時候一臉苦澀,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白白送了別人,還不知道自己這個生母的存在,這十七年來不知道她忍受了多少苦痛和心頭的煎熬,頓時有點心疼她。
“娘娘你別難過,我會讓你見到八王爺的。”我堅定地看著她,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謝謝你……莫婉……”
安修儀說完就轉過身准備走出房間,看著她的背影有些熟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片段,我之前在冷宮附近的竹林把小兔子埋在那裡,後來有一次去看它的時候有個白衣女子在牆角哭泣,和安修儀的背影極為相似,現在想想應該就是她吧,也許是受了委屈出來發泄下情緒,卻沒料到被我看到了。胸口那顆熱血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被下毒已經夠慘的了,要是不幸死了也就算了,誰知沒毒死卻毒壞了嗓子,自己的親生兒子沒見過自己還叫其他女人母親,我想也許就是八王爺的存在才讓安修儀支撐到現在吧。
不知道是不是事情還沒過風頭,接下來幾天都沒人來打攪我,只有一個冷宮裡的宮女,她一到時間就會來給我端來水盆讓我洗漱,吃完了送來的午膳後,等她送來晚膳的時候再把碗筷收走,雖然她也會好奇也會偷偷看我,但她自始至終都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到了第五天我的傷勢已經好轉可以下床走動了,在凳子上加了軟墊,坐在桌子旁喝著茶水,這時那個宮女又來送晚膳,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她叫什麼名字,她收碗筷的動作稍稍一頓,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搖了搖手,我瞬間覺得不好意思,原來那個宮女是個啞巴,向她道歉她卻笑了笑搖搖頭,那張平華無實的臉蛋竟覺得有幾分可愛,我一直盯著她看,她被我盯得不好意思了,看向茶杯眼睛裡亮了一下,干多了粗活後變得粗糙的手指頭在水裡沾了一下,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字——阿蓮。
“阿蓮,真好聽,是你的名字嗎?”
阿蓮點了點頭,突然外邊院子裡一陣風呼呼吹過,阿蓮肩膀一縮捂住自己耳朵蹲在地上,一副驚恐萬分的樣子,我看了看外面沒什麼異常,今天白天也沒什麼風啊,突然又是一陣更大的風聲,中間還夾雜著清脆的鈴鐺聲,而且這風聲和平時的不一樣,夾雜著鈴鐺聲帶著點陰厲和詭異。
身邊的阿蓮捂著耳朵快速搖著頭,嘴裡發出害怕的啞叫:“啊!啊!”
我扶著腰跪在地上伸手安撫地拍了拍她,誰知她卻像瘋了一樣把我往後一推,我的傷口還未痊愈,有著一大片淤青的傷口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痛得我頓時臉色發白,阿蓮似乎沒有意識到她推得我摔倒了,身子一個勁的往後縮,我趴在原地緩了緩,慢慢向她的方向爬過去。
“嘶,阿蓮你怎麼了?別害怕只是刮大風而已啊。”
“啊!啊!啊!啊!”突然屋內的燭光一下被風吹滅,阿蓮的眼神變得極為恐懼,像是受到了極度驚嚇,她發不出聲音只能“啊啊啊”地叫著,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的背後方向,一雙害怕的瞳孔劇烈晃動著,好像在提醒我後面有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我被阿蓮的動作嚇到,後脊背一陣發涼,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似乎聽到了輕微的清脆的鈴鐺聲在慢慢靠近,下一秒我的後腦勺被吹了一口涼氣,整個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一個條件反射剛想轉過身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卻發現身體僵硬動彈不得。
第一反應是鬼怪之類的髒東西,心想我並非靈異體質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東西,本身非常害怕這些東西,我心裡罵著髒話,嘴巴上卻在求饒:“阿彌陀佛,你們別來打擾我們,快點離開,阿彌陀佛。”
“噓……別多管閑事……”在我昏倒之前,似乎有誰貼著我的耳朵說了這句話,聲音像是被迷霧包裹著,遠遠近近聽得很模糊,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知道應該是很年輕的人。
“唔……咳咳咳!!”身下冰冷的觸感把我給凍醒了,緩緩睜開雙眼,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咳嗽了幾聲,眼前水泥地上厚重的塵土被吹起,迷得我眼睛疼,望了望周圍,發現自己趴在昨晚的位置竟然就這麼睡了一夜,夜裡受了寒冷也難怪早上鼻塞喉嚨癢了。
對了!阿蓮人呢?!下半身的傷口似乎好轉了很多,慢慢撐起上身站了起來,也不管自己臉上的塵土,剛跨出門檻迎面走來了一個女子,我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這……這不是阿蓮嗎?
“莫婉姑娘你醒了呀?”普通平凡的臉上洋溢著笑容,她的嘴唇動了動,竟然吐出了幾個字,這下輪到我目瞪口呆了,阿蓮可是個啞巴,我面前這個“阿蓮”竟然會說話!我警惕地看著她,她又笑了笑繼續說,“你怎麼這麼驚訝的樣子啊?”
“你不是阿蓮,阿蓮不會說話,你是誰!”看著對方笑得奇怪,我厲聲喝道。
“我當然不是阿蓮,你看看我是誰啊。”說完她把臉皮撕了下來,整張臉血淋淋的完全看不出模樣。
“啊——!!救命!!”
我尖叫著猛地睜開了雙眼,同樣冰冷的觸感,同樣因為咳嗽而吹起的塵土,同樣熟悉的不安感,只是下半身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我用力掙扎著站了起來,身體無法控制地走出了屋子。和夢裡一樣,阿蓮端著水盆朝我的方向走來,心裡的恐懼和疑慮越來越大,想要逃跑腳下卻像是灌了鐵水一樣沉重挪不開腳步。
阿蓮的臉上顯露著奇怪的疑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她進了屋放下水盆把我扶進屋裡來,我緊張地看著她,就怕她和夢裡一樣把臉皮一撕,那我的心髒可受不了。
阿蓮把我的手牽過去,在我手心寫下幾個字:“姑娘睡得可好?”
“不好,我昨晚在地上睡著了。”還好,還是那個啞巴阿蓮,我搖了搖頭,阿蓮一臉驚訝,顯然想問為什麼,我繼續說,“昨天的事你都忘了?”
阿蓮在我手心寫:“什麼事?”
我稍稍愣住,又問了她一遍:“阿蓮,你真的不記得了?”
阿蓮有些吃驚地看著我,手裡寫著:“姑娘怎麼知道我叫阿蓮?”
“是你昨天告訴我的啊,你忘了嗎阿蓮?”
阿蓮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便打哈哈把話題扯開了:“啊沒什麼,可能是我做了噩夢,還沒回過神來哈哈!”
阿蓮離開後,我帶著笑意的臉變得嚴肅起來,早上的那個夢是那麼的真實,難道昨晚的事也是做夢嗎?昨晚每個聲音每個細節都仿佛身臨其境,阿蓮臉上的那種恐懼我從來沒在任何人臉上見過,那是一種仿佛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東西的表情,可是剛才她似乎一點也沒有印像,最奇怪的就是她的名字,她說沒告訴過我,那就怪了,難道我做夢還能預知別人的姓名不成?
算了算了越想越糊塗,也許是這次受傷的原因使得我精神都沒法集中,所以多噩夢了吧。口渴想喝水,拿起桌上的茶杯剛想喝發現裡面有點髒髒的,腦中精光一閃,倏地望向桌面上,果然!
冷宮的住屋不比其他宮殿,房梁還很破舊一直會落灰塵,每個人的屋子都得自己打掃,要是一天不打掃就會積上一層薄灰,昨天阿蓮用手指沾了茶杯裡的水在桌上寫的名字,被水擦除掉灰塵後的名字會在一片灰塵中格外醒目,即使經過一夜的積灰,名字部分還是會看得清,所以此刻桌面上那個被薄灰覆蓋的名字提醒著我,昨晚發生的一切是真實存在的!
阿蓮為什麼要說謊呢,可是她那麼恐懼的表情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還有早上問她還是否記得昨晚的事的時候,她那一臉不解和茫然是怎麼也裝不出的呀,不論是瞳孔或是面部表情或者是肢體語言,都沒有慌張或是騙人的跡像,要不是桌上那個差點被遺漏的證據,我一定會相信自己只是做了個噩夢。
雖然昨晚沒能回過頭看到那個人的真面目,我寧願相信是人也不信什麼鬼神,讓我別多管閑事,為什麼不讓我管呢,把所有我能掌握的點彙聚在一起,我懷疑……那個人是平妃,但是若真的是平妃,她為什麼要跟一個小小的冷宮宮女過不去,而且她應該察覺到我似乎壞了她不少好事,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干脆一刀殺了我以絕後患呢?
蹊蹺,真是蹊蹺,正在我沉思之際,一陣熟悉而又詭異的鈴鐺聲遠遠地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頓時警覺起來,頭皮緊張地快要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