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顛覆的審美觀
冗長迂回的白色長廊內,幾個醫生和兩三個護士快速地推著病床奔跑著。
病床上美麗的少女臉色蒼白,無一絲血色的嘴唇緊閉著,毫無生氣。
“小婉小婉!!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什麼萬一,你讓媽媽該怎麼辦啊!”
一對夫妻和護士們一起推著病床,婦人已淚流滿面,丈夫稍微堅強點但是眼眶已經通紅,顯然哭過卻偷偷把眼淚擦掉了。
“醫生你一定要救我女兒!她還這麼小,她一定要活下去啊,求求你醫生求求你了!”
護士把他們攔在了手術室外,一位心腸比較軟的男醫生非常同情地對他們說:“你們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搶救你們的女兒,不要擔心,她會沒事的。”
手術燈亮起,瞬時間感覺周圍一片安靜,甚至可以聽見秒針嘀嗒嘀嗒在走動。
手術室裡不斷傳出有人走來走去和金屬物體碰撞的聲音,使得夫婦兩個人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上。
“嘀嘀嘀嘀嘀——”一旁的心電圖的波形紋密集地聚在了一起。
“發生心室震顫,准備除顫!”
“把病人胸口的水漬擦干,電擊器!”
幾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終於暗了。
看著兩張哀傷又帶著期盼的臉,剛剛那位男醫生面色復雜地告訴他們結果。
“好消息是,病人沒有去世。”
兩人終於松了一口氣,卻看見那位醫生皺著眉。
“但是病人溺水的時間過長,腦部缺氧,現在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醫學上來講這是腦死亡。抱歉,也就是說你們的女兒現在以至於將來都有可能是植物人。”
婦人一下癱倒在地,泣不成聲,丈夫則呆在原地,表情凝住了。
“你們是病人家屬,可以選擇安樂死讓病人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也可以選擇用藥物維持她的生命。”
“用藥,用藥!錢不是問題,小婉還沒死,說不定將來有一天突然醒過來也說不定,這是她的命,她有權利活下去!”婦人清醒過來,拉著丈夫的衣服說著。
“夫人說的沒錯,你們可以對病人說說話,試著喚回她的意識,奇跡也不是沒有可能發生的。”
“好,醫生,我的女兒要活著!”丈夫扶起婦人,向醫生鞠躬道了聲謝謝。
做好手術被推入病房裡,看著那張蒼白的幾近透明的絕色,夫婦坐在病床旁沉默著,許久都沒有說話。
“葉自向東問花蹤,花已盡西落歸去。”
看著一瓣粉色在空中打著轉,我把視線從窗外的桃花樹上移了開來,對身旁的夫子說:“老師,我這下聯對的如何,合格嗎?”
為了加強自己的修養,我決定學習詩書增加閱歷。
學費不是問題,但這年輕的家庭老師卻有個規矩,必須對出他出的上聯,他滿意了才能教學,不然的話就沒資格學習。
剛見到他的時候,他的年輕讓我吃了一驚,竟然只有二十歲!
然而他渾身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完全與他的年齡不符,長相也算不上俊朗,劍眉挺鼻,眸子是冰白色,所有的五官都長得不錯,但合在一起就變成了普通。
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消失,他凝神蹙眉似在思量這句詩的意味。
沒過多久,他嘴角浮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不愧是桑二小姐,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出了下聯,而且還如此工整有感情。”
呼,偷偷吁出一口氣,過關了。
“老師那我什麼時候可以上課?”
望了他一眼,剛剛淡淡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看天空,然後說:“天色已晚,明日我有要事,後天早晨再開始學習吧。”
我作了個揖:“那學生告退了。”
他點了點頭,拂了拂袖子示意我離開,我也就識趣地回房了,回房的路上,我像往常一樣去了水池邊。
桑府有好幾個水池,在水池邊上繞了幾圈,這些池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池裡種著顏色各不同的水蓮荷花,但有一個裡面沒有種花,而且和其他的不一樣,望進去深不見底。
桑以沫是游湖泛舟時跌進湖中,以致溺斃。
而我是被河中一樣奇怪的發光物體吸引,迷迷糊糊中走進了水裡,根據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陌生的朝代,看來現代的我也已經溺斃了。
這是不是人們一直說的借屍還魂?似乎共用點都是“水”,那麼如果我跳進這個池子裡,會不會通過水這個介質穿回去?
這個想法我已經想了快十幾天了,但是我得找到一些標記,比如池子裡面或者邊上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記號。
如果這只是個普通的池子,我跳進去可能會被淹死,因為它的水一看就很深。而且就算沒淹死被救起,他們可能會覺得我瘋了神經錯亂了,到時候我就只能“痴傻”地過一生了。
這裡是大葵國,我站的這個地方這個朝代史書上根本沒有記載,難道這是一個隱形空間?
我以前雖然是中文歷史系的,要是這是唐朝或者遼國,我或許還能跟著歷史的腳步走,但是這是一個架空時代,什麼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
沒有十足把握還是不要跳了,再繞了幾圈也沒什麼發現,於是准備離開。
突然想到有些東西落在老師那兒了,就准備折返去拿。
還沒走近,便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響。
天空中撲騰著一只黑色羽鳥,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了,也沒有飛往的方向,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進了屋裡,屋子裡沒有人,可能是用晚膳去了吧,沒關系反正拿了東西走人就行。
走到書桌旁,我的東西果然還在,剛要伸手去拿,身後卻傳來了老師的聲音。
“有事嗎?”
端起那些紙墨筆硯,轉過身對他說:“學生忘了拿這個了,本來以為今天老師會教習詩書才帶了來。”
他靜靜地看著我,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現在可以走了。”他走到書桌那坐下,拿起一冊詩詞開始安靜地看了起來。
我稍微愣了幾秒,然後馬上朝門口方向走出去。
這個人真冷漠,脾氣也確實奇怪。
回到房間看了會兒書,豆兒給我送晚膳來了,一放下托盤就粘著我問八卦。
“小姐小姐,今兒個新來的教書先生又年輕又俊呢,但是聽說他脾氣很怪,他給您出了個什麼對子呀?”
“俊什麼呀……長得那麼普通……他讓我對對子,上聯是葉自向東問花蹤。”我邊吃著飯菜邊向她講述。
“那下聯小姐是怎麼對的?”她給我舀了碗甜湯。
“那時我正好看到從桃花樹上飄下來的花瓣,所以就對了花已盡西落歸去。”喝了一口甜湯,有點燙不過很好喝。
“小姐這對子對得真好,不愧是小姐呀,從小到大一直那麼聰明,腦袋裡都是智慧。”豆兒羨慕得看著我,“豆兒八歲就進了太傅府,都沒機會讀書,現在還是粗人一個。”
我用筷子敲了敲她的頭:“誰說的,你這小嘴呀伶牙俐齒著呢,那先生的對子你也對得出。”
她先是捂著頭“哎呀”的痛喚,接著又是憧憬地看著我:“小姐,您說的是真的嗎?太看得起豆兒了……”
見她扁了扁嘴,我馬上說:“別別……別……別哭,你哭的話我就不理你!”
她眼裡的霧氣又被我的話給逼了回去。
“愛哭鬼,多笑笑才好看吶,扁著個嘴多醜啊。”我扯了扯她的臉蛋,手感真好,軟軟的很舒服。
她不解的看著我:“可是豆兒本來就醜啊……”
我不在意地說了句:“你要是醜那那些醜八怪怎麼活呀。”
“小姐是真的,因為豆兒在五個姐妹裡最醜爹娘才把我賣掉的。”豆兒的語氣不像是在說笑。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小丫頭,不敢說美麗優雅,但也算清秀可愛,怎麼也排不到醜女的行列裡吧。
我開始懷疑古代人的審美觀了,我知道史書上記載的美女大多數看著都不是怎樣好看,但是明明長得好看的卻被說成醜女,這裡難道是顛覆空間?
“豆兒,給我找面鏡子,快!”
豆兒顯然被嚇了一跳:“小姐,您已經十年沒用鏡子了……”
“好好好,您等著,豆兒給您拿鏡子來。”看到我瞪著她,她哆嗦了下,說完轉身跑了出去,沒過多久她就拿了面鏡子來。
我接過鏡子,呆呆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只見那女子小臉白生生的,臉襯朝霞,肌凝瑞雪。面如滿月,唇若紅蓮。花生丹臉,水剪雙眸。眉如春柳,眼似秋波。
“這……這怎麼可能……”鏡子裡的面容是再熟悉不過的莫婉的臉龐,是我自己原先的容貌。
但還是有些不同,桑以沫的臉看起來更稚嫩些,還有些嬰兒肥,眼梢多了幾絲不合時宜的嫵媚。
是巧合嗎?為什麼偶然穿越卻是相同的面容?
“小姐……”豆兒的呼喚把我從思緒中喚回,顯然我剛剛多變的神情有些嚇壞她了。
“我只是覺得長相變了好多,有些感慨罷了。”
我的解釋使她安心了,她就接著話說了下去:“那是自然,小姐十多年來從未照過鏡子,十年的變化可是很大的哩!”
“豆兒,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這具身體才15歲,若是在現代,必定被星探發現推薦去演戲了,這副相貌對於古人來說卻是醜陋的像征嗎?
豆兒認真的看著我:“我覺得小姐心地善良是個好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別人長這種相貌我覺得很醜陋,但是我的心底總是覺得小姐很好看,小姐是最美的。”
果然,這個空間世界的審美觀是顛覆的。
對於這裡的人來說,長得很天仙的是醜女,長得很恐龍的是天仙,如果在自己臉上畫條疤,是不是會直接從醜女晉級到美人?
我在想,在這個世界大概不會有人會喜歡上身為醜女的我,如果有,那一定是值得自己去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