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秀女孫玉之死
第二日早晨,被屋外的滂沱大雨驚醒。
嘩啦嘩啦傾盆而下的大雨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發出如同成千上萬顆斷了線的玉珠落在玉盤上的聲響,還夾雜著電閃雷鳴,好不恐怖!閃電的白光橫劈在空中,似乎要劃破天際般的亮白,轟隆隆的雷鳴聲大作,像是要震開天地。
嬈姐姐還在睡,我卻是睡不著了,早早地起了身,梳洗好後開始看我的書。
沒過多久,許是雷鳴聲太大也把嬈姐姐給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開始慢吞吞地爬起來,但是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又怎麼可能懂得自理,我之前已經幫她打好了一盆水,她將就著梳洗了一番。
打開房門,雨勢未減更有加劇的意味,驟雨抽打著地面,雨飛水濺,迷瀠一片,而狂風更是把雨水往我臉上打來,還好我未施粉黛,不然就變大花臉了。
“妹妹快進來,傻站在門口做什麼,這雨說下就下,昨兒個還是濛濛小雨,今兒個就變這陣勢了。”嬈姐姐把我拉了進去,關上房門。
“是啊,天意難測。”
“婉妹妹你的衣服有些潮了,要不要換一件。”她遞給我一條手帕讓我擦掉臉上的水珠。
我看了眼身上,剛才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胸前衣襟已經微潮。
“不用了沒濕多少,看這天氣可能會下一整天,又何必浪費一件衣服呢。”
“嗯,隨你吧。”她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品了一口。
突然一聲尖叫劃破沉寂,我和嬈姐姐覺著不對,便各撐了把油紙傘出去瞧瞧,只見孫玉住的那間房間門口聚集著幾位面露懼色的秀女,心叫不好,定是發生了些不好的事情。
“嬈姐姐婉妹妹你們來了,我跟你們說啊……這孫玉……昨兒個晚上懸梁自盡了!”其中一位秀女神叨叨地告訴了我們事情的經過,另幾個秀女包括張瑾都害怕地直哆嗦。
嬈姐姐不以為然地說道:“就算被遣返回鄉也不用自盡吧……”
我沒睬她們側身進了屋子,趙公公坐在椅子上在嘆氣,嘴裡說著自己完蛋了,死了秀女他擔待不起什麼的。
地上躺著孫玉的屍體,身上蓋著白布,我鼓足勇氣掀開了頭部的白布,“啊”地叫了一聲癱坐在地上。
嬈姐姐她們聽見我的慘叫,立馬過來把我扶起來,我捂住胸口干嘔起來,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死人。
回想剛才所看到的,頭皮發麻,從腳底升起一股寒冷,一直蔓延到頭頂。
孫玉的臉色蒼白如死灰,面色猙獰,額頭上顯然有皺眉和抬頭紋的痕跡。眼睛不自然地閉著,應該是被放下地後被人闔上的,嘴巴大張,可以看出舌頭,那不自然的嘴型估計也是被趙公公他們把舌頭塞回去的。
“婉妹妹你看死人作甚,嚇壞了自己對身體可不好啊,哎呀你的手好冰啊!”嬈姐姐拍著我的背驚叫著。
這時一群人都圍過來問這問那的,我的面容漸漸平靜下來,但思緒卻飄到了孫玉身上。
說她自盡,我不是不相信,她自己說過她不受家人寵愛,這次選秀是個讓他們改觀的好機會,卻因自己一時貪婪偷了嬈姐姐的木簪被發現,被除名並且遣送回鄉,回去可能會受到更嚴厲的責罰,她怕所以懸梁自盡。
但是只是這麼一件事情就讓她下定決心死去,未免也太奇怪了,她不受寵,卻也活到如今,說明她很會生存,她那麼想證明自己的能力,怎麼可能因為這件事而自盡呢。
想來想去,滿是疑點。
再說剛剛看見她的面色很不自然,非常像被別人殺害的過程中不斷掙扎的樣子,我斷然,孫玉是被殺害的。
那麼……我環顧周圍,浮現一張張臉龐,到底是誰下的殺手?此時仿佛柯南上身,頭腦十分清晰開始分析事物。
昨日的事一發生,首先事件主人公有三位,南宮嬈,孫玉,還有就是被冤枉的張瑾,南宮嬈被孫玉欺騙,錯怪了張瑾,其他人勸架看好戲。
先說分量不是很重的張瑾,這個女子很柔弱,昨天被冤枉也是輕聲細語的哀求,沒有什麼怨恨的眼神,但是越是隱忍的女子心機城府就越是深,越是忽視不得。
我瞥了眼張瑾,只見她害怕的身子哆嗦得厲害,眼淚更是哭得把睫毛都濡濕了。看樣子不是做出來的,這般膽小的女子,而且還只有十五歲,應該沒那個膽子殺人。
先把張瑾的罪名劃掉。
再說其他秀女,昨天的事似乎與她們沒什麼牽連,可是誰知道她們之間有沒有什麼私怨。
方才第一時間發現屍體的似乎是一位膽子很大的秀女,名喚芳烴,看她似乎沒怎麼發抖,如果殺了人還這麼理直氣壯,那這個人就太可怕了,不過的確是有些人天生膽子大,不怕鬼怪什麼的。
另幾位秀女也是膽小地瑟縮著,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怕事跡敗露擔憂的。
趙公公……應該不可能吧,孫玉和他沒什麼關系,再說在運送途中死了個秀女,他可是有性命之憂的,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老奸巨猾的他怎麼可能會去做,跟隨著他的幾個小太監自然也不會如此。
那麼只剩下南宮嬈了。
南宮嬈很有可能氣憤不過,昨晚殺了人以後就跑到我這邊和我話家常,讓我可以幫她證明不在場。
這時我突然想起以前看過一部電影,那時候一起看的表姐是學醫的,她看了以後嗤之以鼻,跟我說死人根本不是電影裡演的那樣。
什麼死了一兩個小時身體就冷了,屍冷是有時間漸緩漸近的,在五個小時以內身子還是可以摸出一些溫熱的,再多些時間才會慢慢冷卻。
我輕輕推開她們幾個安撫我的手,走到孫玉的屍體前,忍住惡心用手探了探她的脖頸處,肚子,手心等一些溫度較高的地方。
奇怪,還是可以感覺到有些溫熱的,那說明孫玉才死沒多久,現在是卯時之間,那麼孫玉最早就是在醜時左右時被害的。
想了想,昨夜南宮嬈是亥時之前就到我房間了,按時間推算,如果她是在亥時之前就殺了孫玉然後再來找我,那此時孫玉的身體應該已經冷了,那麼這時間上就不成立。
而我是淺眠者,夜裡有點動靜就睡不著了,如果她在半夜出去殺她,我會被驚醒,但昨晚我睡得好好的,睡前也沒喝什麼奇怪的東西。
假設她設計在晚膳的時候讓我們喝下了迷藥,以防半夜誰醒過來發現。但是早上我先起的床,昨天也是一直下著雨,房間裡很干淨,並沒有發現地上有髒腳印。怎麼算南宮嬈都不是凶手。
我皺起了眉,麻煩!這樣模凌兩可地邏輯分析,怎麼推斷得出誰是凶手呢?到底是誰,凶手是誰?這些人中的一個,還是另有其人?
這裡是荒郊野外,有什麼人與孫玉有那麼大的仇恨要追到這裡來殺她,而且不把其他人給滅口,讓人有機會去查證?總覺得凶手在這群人中,而一想到凶手很有可能還和我們待在一間房間,不由得感覺到一股惡寒。
“我知道你心善,但是在宮裡務必要謹言慎行,別招惹了別人引火上身,知道嗎?”正在躊躇之間,義母說的話語頓時出現在腦中,還有了慧大師的叮囑,一切順其自然,勿做無用之功。
現在我只身一人,手無縛雞之力,若是貿然說出孫玉是被殺害的事實,難保凶手不會殺了我滅口。
不說,不要說,就當做沒發生過!
“婉姐姐你在做什麼,沒事吧?”張瑾走過來擔憂地問著我。
“啊……玉姐姐雖然犯了錯誤,可是大家有緣聚在一起,好歹是姐妹一場,如今玉姐姐落得如此下場,做妹妹的只想幫姐姐整理一下儀表,祭奠一下姐姐的在天之靈,讓她能保佑我們一路平安。”
說著我把白布給孫玉蓋上,心裡暗暗地說,我沒有害你但我也有些過錯,若是我沒有揭穿你,你也不會變成這樣了,如果將來我知道是誰害的你,我會幫你報仇的,你安息吧。
我站了起來,擠出了幾滴清淚,邊擦邊抽泣著:“玉姐姐生前喜愛美麗,如今卻身上屍斑點點,趙公公,不如我們把姐姐火化了,把骨灰送回她的家中。”
“這……”趙公公為難地說。
“公公,姐姐的脖子那兒有勒痕,若是把遺體送回,她的家人必定會追究的,把姐姐火化了,和她家人說姐姐在路上突發疾病去了,這樣既保存了姐姐的美麗,也不會讓她的家人惱火,一舉兩得,公公三思啊。”
我超佩服自己這時候的膽識,我這麼說,不僅一舉兩得,更是一舉三得,讓凶手放心,讓凶手覺得沒人發現孫玉是被害死的。
趙公公思慮了一會兒,然後誇贊我:“婉姑娘真是聰慧啊,事事想得周全,行!就按姑娘說的辦,你們都聽到了,秀女孫玉,在趕往皇宮的途中,因突發疾病身亡。”
接著,幾個小太監把屍體搬了出去開始火化。
趙公公讓我們收拾收拾就啟程了,因要加快趕路,所以就變成我和南宮嬈坐一輛車,張瑾、芳烴坐一輛,還有另外兩個秀女坐一輛。
院子裡的熊熊大火仍在燃燒,趙公公留了兩個小太監和一輛馬車在那,等火化完後讓他們把骨灰送回去。
暴雨來勢洶洶,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勢漸漸變小,只有濕漉漉的青石板提醒著下過一場滂沱大雨。
四輛馬車開始駛動,留下了身後一片炙熱的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