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冊封大典
五日之後,葵正三十一年十月十日,玉輝殿上正進行著秀女冊封大典。這幾天為了布置大殿,宮女太監來來回回走動打掃,原本就寬大明亮的玉輝殿此刻更是蓬蓽生輝。
幾個月前進宮的秀女過了殿試後,在這期間有些被臨幸過了,而有些卻並沒有被臨幸過仍是處子之身,皇帝中意的就留下並且賜過名號給她們,沒過殿試又沒被臨幸過的都被賜給了王爺和大臣做妾做侍女。這皇帝也真是,都年過半百了,雖然仍保有著英俊,但是始終是個老頭子了,怎麼對那些十幾歲的少女下得了手啊。
連與我同行一起來的兩個秀女,芳烴和張瑾也被入選了,我還記得幾個月前也是在這玉輝殿上,這柔婉的女子安慰我要處處小心,誰知今日她自己也陷了進去,實在惋惜,這麼一個芳華正茂的少女,將會一輩子都被鎖在這宮裡。
其中比較特別的大概就是我和嬈姐姐,我做了宮女,姐姐則成了太子妃待選人,還有另一位太子妃候選人,一名喚作納蘭婷婷的女子,納蘭婷婷是皇後的弟弟德王爺的親生女兒,可謂是血親,可是她和太子不就是表兄妹嗎,這在現代可是亂倫哪,怎麼這裡沒有廢黜血親婚約呢?
“冊封大典現在開始,諸位秀女聽到請上前聽封!——”海公公手裡托著個明黃色卷軸,尖利的嗓音響徹整個玉輝殿大殿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秀女蘇氏綺蘭,武將之後,於殿試上經皇後娘娘封為常在,現正式冊封為蘭姬,官側六品,入居長禧宮西廂。”
語罷,一名身著湖藍色蝶紋齊胸玉錦襦裙裝的女子站向前,蓮步盈盈,態度不卑不亢,軟軟地福了福身:“蘭姬蘇氏領旨謝恩。”
這個秀女我有見過,是朝中某位將軍的女兒,同嬈姐姐一樣,因父親的地位尊高而被其他秀女爭相討好,不過我對她有印像倒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她那張總是帶著淡淡憂愁的漂亮臉蛋,讓人感覺她身上有故事,我喜歡和有故事的人交朋友,只是一直沒有空結識她。
“秀女芳氏芳烴,總督之女,於殿試上經皇後娘娘封為麗人,現正式冊封為芳貴人,官正七品,入居仙禧宮東廂。”仙禧宮?不是那個洪貴人住的宮殿嗎?芳烴又是個直話直說的女子,希望不要吃虧才好。
芳烴今天穿了一身煙黃色藤紋紗緞齊胸襦裙,走動時裙擺隨風飄揚,發髻上的燒藍點翠金釵上的蝴蝶也栩栩如的,似乎在她周圍撲閃著翅翼,她落落大方地福了個身:“貴人芳氏領旨謝恩。”
接著海公公又喊了很多不認識的秀女的名字,各處少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上前聽封。
“秀女張氏張瑾,知縣之女,於殿試上經皇後娘娘封為小主,現正式冊封為瑾才人,官從七品,入居流月宮西廂。”
輪到張瑾了,她今天穿得較平時華麗一點,不過與別人比起來還是略顯樸素,秋香色暗花高腰菱錦襦裙,色系和花式都不如別人的鮮艷繽紛,倒也有自己的一番古香美麗。張瑾正准備走向殿前,被旁邊一個秀女絆了一腳,摔在了地上,她似乎哪兒扭到了摔著了,忍著疼咬著銀牙沒叫出聲,她趕緊撐著手臂爬起,形成一個跪狀姿勢。
“喲,怎麼這麼不小心啊,聽到冊封太激動了不是?你們說是不是啊,呵呵呵……”絆她的那個秀女用手絹捂住嘴巴,嬌笑連連,在周圍的一些秀女看到張瑾出糗也紛紛細碎地笑出了聲。
“何事如此喧嘩啊海公公?”皇上本來懶懶地坐著,聽海公公把長長的冊封名單念完,我看他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了,應該是覺得這個冊封大典很無聊吧。
“回皇上,是瑾才人不小心摔了一跤,鬧了笑話。”海公公合起手中的聖旨,轉過身來哈著腰回答皇上。
“摔了一跤?”皇上臉部有了變化,可能是覺得事情有了變動變得有趣了,他離開龍椅走下殿階,一直走到張瑾那兒。
“可有摔疼?”皇上停下腳步,帶著關切詢問著張瑾。
“回皇上,張瑾沒事,謝皇上關心。”皇上的關心讓張瑾驚慌失措,她重重地低著頭,生怕說錯了什麼話惹皇上生氣。
但是右手緊緊捂著的膝蓋透露了一切,皇上皺了下眉頭,不悅地說:“還說沒事,朕明明就看見你眉頭緊皺著,手捂著膝蓋定是傷到了,海公公,宣太醫。”
“啊不用了皇上,張瑾真的沒事,不必為了臣妾一人興師動眾,冊封大典還未結束,若是掃了大家的興致,臣妾實在過意不去啊。”
“怎麼這麼不小心。”不知何時皇後娘娘也離開了了座位走到皇上身邊,看似關心實則在譴責張瑾故意引得皇上注意。
“是呀,娘娘,臣妾覺得這瑾才人一定是故意的,為了博得皇上的關心才這麼做。”那女人睜眼說瞎話,我實在受不了了,好歹張瑾和我是一塊兒進宮的,也是個善良的老實人,這麼被欺負可不行。
“啟稟皇上,皇後娘娘,奴婢方才親眼所見,是瑾才人身邊的這個秀女用腳絆倒了她,瑾才人為人善良,想必是不想傷了姐妹情分才忍著疼痛沒說,奴婢敢對天發誓,所說之話句句屬實!”我走到大殿中間的那條路,靠得太近怕被當成亂黨砍死,所以只是跪得遠遠的,朝著皇上皇後的方向大聲喊著。
在邊上站著起哄的那位秀女聽到我的一番話,瞬時間臉色發白,跪在地上直發抖:“皇上,臣妾沒有,您別聽那宮女瞎說啊。”
皇上和皇後都轉過身來看我,皇上似乎相信我所說的,皇後嚴肅地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責備我亂幫人,我這時候也不怕了,要說起來皇後上次給我下迷香我都沒說出來,還幫你兒子調整心情,你竟然還瞪我,讓我實在很傷心啊。
“瑾才人,她所說的是否屬實?”皇上沒有理睬那女人的哭鬧,而是彎下身問了張瑾,張瑾朝我看過來,有些感激有些害怕,我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她望著皇上,有些後怕地流下了眼淚,點了點頭。皇上聽罷站直了腰板,面上毫無表情,他問那女人:“你叫什麼名字,冊封了什麼。”
那女人一驚,抖抖索索地回答:“回皇上,臣妾叫李心然,剛被冊封為心貴人。”
“海公公,把這女人的冊封給撤了,貶為宮女,調到浣衣局做事。”皇上金口一開,什麼事都更改不了了。
心貴人,不,李心然被侍衛帶走了,她直到現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從剛被冊封的貴人位置掉到了去浣衣局做宮女,前一秒她還比瑾才人高一等,現在就因為絆了她一跤而失去了一切。
“不!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您別聽她胡說啊,她們冤枉臣妾!皇上,皇上!——”聲響漸漸遠離,聲音愈發凄慘。
皇上只說了一句話而已,就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突然間感覺到自己無比的渺小。這麼多年來,人們只會祈求上蒼保佑,祈求平安,祈求老天爺對自己的命運不要如此苛刻,但是在皇宮,皇帝最大,皇帝就是老天是上帝,支配著你的生命和命運。難怪那麼多人要巴結皇上身邊的人只為美顏一句,難怪那麼多女子進宮只為一睹龍顏,難怪兒女之間鬥得你死我活只為得到父親的寵愛。
我跪在原地,腦海中不停回想著剛才的情形,我應該說出真相嗎?皇宮本身就是個大謊言,真相可有可無,但是我覺得應該改變,人與人之間應該真誠,如果每天與你相處融洽的人,他們的友好只是假裝出來的,自己會有怎樣的感受?
這裡到處充滿了謊言,而這群人也已經習慣了活在謊言中,如果給點真實的真相或者是真實的建議,說不定他們會不知所措,這樣會打破他們的慣例傳統,會讓他們窒息。可是這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至少皇上聽得進去,他分辨得清楚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不然剛才他也不會選擇相信我們,而削去了那位貴人好不容易盼來的頭銜。
皇上親自把瑾才人扶起來,關心地說道:“你被那惡婦絆倒摔疼了,不但不吭聲,還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等品格令朕尤為欣賞,瑾才人是嗎?朕記住了。”
“多謝皇上,皇上不怪臣妾擾了冊封大典,臣妾已是十分惶恐,此等稱贊,只怕臣妾配不上啊。”瑾才人的小手被皇上的大手包住,臉上有著恐懼和苦笑還有為難的復雜表情。
“愛妃過謙了,朕說你是你就是,哈哈哈。”皇上慈祥地笑著,不知是因為看見個漂亮小姑娘色心犯了呢,還是真的關心瑾才人。
“好了好了,小小插曲到此為止吧,皇上咱們還是回坐讓海公公把冊封名單念完吧。”一旁的皇後吭聲了,家主婆都發話了,皇上當然聽話。
“嗯,來人,給瑾才人賜坐。”等到太監搬來一張黃花梨雕花椅子讓瑾才人坐上之後,皇上才慢悠悠踱著步回到了龍椅上。
剛才皇上的一番柔情讓瑾才人仍然心存感慨,嘴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周圍剛冊封的嬪妃們都紅了眼,羨慕極了,要知道瑾才人只封了才人,只是從七品的名號,就又得到皇上安慰撫慰又賜坐的,她們被封了貴人等更高的頭銜也沒有這般待遇,
一干人等都在瑾才人背後死命地瞪著眼,但同時我又很擔心瑾才人,畢竟樹大招風,今天這麼風頭一高,接下來的日子說不定不會怎樣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