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蘇氏兩姐妹
蕭瑟風聲，枯木涼枝，十二月很快過去，一月二十是蘭姬的生辰，哦不，應該說是蘭貴姬的生辰。
十二月發生了很多事，蘭姬不知是用了什麼法子使得皇上龍顏大悅，一下子被冊封為蘭貴姬，官正二品，比涼妃娘娘低了幾個等級。西域各國大豐收，有貢品上呈，皇上心情大好，給其他妃子賞了很多珍寶，同時芳烴芳貴人被冊封為芳婕妤，官庶三品，張瑾瑾才人被冊封為瑾嬪，官正六品。芳婕妤的一群跟班沒有被冊封，這下也就不敢再在嘴皮子上占瑾嬪的便宜了，每次見了瑾嬪只能乖乖地行禮拍馬屁。
蘭貴姬的生辰很快就到了，她只向皇上要求了在占雲閣觀看民間戲班子表演《牡丹亭》，皇上還想為她大辦宴席，被蘭貴姬撒嬌婉拒了，說是不想浪費國庫資源，區區一個生辰只要皇上陪在身邊就滿足了，此等懂事和賢惠讓皇帝大為贊賞，對蘭貴姬更是疼愛有加。
一月二十這天早上的天空陰沉地可怕，但是奇怪的就是，自蘭蘭他們進了宮之後，天氣竟漸漸轉好，最後竟還出了太陽，看來老天爺也在為兩姐妹的團圓慶祝拍手叫好。
“莫婉，你說我穿哪套見蘭蘭好？紅色會不會太喜慶了，綠色又會不會太沉默了？紫色呢？藍色呢？”蘭貴姬一大早就早早地向太子借人把我叫去了，她選了好幾套衣裳讓我幫她看看參謀參謀，由於緊張她一直揉著手機的錦帕，手心出汗後很潮濕還濡濕了帕子，此時的她像個剛出閣的小姑娘，拿起衣裳往身上比，末了還對著鏡子柔柔地笑著。
“藍色可是娘娘的標志，當然是藍色最適合了，這件月藍色梅花紋宮裝淡雅不失高貴，可以襯托出娘娘的柔雅氣質。”
我拿起一件宮裝遞給蘭貴姬，她柔笑著接過後在身上比了比，似乎很是滿意，就到屏風後去換衣裳了，梅香一同跟了進去，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後，一位身著月藍色蘭花紋宮裝的典雅美人緩緩地走出了屏風外。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欖露華濃。”用這兩句詩來形容蘭貴姬實在是不為過，一是感嘆便引用了李白的清平調。
蘭貴姬聽到我的贊美後瞬時兩頰飛霞，頷首低眉微笑著：“莫婉，你的小嘴兒啊可真是夠甜的！”
“娘娘我說的可是實話，時辰也差不多了，是時候啟程去占雲閣了，不過娘娘，莫婉可得提醒你，待會兒見到了蘭蘭姑娘可千萬不要激動，因為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會直接影響到蘭蘭姑娘的生命安全知道嗎？她的存在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知道，尤其是皇上。”我嚴肅地提醒著蘭貴姬，她明白地重重點了點頭，眼神好似在說，放心吧我不會搞砸的。
轉頭對蘭貴姬的侍女梅香說：“梅香，你陪著娘娘去吧！我一早上都不在景藻宮，太子該找我了，我得先回去復命了，待會兒咱們到了占雲閣的時候再見。”
施禮退下後我快步回到景藻宮，景藻宮實在是太熱鬧了，正巧九王爺一行人都在，二王爺六王爺七王爺九王爺，還有圖圖海棠嘉倫公主都在，簡直是可以開一個小型宴會了。
我們一大群人一起前往占雲閣，皇後娘娘和一群跟隨她的妃子，由於要去寺廟幫皇上祈福未能來占雲閣觀看戲劇，蘭貴姬坐在皇上的右手邊，此等殊榮羨煞了一群妃子，不過今日倒是沒瞧見九王爺的生母元妃娘娘，聽說是隨著皇後娘娘一道出宮祈福了。最近受寵的瑾嬪挨著蘭貴姬坐下了，她四處張望，看見我後友好的向我招了招手。
涼妃娘娘是貴妃坐在了皇上的左手邊，她身邊的嬈姐姐向我眨了眨眼，低頭跟涼妃娘娘說了幾句就巧笑嫣然朝我們這兒坐了過來。我是宮女自然得站著，嬈姐姐坐在六王爺和九王爺的中間，卻非要我站她身後與她聊天，九王爺又時不時地回頭“勾~引”我，真是要命。
就在這時，銅鑼打響鑼鼓聲震耳欲聾，張老板的戲班子團隊終於在台上出現了，蘭蘭今日穿了湖藍色掐花軟緞裙衫，衣領處還繡著精致的蘭花圖案，即使是畫著大花臉，仍隱隱約約覺得那就是蘭貴姬。側過頭望向蘭貴姬，我瞧見她表情一震，眼圈一紅眼中立刻就盈滿了淚水，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安心地朝我一笑，偷偷把淚抹掉了。
而台上的蘭蘭也是同樣的表情，震驚、喜悅、驚訝、激動、膽怯、害怕等等復雜的情緒在那張臉上一閃而過，邊上的良乙偷偷地握了握蘭蘭的手，想給她足夠的勇氣，到底是見過多種場面的人，很快收拾好情緒，表現出了專業的一面。
今日唱得仍然是《牡丹亭》，不知道是不是見到姐姐的緣故，這次的《牡丹亭》唱得比上次還要婉轉動聽，更加富有飽滿的感情。
台上戲子唱到感人動情處，蘭貴姬終於忍不住心中澎湃的情緒，借機潸然淚下，不止是蘭貴姬，涼妃娘娘也有點感動，抬袖用錦帕拭去眼角的淚花。饒姐姐她們就更不用說了，早已哭得梨花帶雨，就差沒嚎啕大哭了，幾位王爺雖然沒有落淚，卻也是個個面色凝重。
最後一個動作最後一句唱詞完畢後，落幕之時，我瞧見台上的蘭蘭兩腮掛淚，想必也是從開始忍到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牡丹亭》唱罷開始散場，皇上還有事就先走了，涼妃和幾位王爺也隨後而行離開了。
待人少了些，我讓蘭貴姬先回長禧宮稍作等候，再讓人把戲班子團隊引到某處休息，接著讓蘭蘭把妝洗掉後把錦帕圍住臉遮住眼睛以下的部分，然後叮囑她沒見到蘭貴姬之前不能說話不能把錦帕拿掉，蘭蘭聽話地點了點頭。
我與蘭蘭到達蘭貴姬的寢殿的時候，蘭貴姬已將眾人秉退，只留從小跟著她的侍女梅香一個，我敲了敲門，梅香把門開了一條縫，看見是我連忙打開門讓我們快進去。
“梅香，你說我戴那支簪子見妹妹好？是玉的這支？還是黃金的這支？”蘭貴姬此時正坐在梳妝台前，比對著兩支簪子，卻又似乎拿不定主意，只好詢問梅香，梅香沒有回答，蘭貴姬不解地回過頭來，望見素顏後與她長得一樣的蘭蘭後，眼圈瞬間紅了。
我瞄了瞄蘭蘭，她的眼圈也紅了，只見她努力咽下激動，不緊不慢地對蘭貴姬說:“小人蘭蘭見過蘭貴姬娘娘，祝娘娘生辰愉快，永葆青春，兩支簪子都很適合娘娘，只是蘭花玉簪更能襯托出娘娘的氣質。”
蘭蘭懂規矩地跪下行禮，蘭貴姬忙把她扶起，握著蘭蘭的手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在看一件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尤為小心。淚水早已流下面頰，蘭貴姬沒用手擦掉，聲音哽咽著問蘭蘭:“蘭蘭，聽說你小時候生了場病什麼都不記得了，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的親姐姐蘇綺蘭，而你……”
蘭貴姬說著說著實在說不下去了，蘭蘭擦掉淚水吸了吸鼻子替她把話接了下去:“而我……是你的親妹妹……蘇……錦……蘭……”
蘭貴姬低頭哭著，突然被蘭蘭的話驚得一下抬起了頭，她的話音有些顫抖，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你…你說什麼？！”
蘭蘭淚水本就在眼眶裡打轉，這時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姐姐，我是蘭蘭阿！張老板告訴我實情後我就想起來了，只是不確定，但是見到你之後我肯定了，我是你的妹妹蘇錦蘭，爹爹最愛武功，一練功就不理我們，我們就去向娘親告狀，娘親會幫我們教訓爹爹！姐姐你最喜歡吃花家鋪的百花糕，而我最喜歡桂花酥。”
“蘭蘭！姐姐終於找到你了！姐姐對不起你，要是十年前我把你手抓得緊一些，你就不會和我們走散，這十年來我天天睡不好，恨自己沒有照看好你，害得你在外面吃苦受罪，害得我們隔了十年才見面！”
“姐姐你別這樣。”蘭蘭上前輕輕抱住蘭貴姬，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道，“蘭蘭不怪姐姐，八歲的孩童能懂多少呢，其實這些年蘭蘭雖然過的不是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蘭蘭很快樂，張老板帶蘭蘭去了好多地方，日子很充實，所以姐姐不必太自責，換個角度想想，蘭蘭還是和姐姐相認了，要不是這次走散，蘭蘭也不會有這些有趣的經歷，姐姐你覺得呢？”
蘭蘭懂事明理，其實大家都知道，江湖上闖蕩一定是吃了很多苦的，但是她報喜不報憂，不想讓蘭貴姬難過傷心，還反過來安慰她，在江湖這個五顏六色的大染缸裡浸淫這麼久都沒失去本質，也算是難得了。
一對雙生姐妹花像是鏡子裡復制出來的一樣，除了衣物發式不同，表情幾乎一模一樣，梅香也忍不住哭了，上前給蘭蘭行禮喚了蘭蘭一聲“二小姐”。
“蘭蘭，我們姐妹團圓這件好事一定要告訴爹爹，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爹爹和娘親一定會很開心的！”
看著蘭貴姬開心的樣子，雖然有點不忍心，但還是得提醒她:“娘娘，恕奴婢多嘴，蘭蘭姑娘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蘇錦蘭從來就沒存在，要是突然冒出來個家譜上沒有的親妹妹，你覺得皇上會怎麼想呢？素聞皇上最憎惡欺騙他的人，即使是小事也會令他大發雷霆，蘭蘭姑娘的事……怕是不能光明正大地進行了。”
話音剛落，一室寂靜，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