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往事如煙(1)
朱瑩被我緊緊抱在懷裡一動未動地享受著瞬間飛來的幸福,我們卻沒有向縱深發展。
我似乎能理解朱瑩此刻的心情,她對我根本就沒產生什麼邪念;撲到我身上甚至擁抱完全是久別重復後的一種激動。
我和朱瑩一樣的心情,抱住她也是出之一種原始的衝動只是抱抱而已。
這是因為朱瑩離開銅家寨時,我正緊鑼密鼓地進行人生旅途中一次決定命運的衝刺——高考。
我在縣城苦苦熬煎了一個星期時間——包括開始前馬不停蹄的應急復習——結束高考後我急急趕回銅家寨去看朱瑩,學校裡那幾間教室空落落地戳在夏日的山坡上;朱瑩和小學生都不見蹤影。
我把手把在緊鎖的鋼刺子鐵閘門上向學校院裡看去,操場上有積澱的塵土;卻沒有留下孩子們踩踏過的腳印,看樣子學校已經好幾天沒有上課。
我把有點麻木的腦袋在生硬的脖子上轉了一圈默默尋思:朱瑩一走山村小學校沒有老師了,孩子們只好回家放羊;還怎麼回來學校……
山區的貧困和落後,似乎跟整個社會的高速發展極其不合拍;山民們生活的苦寒和下一代缺乏實實在在的教育,城市人是無法想像和理解的。
開奔馳、寶馬的富二代哪裡知道山區的地勢高低不平,根本就不可修建一條直溜溜的公路;人們出行習慣了步行。
我在學校的門前徘徊著,凝視著朱瑩生活了三年的簡陋之地;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各樣滋味都有。
村支書來了,他的腿有點瘸;我喊他瘸子爺。
瘸子爺手中拎著一串鑰匙一瘸一瘸地從坡塄下往上走,瘸子爺走上坡塄後看見我站在學校門前,驚詫不已地喊了一聲:“骨子,你怎麼在這裡?不是在縣城參加高考嗎?”
我跑過去扶著瘸子爺的胳膊嘿嘿笑道:“二爺爺,縣上的高考已經結束;我回來咧!”
瘸子爺凝視著我“嗨”了一聲,張開缺了門牙的嘴巴嬉笑著說:“我明白了,你來找朱老師是不是?”
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站在那裡不說話。
瘸子爺噓嘆一聲說:“朱老師昨天才走的,其實三天前團縣委的衛華干事就打來電話;說有一輛便車去省城,讓朱老師准備一下隨車回去;朱老師的支教期限早就過啦!可朱老師好像等什麼遲遲不做決定!”
瘸子爺頓了一下清清嗓子道:“昨天早晨衛華干事又打電話了,朱老師才決定離開!”
我心中痛苦地沉思著,知道朱瑩遲遲不離去是在等我,她要跟我做最後的告別。
朱瑩在銅家寨小學校呆了三年,性格有點痼癖朋友不多;平時最多的接觸就是上我家跟妹妹櫻子聊天,還看著我那智障的娘給她攤煎餅吃。
朱瑩還讓我從縣城給她代買日用品,我每個星期從縣城回來後要把給她買的東西送過去。
我們兩個便在學生放學後的校園裡走來走去,冬天裡還會坐在土炕上談論各自的前程和理想。
三年時間的支教生涯,朱瑩已經習慣睡在銅家寨燒得燙屁股的土炕上了。
村上為了照顧朱瑩這個城裡來的支教姑娘,冬天裡讓人送來好幾車硬柴和穰柴。
穰柴用來點火,點著火後把硬柴架上去燃燒;土炕便被燒得能烙餅。
那天夜裡我和朱瑩坐在熱烘烘的土炕上聊天談理想,外面刮著大風飄著雪花我們哄然不知。
要不是妹妹櫻子在智障娘的陪同下找到學校裡來,我和朱瑩恐怕會聊到天亮。
也就在那天夜裡,妹妹櫻子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袖嘻嘻笑道:“哥,你是不是喜歡上朱瑩姐咧!既然喜歡那就娶她做嫂嫂如何!”
我把櫻子的小辮子揪了揪凶道:“死丫頭胡說甚,朱瑩比哥大4歲今年23了,哥我才19歲啊!哥是喜歡朱瑩,但喜歡歸喜歡她不會做你的嫂嫂的!”
後來我聽櫻子說朱瑩在她跟前說過同樣的話,但意思完全不同;朱瑩的意思是年齡不是什麼障礙;就看兩人有沒有緣分。
我和朱瑩似乎沒有緣分,因為朱瑩向我表白心聲時;我跟高中同學範琳琳好上了。
我也不相信朱瑩會愛我,因為我們的認識完全是一種偶然;而我和她真正的接觸是在越過蠍子河我把她背在背上的那一刻。
那時候朱瑩伏趴我脊背雙手緊緊摟著我的脖子,我能感覺到她胸前少女的飽滿肆無忌憚地在掃蕩在擠壓。
我有那麼幾分鐘熱血沸騰幾乎爆炸,可後來漸漸平息下來。
畢竟我們是初次接觸,朱瑩讓我背她也是暈船要過河去;我就是有邪念也不可能在那個時候發展,因為河對岸就站著團縣委的干事衛華。
瘸子爺見他問話我不說話,突然揚聲喊道:“骨子,朱老師走了一時半刻找不到老師;村裡二三十個孩子又得撂荒,上楊家疙瘩中心小學也行;但二十多裡山路小娃娃咋能走下來?”
瘸子爺說到這裡看了我好大一陣道:“骨子一定能考上大學,可是在你上大學前;能不能頂替朱老師教一段村裡的孩子們!”
我沒想到瘸子爺會提出這個問題,淚水一下子湧出眼眶。
我是山裡人,能考上大學是祖爺爺的恩德;祖爺爺當初是部隊上一個大官,為了改變山區面貌放棄舒適的軍營生活回到故鄉;但祖爺爺的願望並沒有實現,輪到祖爺爺的重孫懂事了能不為家鄉做點事?
我想都沒想便答應了瘸子爺的請求,上大學前給村裡的孩子帶了一個多月課;我想留住朱瑩在這塊土地上的腳印和在我心中的印像……
朱瑩把腦袋從我肩膀上抬了起來,緊緊抓住我的手說:“骨子,原諒姐姐的衝動!”
朱瑩把自己稱作姐姐了,此前她從來沒有這樣在我面前稱自己是姐姐啊!
我痴愣愣看著朱瑩,只見她伸手捋捋散落在額頭上的劉海苦笑一聲道:“我們邊走邊談吧!”
我和朱瑩牽著手向前走去,身後那片黑黢黢的竹林離我們越來越遠。
天上沒有月亮,沒有月亮的夜晚天空是星星的世界;每個閃光的星星就是一個類同地球的大陸,有些恐怕還是氣團;可是它們卻能發光。
人類處於如此浩繁的宇宙之間是多麼的渺小,渺小得就像整天在地面上忙綠的螞蟻。
人一抬腳就能把螞蟻踩死,可是人哪?也不會長盛不衰地統治這個百家爭艷的星球!
生命就那麼幾十年,值得回味和留戀的生活又有多少?
“我已經結婚啦!”這是朱瑩說出的第二句話。
我停了一下,驚詫不已地凝視著她問:“你結婚哪?男的是做什麼的?”
我只能把朱瑩的那一口稱為男的,盡管朱瑩以姐姐的身份在我面前自稱;可我心目中她還是銅家寨支教時的那個朱瑩;銅家寨支教時的那個朱瑩是骨子的夢中情人,讓骨子把她那一口叫姐夫?休想!
朱瑩噓嘆一聲,把我的手抓得更緊;胸前的飽滿也有意無意貼在我的胳臂上。
“朱瑩離開銅家寨時等候了3天!”朱瑩有點感傷地回憶著幾年前的事:“骨子你知道我在等候什麼?”
“你當然是在等候我啊!”我直言不諱道:“你走後的第二天我高考完畢就趕回銅家寨,可是瘸子爺說你已經走了,等候了幾天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