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集 不知道
天色已晚，鐵山雖然是身健力壯，但奔波勞碌一天，可以說是身心俱疲，現在正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途中。在離家不遠的一條昏暗街道上，忽然出現一輛黑色橋車，停在了路邊，緊接著從車裡走下兩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從鐵山背後快步跟了過去。
等鐵山有所知覺，他雙手已經被一左一右兩名壯男架住。他想叫喊，卻被一塊濕布捂住了嘴，布上面浸了強烈的麻醉藥水。鐵山只掙扎得一陣就全身酥軟，眼簾漸漸下垂，隨後失去了知覺。
話分兩頭，卻說小芬坐車返回家中，此時夜色越發深沉，正遇困意來襲，衣服也不脫，倒在床上不一會竟然睡著了。
小芬的臥房在二樓，陽台的玻璃門打開著，風卷簾動，從外面刮進一縷縷涼風，掠過小芬窈窕單薄的身體，寒意襲人，使她從睡眠中幽幽醒轉。
睡眼惺忪的小芬，隱約間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著她。
“小芬，小芬……”
“小龍？是你嗎？”小芬在曚昽間看到一個男子出現在面前，身型和長相都十分熟悉，以至令她脫口叫出小龍的名字。
“是我，黎小龍。”男子應道：“我來是想告訴你兩件事。”
“你真的是小龍？你……不是……不是死了嗎？”小芬不太清醒，仍舊是一副神倦欲眠的神態。
“我是死了，但我不得不把真相告訴你。”男子說，“第一，你父親不是我殺的，林凱才是凶手，他在酒裡下了烈性迷藥讓我喝下，然後煞費心機地把我搬到一個布置好的密室中，把罪名嫁禍於我。”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小芬臉色微微發白，忙追問道。
“你先聽我說完，這是其一。”男子接著說，“第二，林凱不但策劃殺了你父親，也殺害了我跟我妹妹小玉，這一切都是林凱一手策劃的陰謀，他才是背後的劊子手。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親自問他，如果他問心無愧的話，就叫他到我的墳墓上指天發誓，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樣做有用嗎？”小芬對此將信將疑。
“你必須相信我，不然你父親在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男子說，“只要按我的意思去做，你就會知道真相，除此之外，你別無選擇。你難道想讓你父親含恨九泉嗎？”
“我……我也很想知道真相，只是你到底是人是鬼？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小芬這樣問。
“還是那句話，你沒得選擇，如果不按我的意思去做，真相將永遠埋沒。記住了，明晚11點，無論如何請把林凱准時帶到我的墳墓前，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你……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人是鬼？”小玉好奇心起，欲打破沙鍋問到底。
那男子不再作聲，只伸手在小芬面前一揮，教她重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小芬再次醒來，天已大白。她睜開眼，感覺到陽光刺目，立即挺身而起，環目四顧，卻哪裡還有人影？
“原來是夢。”小芬深深呼了口氣，雖然知道是夢境，可心裡總覺得忐忑不安。
小芬感動從來沒有一個夢像昨晚那樣真實，那樣深刻，她隱隱覺得必須做些什麼。當他准備從床上下來的時候，忽然發覺床邊擱置著一條項鏈，是男子戴的，上面掛了一個圓形小金牌，其上刻著“龍”的繁體字。雖然和小龍見面不多，但她依然認得這正是小龍的物品。
“他的項鏈怎麼會在這？”小芬注視著手中的項鏈，百思不得其解：“難道他昨晚真的來過？他沒有死！”
小芬這樣一想，又覺不對，思索道：如果昨晚來的是小龍，那墳墓裡埋的又是誰？他的遺體可是我和鐵山一起處理的，就算我認錯，難道他的好友鐵山也會認錯嗎？”
太多疑問，越理越亂，小芬當即不作多想，為了解開重重疑團，找到她想要的真相，她決定去找林凱。
小芬做事從來不拖沓。
換裝，坐車，直奔林凱的家。
林凱早接到小芬拜訪的電話，親自到門口將小芬迎進屋裡。
“才一天沒見，你就想我了？”林凱說著倒了一杯果汁，遞給了小芬，“來，喝點飲料。今天我有空，可以陪你一整天。”
小芬喝了一口果汁，將其擱置在桌子上，顯得有點心事重重，二話不說。
“怎麼，看你的臉色，該不會是來向我興師問罪的吧？”林凱瞧著小芬，試探性地問道。
小芬雙目泛光，回道：“你犯了什麼罪？”
“當然沒有，我只是擔心你會把小龍的死算到我頭上。”林凱聳了聳肩，這樣說。
“你怎麼知道他死了？”小芬訝然。
“那天鐵山去我的酒店鬧事，是你把他保釋出來，連墓碑都幫那小子立好了，這還能有假嗎？”林凱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派人監視我？”小芬有些慍怒的說。
“這怎麼能叫監視呢？我是在保護你呀！”林凱說，“那鐵山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一個市井草莽，萬一對你無禮侵犯怎麼辦？”
小芬聞言，也不去反駁，過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算了，今天不提此事，我是特意過來看你的。”
“真的？”林凱眉毛揚起，頗感興奮地說，“難得你那麼有雅興，我就得好好珍惜了。”
“我餓了，先吃點東西吧？”小芬提出請求。
林凱道：“這還不容易？我馬上吩咐下人去做，我們好好吃一頓，晚上一起去赴一個朋友開的PARTY如何？”
“就依你說的吧。”小芬爽快地答應了。
小芬在林凱家中渡過了半天，此時日已西斜，她正在梳妝台前化妝打扮，林凱從後面走了上來。
“不用刻意去打扮，你已經很美了，換件衣服我們趕緊出發，時候不早了。”林凱說著已經來到小芬身邊，並俯下身去在她嫩滑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口。
“既然是赴你朋友的舞會，我自然要打扮得體一點……”小芬話猶未完，卻聽林凱很在意的問了一句：“這項鏈哪來的？”說罷，他一手抄起梳妝台前的項鏈，捧在手裡一看，表情立即微微扭曲起來。
“還我！”小芬趁林凱不防備，轉身奪回項鏈，緊緊攥在身後。
“這是誰的？”林凱質問。
“一個朋友的。”
“什麼朋友？我只不過是看看而已，你用得著那麼著緊嗎？”
“別說了，我們還是出發吧。”小芬說完已轉身行出。
“站住！”林凱伸手將小芬拉了回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問題對你那麼重要嗎？”小芬凝望著林凱，反問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是小龍的項鏈。”林凱說。
“就算是又怎樣？他已經死了，你還會和一個死人爭風喝醋嗎？”小芬加重了語氣。
“既然他死了，你為何還留著他的遺物？難道你想上演人鬼情未了嗎？”林凱臉色數變，語氣已十分嚴峻。
“你真是不可理喻！”小芬也不讓步，接著道：“你要是不打算去赴會的話，我就回去了。”
林凱努力理了理情緒，咽了一口唾沫，說道：“小芬，我希望你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愛上小龍了？”
小芬沒料到林凱會有這一問，愣了半晌才道：“沒有，從來沒有，是你想多了。”
“你剛才猶豫了。”
“那是我想不到你還是懷疑我，你對我這麼不信任，你到底有沒有顧及過我的感受？”小芬言語犀利，說得擲地有聲，登時令林凱無言以對。
“好，是我錯了。”林凱連連點頭，“是我想太多了，我錯怪了你，我向你道歉……”
“得了，肉麻的話就別說了，你到底還去不去？”小芬截道。
“去，當然去，這就出發。”林凱做了一個手勢，“請吧！”
古式的掛鐘“當當當……”敲了十下，晚上十點整。小芬下意識的看了看時間，然後神色匆匆的向林凱辭行。
“是什麼要緊的事，這麼快就要離開？”林凱心存疑惑，盯著小芬質問道。
“我有點私事，必須離開一下。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車得了。”小芬說完，抬足行了出去。
林凱快步跟上，邊走邊對小芬說：“既然你要走，我留下也沒有意思，還是等我送你吧。”
小芬聞言止步，望向林凱，正色道：“不必了，我剛才說過這是我的私事，你就不能給我一點私人空間嗎？”
林凱沉默一陣，終於勉強點了點頭，“OK，我在家裡等你。”
小芬不再理會林凱，轉身徑直行了出去，然後在門口截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載著小芬向偏離市中心方向駛去。
約莫一小時後，出租車在貧民區的後山山腳前停下。小芬付了車費，踏著月色上了山。
山路不算崎嶇，但到了晚上，山風呼嘯，猶如群魔怒號，樹影婆娑恰似鬼影重重，令小芬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覺。
小芬一鼓作氣，壯著膽子，好不容易來到白天和鐵山到過的地方，她認定這裡就是小龍埋骨之所。因為這裡插著的一塊墓碑，上面的“龍”字依舊十分醒目。
“小龍，我應約而來，如果你在的話，不管是人是鬼，請應一下我吧！”小芬站在墓碑前，說話聲雖然不大，但在這空寂的深山中卻異常清晰。
“小龍，我知道你還沒死，為何不肯出來見我？”小芬邊說邊環視四周，看看有沒有人隱匿在附近。
“你為什麼不說話？”小芬說著亮出手中的銀白色項鏈，展現在墓碑前，接著說：“這條項鏈，是你留在我房間的，我不相信這是鬼魂所為……如果你在某處看著我，就算不說話，也給我表示一下，讓我確認你沒有死，讓我的心好過一些。”
然而，除了山風蟲鳴，再沒半句人語聲，也沒有任何值得留意的響動。小芬不禁感到一陣悲涼，緩緩彎膝跪倒在墳墓前，悲情道：“小龍，對不起……對不起……”說著不覺眼眶有些濕潤，垂頭輕輕啜泣。
“沒有什麼對不起的，你完全不必內疚，這根本不是你的錯。”這時忽然傳來另一個人語聲，出現的竟然是林凱。
小芬聞言回過頭來，一看是林凱，也不覺驚訝，只淡淡道：“你又監視我？”
“我是在暗中保護你。”林凱邊說邊朝小芬走了上來，“你是不是覺得對不起小龍？”
“你都聽到了？”
“我只聽到你不住的道歉。”
“是的，他因我而死，我的心很不安。”
“他的死只不過是個意外，跟你有什麼關系？”
“他是被人殺死的。”
“那只能說明他自己倒霉。”
“你這麼說是不是我爸爸被殺也是活該？”
林凱面色微變，就像月亮被薄雲遮蓋了，顯得有些幽沉，“我沒這個意思，你別把不相干的事混為一談。”
小芬十分不屑的笑笑，“我爸爸死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逼小龍喝了很多酒？”
“誰跟你說的？”林凱神經不由得一緊，瞪著小芬。
“那就是真的了。”小芬當林凱默認，接道：“如果一個人要在自己的地盤布置一個密室，實在是太容易了。說吧，我爸爸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你瘋了，你竟然懷疑我？”林凱大叫。
“我早就懷疑你了，你表面上對我爸爸畢恭畢敬，阿諛奉承，可心裡卻充滿怨恨，恨不得除掉他而後快，是不是？”
“胡說八道！”林凱雙目瞪得渾圓，一副想吃人的凶相。
“你不必如此激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小芬趁熱打鐵，“你不但將罪名嫁禍給小龍，後來嫁禍不成，又派人追殺他，然後拋屍荒山之中，我有說錯嗎？”
“你……你說我殺了小龍？”林凱因為激動，說話有些顫抖。
“難道不是嗎？”小芬道，“你敢在他墳前對天發誓嗎？”
“我為什麼要發誓？我也是剛知道他死的消息，怎麼派人去殺他？”林凱奮力反駁。
“既然你沒做，為什麼不敢在他墳前發誓？”小芬反問。
“我發他娘的誓！我沒有殺他，也沒指示過任何人這麼做，信不信由你！”林凱徹底撕破了臉，破口大罵。
小芬正要說些什麼，卻被第三個人的聲音打斷：“他說得對，他並沒有殺我。”說話間，從幽深的雜草叢木中走出一個人，正是黎小龍。
小龍突然出現，小芬和林凱都不禁一呆。聽小龍接著道：“小芬，你不用害怕，我並沒有死，只是我可憐的妹妹卻死在這個禽獸手上！”說著右手疾抬，直指向林凱。
林凱定了定神，向前行了幾步對小龍說：“臭小子，你究竟在搞什麼鬼？你搞這麼多名堂就是為了污蔑我殺人？”
“我問你，小芬的父親是不是你指示人殺的？”小龍正色問道。
“沒有，我什麼也沒做，殺死他的人是你！”林凱像一頭咆哮的猛獸般激動。
“你還狡辯？”小龍揮了揮手，隨即看到四面圍過來一群人，少說也有十來個，都穿著清一色黑衣，手裡擎著槍支。
林凱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登時嚇得兩腿發軟，一連後退了數步，險些跌倒：“你們要干什麼？嚴刑逼供嗎？”
“把人帶出來！”小龍又做了個手勢示意。只見一個平頭方臉的年青人被推到了人群前。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林凱吃驚不小，“我不是給了你一筆錢，遣你出國了嗎？”
“少爺，紙包不住火，你還是認了吧！自從替你殺了人，我的心一直很不安，我真後悔當初鬼迷心竅接下了這筆交易。”年青男子一字一字的說著，聽得林凱直咬牙切齒。
“你個狗雜種，背叛我！”林凱一怒之下，走上前狠狠踹了那年青人一腳。年青人被踢到在地，林凱正欲追打，卻被小龍喝住：“住手！不然我一槍打爆你的頭！”他的手裡已經多了一把烏黑發亮的手槍。
“你罵他是狗雜種，那你就是畜生都不如！”小龍用槍指著林凱，“你連一個尚未成年的小女孩都不放過，你殺了我妹妹！她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殺她，為什麼！”
林凱聞言，忽然狂笑數聲道：“你口口聲聲說我殺了你妹妹，你妹妹究竟是怎麼死的？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小龍用槍指著林凱，又向前行近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