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志不在此
江清月徹底氣餒。
江良征的兩個孩子，大女兒從小乖順聽話，按著他的規劃，一步一步順順利利地走向了他可以預見的未來，成為了他最得意也最滿意的作品，可是這個作品在她結婚之後就染了瑕疵，變得不再那麼聽話，不過她為江良征帶來了一個和她小時候一樣優秀且懂事的孫子，看在這個孫子的份上，江良征對女兒遲來的叛逆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比起聽話的女兒，兒子就顯得調皮搗蛋得多，但是再怎麼調皮搗蛋，也是在他的手心裡調皮搗蛋，等大了扔進部隊裡練一練，保證立馬就服服帖帖了。可是江良征沒想到，兒子調皮搗蛋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根反骨。
江良征自己當了一輩子的兵，心裡早就對一身軍裝有了感情，所以希望兒子也能繼承自己的衣缽，成為一名軍人，可是江近月卻偏偏志不在此。
兒子的反抗是江良征的權威第一次受到挑釁，而且這挑釁還成功了，江良征因為這件事，氣了好多年，對江近月也一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諸多挑剔怎麼看都不順眼。這也導致他決不允許自己在程昱的身上，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爸，我們不說我，就說說近月，他……”
“他過成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因為他當初不肯聽我的話！”一提起兒子，江良征就跟吃了炮仗一下，整個人都炸了。
江清月整個人都怔住了，她沒想到都這麼多年了，父親還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您還是覺得，近月他現在這樣不好嗎？”
“好什麼好！都三十了，還不結婚，連個對像都沒有！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瞎晃悠，也沒個像樣的工作！不立業，不成家！他這樣叫好嗎？”江良征的臉都脹紅了，顯然是對江近月的不滿由來已久，只是江近月不經常回家，每次回來還都挑他不在的時候，搞得他一肚子的火氣沒處兒撒。
江清月張了張嘴，想替弟弟辯駁兩句，但是一想到弟弟年過三十還沒對像，確實是家裡人的一塊心病，於是就把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江清月收了聲，就代表著她認輸了，贏了這一局的江良征頗為得意，敲了一下手杖轉頭看向程昱，想從孫子那裡得到一點認同和崇拜，卻沒想到看到得卻是程昱靠著廊柱閉著眼睛打瞌睡的情景，這讓他剛消下去的火氣“噌”得一下又冒了起來。
就在他一棍子想要往程昱腿上招呼的時候，原本還閉著眼睛的程昱“唰”一下就睜開眼睛清醒了：“姥爺，還要跟您過去嗎？”
江良征收回已經伸出去一半的手杖，瞪了他一眼：“跟我過來！”然後大步向前，步履虎虎生風。
跟上去之前程昱回頭看了一下江清月，她已經坐回江老太太身邊，同她談論起了另一個話題，察覺到他的視線時抬起頭來衝他露出一個微笑。程昱回給江清月一個同樣的微笑，轉身後這個微笑就立馬消失在他的嘴角。
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江清月用如此強硬的態度同江良征說話，而且還是為了他，雖然最後結束的有些諷刺，但還是在程昱的心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在程昱的記憶裡，江清月一直都是活潑而又溫暖的，是一個總想把自己當成是兒子的朋友的有些熱情過頭的媽媽。看到她如此義正言辭地反抗一個人，反對一件事，還是第一次。
只是，如果當這個一心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幫助他的好媽媽，再知道自己的丈夫其實也想要他的兒子順從著他的意願走的時候，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今天的這一幕。
沉重的關門聲隔開了門裡門外的兩個世界，江清月遠遠地望了一眼，心裡總是有些擔心。
“放心吧，沒事的。”江老太太安慰著自己的女兒，“你爸就是嘴上喜歡嚷嚷，心裡疼著昱兒呢，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我知道爸疼他，只是……”江清月總是不放心，程昱長這麼大，跟在她身邊的時間太少了，她心裡總覺得對大兒子有虧欠，所以對他的是也總是格外擔心。
“那都說給你聽演給你看的，誰讓你這麼長時間都不回來看看你爹媽呢？”江老太太嗔怪地看了一眼江清月，揉著小京巴蓬松的軟毛說。
“媽，對不起，實在是我跟松哥都太忙了，一直都抽不出時間。”提起這個，江清月也覺得很對不住父母。
“那現在怎麼有時間了呢？”
江清月看著母親，微微嘆了口氣：“昱兒今年就高考了，我得回來看看。”
江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一臉的欣慰：“早該回來看看了，每年都讓孩子去找你們，當父母的也不知道羞愧。不過這件事啊，你大可不必太擔心，昱兒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他心裡都有數。”
江清月當然知道程昱有主見，但是她擔心的不是程昱自己，而是他身邊的其他人啊。不過這件事也不是她一個人多說兩句就能改變的，好歹還有半年時間，慢慢來吧。這不過這件事兒可以暫時擱置，另外一件事卻是萬萬不能擱置。
“媽，近月身邊還是沒有人嗎？之前不是說談了一個朋友嗎？”親弟弟的婚姻大事，那也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早就分手了。”江近月的個人問題，也一直是江老太太的一塊心病，“問他他也不肯說，多說兩句就鬧失蹤，連著好幾個月不著家，回來了就是跟你爸吵架，我都懶得管他們了。”
“身邊就沒有合適的姑娘給介紹的嗎？”江清月問。
“怎麼沒有？家裡的哪個親戚不是看著在，相了好幾個了，都沒成。”江老太太壓低了聲音，話語裡頗有怨念。
“都沒成？”江清月疑惑了，“是近月看不上嗎？”
“不是，都是女方不同意。”說起這個，江老太太也是一肚子的疑問和不滿，“剛見面的時候都覺得不錯，但是處了沒兩天，女方就是這不合適那不合適的，最長的一個處了兩個月，最後嫌棄你弟的工作不夠穩定，說沒時間陪她，兩人就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