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綠豆湯
原本空蕩蕩的屋子，現在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東西。前面左右兩邊擺的全是長形木桌，後面一小節拿玻璃隔開的，就是廚房。廚房旁邊有一扇小門，從裡面進去就可以看到通向二樓的樓梯。
“芳姨呢？不在嗎？”程昱問。
方瑞雪看了兩眼程昱身後的人，沒有回答，而是悄悄反問：“那些是你朋友嗎？”
程昱轉身看還站在門口的三個人一眼，點了點頭：“嗯。”
“你帶他們過來吃飯？”方瑞雪又問。
程昱還是點頭：“已經到飯點了。”
飯點自然是到了，只是程昱這是第一次來，所以他並不知道，李蘭芳的小飯館只營業到下午四點。
“讓你朋友都進來吧，我去叫干媽。”方瑞雪又往外瞄了一眼，然後“噔噔噔”就跑上樓了。
李蘭芳下午有些頭暈，此時正在屋裡休息，從她知道程昱的考試已經結束後，就天天盼著哪天他能來。可是眼見著江近月都來了兩回了，程昱卻還是連個人影都沒看到。現在方瑞雪告訴她程昱就在樓下，還帶了朋友，她立馬頭也不暈了腰也不酸了，整個人精神百倍。
“都進來吧。”程昱站在店裡，對門口的三個人說。
卿飛揚不是不是那種窮講究的人，街邊店路邊攤他從小吃得多了去了，所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就進去了，還很自覺地找了涼快的位置坐下了。但是對簡氏兄妹而言，像這樣的簡陋的路邊小店，從小就是被明令禁止的。
所以簡剪站在門口躑躅了好一會兒，做了好久的心裡建設，才在簡瞳安撫的眼神下，走近了那間不足六十坪的小店。
店裡的桌椅板凳都是李蘭芳反復擦過的，可是在簡剪眼裡，它們卻都是油膩膩的，布滿了細菌。她做不到像哥哥那樣，可以禮貌地忍耐，於是只能從自己隨身帶著的小包裡掏出紙巾，一遍又一遍地反復地擦著自己將要落座的凳子，和面前的那塊桌面。
方瑞雪下來的時候，剛好看到簡剪用她那如同水蔥般白皙細長的手指夾著一張紙巾，一臉嫌棄地坐在了自己的凳子上，就好像是那張凳子有什麼污穢之物，唯恐弄髒了她一身純白無垢的衣服。
“有綠豆湯，要喝嗎？”她站在程昱的身邊問，但是眼角的余光卻總是忍不住往簡剪身上飄。
不只是因為簡剪長得好看，還因為她坐在凳子上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地不肯放松身體，生怕自己的身體碰到了凳子以外的其他東西。
“你們喝嗎？綠豆湯。”程昱問其他人。
“好啊！”卿飛揚回答地最爽快。
“麻煩了。”簡瞳溫和而禮貌。
只有簡剪，她皺了皺了眉頭，然後微微搖頭：“我就不用了，謝謝。”
卿飛揚見她臉色不太好，關切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幫你倒杯水吧。”說著就准備起身。
“不用了！”簡剪連忙拒絕。她確實是有些不舒服，可是那不是喝水就能夠緩解的，而且如果她真喝了這裡的水，怕是會更嚴重。
“哦，好吧。”卿飛揚重新坐下來，眼睛看著簡剪不肯離開，“那你想喝什麼？我去幫你買。”過來的時候他在車上看到了，路邊有一家小的副食店。
簡剪還是搖頭，把袋子裡的最後一張紙巾拿出來，用力地擦著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塊桌面。擦了兩下她突然停手，抬頭看了一眼廚房的位置，在哪裡，程昱正在幫那個叫“瑞瑞”的女孩舀綠豆湯。
他沒有發現自己的不舒服，更沒有詢問自己需不需要喝水，需不需要幫助。如果是程昱問的話，如果那個關切地詢問她的人是程昱的話，她就算再難受，一定會拼命忍耐著去喝那杯他為自己倒的水的。
但是他並沒有，簡剪眼中的光，熄滅了。
“小昱，你來怎麼也不跟芳姨講一聲呢？你看我現在什麼都沒准備！”李蘭芳風風火火的從樓上下來，見到程昱就熱情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仔細的端詳了他兩眼，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說他瘦了。
卿飛揚什麼時候見過程昱被這樣對待過，就連江清月對他，也沒這麼熱忱而又親昵過。這讓卿飛揚對這家小店，以及這家店裡的人，都更好奇了。
“你們都是小昱的朋友吧，歡迎歡迎！”李蘭芳看著三個年輕俊秀的小朋友，臉上的笑容滿得都快溢出來了，“你們先坐一會兒啊，阿姨馬上就來給你們做飯！”
“芳姨，不用太麻煩，您隨便做點就好了。”程昱說。
“好，芳姨就看著做。”李蘭芳笑眯眯地回到廚房，這會兒再去買菜也來不及了，只能就著中午剩下的菜來做了。
卿飛揚見程昱跟老板很熟的樣子，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你和老板什麼關系啊？說好的帶我們去吃特色菜，現在就拿‘隨便’兩個字來敷衍我們？”
“等吃的時候你就知道了。”程昱喝了一口綠豆湯，冰冰涼涼的，消熱解暑，正適合夏天。
雖說是隨便做，但是畢竟是接待程昱的朋友，也不能真的就隨便。還好店裡每天都要包包子和餃子，豬肉和牛肉都是現成的，煮雞湯是來不及了，只能做個冬瓜肉丸湯，應季還清火，也算合適。
天色剛擦黑，熱氣騰騰的飯菜就陸陸續續上桌了，蔥爆牛肉、魚香肉絲、紅燒獅子頭、冬瓜肉丸湯、清炒竹葉菜、涼拌三絲，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是經由李蘭芳的手出鍋端上桌，就是色香味俱全，不必酒店的大廚差。
“先吃著，不夠再跟芳姨說，我再給你們做。”李蘭芳拿毛巾擦一把脖子裡的汗，笑呵呵地對程昱他們說，廚房的溫度比外面還要高，就是做這一頓飯的功夫，她的後背就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芳姨，這些夠了，您也別忙活了，休息一會吧。”
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卿飛揚已經忍不住要食指大動了，而本來被香味勾引地拿起了筷子的簡剪，在看到李蘭芳拿毛巾擦汗的動作後，臉色突然一白，手裡捏著筷子卻怎麼也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