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演技
紀永珍這一次演的可比剛才好多了，情感豐沛，眼淚流的也很自然，抽泣聲若有似無，聽得人心生憐惜。
如果說剛才在外面的紀永珍是一個當紅小鮮肉的演技，那麼現在的紀永珍就是一個老戲骨的演技了。
讓方瑞雪不能不感嘆一句：厲害！
哪個男人能受得住女人這般哭泣呢，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給自己生了一個兒子的老婆。方德才的心立刻就有軟化的跡像了，紀永珍畢竟是他的媳婦兒，兩個人是要相互扶持著過完下半輩子的，不可能真的因為吵了一次架，就吵成餓仇敵。
“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也是一時氣糊塗了，下手沒了輕重，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別生氣了，也別哭了，孩子們都看著呢。”方德才一只手撫上紀永珍的肩，一只手去牽她的手。
紀永珍抽泣著掙了兩下，最後沒掙脫，讓方德才給牽住了。
“寶兒傷得這麼重，我想帶他去找醫生看看。”紀永珍拿那副跟兔子眼睛一般的發紅的雙眸看著方德才，方德才一心軟就答應了。
“那現在就去。”紀永珍趁熱打鐵地說，說完還擰了一把方春磊受傷的屁股，直接講方春磊疼的兩眼淚汪汪了。
兩個人四雙紅紅的眼睛望著他，方德才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於是，方瑞雪成為了被留下來的那一個。
“小雪，我和你珍姨送弟弟去看醫生，你腿疼就留在家裡，記得自己搽藥。”方德才只留了這麼一句話給她。
跟在方德才身邊出門的時候，紀永珍得意地回頭看了方瑞雪一眼，那倨傲的表情仿佛在說，她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女兒終究還是抵不過老婆。
方瑞雪倒是沒有顯得特別失落，要是方德才突然轉性，變得對她好而對紀永珍母女不管不問了，那她才該苦惱了。
她現在已經不需要方德才的父愛了，她要的，只是方德才偶爾的愧疚和於心不忍，只有這樣，才能讓紀永珍心裡的那根刺永遠都在，還能時不時出來刺她一下。
雖然和紀永珍言和了，並且帶著兒子去看了醫生了，但是方德才還是覺得對女兒有一絲愧疚，於是在晚飯的時候，方德才一家之主的架子又端起來了。
他在飯桌上宣布，決定讓方瑞雪去念初中。
原本心情剛剛平靜，以為自己勝過一籌心裡還在竊喜的紀永珍突然被打回原形，一愣之下筷子上紅燒肉都沒夾住，“砰砰”的就掉了下來，被喜歡吃肉的方春磊眼疾手快地抓住，然後喂進了自己的嘴裡，糊了滿嘴的油。
“你說什麼？”紀永珍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就讓小雪去讀初中吧。村裡的孩子都去，就她一個人不去，會被人笑話。正好初中畢業年歲也大了，辦了身份證就可以讓人帶著出去打工了。”方德才說。
那時候正流行南下去東市、惠市等南方城市打工，但是必須有身份證才可以。
“你放屁！”紀永珍突然爆發，將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甩，“到外地打工要滿十八歲！你不如說干脆供她讀完高中再去！這樣我們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紀永珍一爆發，方德才也不禁提高了自己的嗓門，“有好好說不行嗎？整天就知道大呼小叫摔筷子摔碗！我看你才是不想讓日子過下去了。”
父母突然發難，遭殃的永遠都是孩子。
方春磊剛用一頓打換來一頓紅燒肉，父母就在飯桌上吵起來了，險些打翻了他的紅燒肉。
方瑞雪一臉平靜地扒了一口飯，注意到方春磊的眼神一直盯著那盤肉，就干脆順手將裝肉的盤子移到了方春磊面前，哪知道方春磊干脆抱著盤子就跑了，連筷子都沒拿。
“爸，珍姨，我是真的想讀書。”桌上唯一的小孩子跑了，方瑞雪決定給方德才和紀永珍之間再加一把火，“你們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是千萬不能讓我不讀書。”
方瑞雪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們，看得紀永珍心裡邪火直冒。
“讀書讀書你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家裡哪有那麼多的錢供你讀書？你當錢都是大風刮來的！馬上你弟弟也要上小學了，家裡又要多一筆開支！錢有多難掙你一個小孩子又不知道！反正你讀完初中出來也是要出去打工，還不如省了這三年的學費生活費，現在就去打工，還能多掙兩年錢！”
紀永珍說著說著，方瑞雪的眼淚就開始往下流，她飯也不吃了，學著紀永珍的樣子把碗筷朝桌子上一扔：“弟弟能上學我就不能上學嗎？我一個小學畢業生出去能找到什麼工作！你就是不想讓我讀書，你就是自私自利，你就是嫌棄我我不是你親生的！”
啪——方德才揚手給了方瑞雪一巴掌，方瑞雪捂著臉，淚眼婆娑的怔怔地看著他們，然後扭頭就衝出了家門。
方瑞雪從回家的那天起就開始鋪墊，鋪墊了這麼多天，受了紀永珍那麼多的冷眼也挨了紀永珍的打，忍氣吞聲裝小白兔裝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驗收成果的這一刻了。
上午紀永珍剛剛得罪了村長，她的惡行已經留在了村長的心裡，但是村長不是一個愛好八卦和嘴碎的人，只依靠他的話，傳播的範圍還不夠廣，所以方瑞雪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讓紀永珍的“惡婦”形像牢牢地樹立在白澍村人的心中，沒有人可以撼動。
方瑞雪捂著臉，一路哭著向屋後那灣子人家跑去。
這個時間正式吃完飯的時候，夏天大家都喜歡把飯桌擺到大門口或者稻場裡，就算吃飯早的人家，這會兒一般也會搬著椅子拿著蒲扇，坐在稻場裡乘涼。
方瑞雪選在晚飯的時候衝出來，就是為了等待全灣的人都在的這一刻。
她哭泣這一路跑過李巍家，李巍一家人正端著碗在門口吃飯；又路過楊爺爺一家，他們一家將飯桌擺在了稻場上，楊奶奶正抱著孫子哄他吃飯；再路過羅叔叔一家，他們已經吃完飯了，一家人正坐在竹床上啃西瓜；最後就到了方瑞雪此行的目的地，陳姑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