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爭執

   離附中兩條街區的一道巷子裡,紀永珍和方德才終於找到了一家便宜的旅館,一晚上只要三十塊錢。

   高高窄窄的櫃台就立在一進門的地方,櫃台後面有個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只見那姑娘丟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面無表情地對方德才和紀永珍說:“上二樓,左拐第一間。”

   樓梯也是又高又窄,只能允許一個人單行通過,樓道裡昏暗無光,方德才站在樓梯上往下望了一眼。

   旅館門口透露出的那點光亮,仿佛就是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通道。

   “這什麼破房子啊!”拿著鑰匙在鎖眼裡扭了好幾圈才打開鎖的紀永珍,進門就開始抱怨。

   房間狹小,牆上的牆皮有些泛黃,有些地方還長了黑色的霉斑,空氣中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說明間房,已經有段時間沒住人了。

   房間裡只有一張一米二的床,和一張一看就有些年頭的電視櫃,櫃子上竟然還放著一台老式的黑白電視機,也不知道能不能開。

   方德才沒有理會紀永珍的抱怨,而是把行李往電視櫃上一丟,整個人就斜躺在了那張小床上。

   “睡什麼睡!給我起來!”紀永珍走過去踢了踢方德才的腿,在他的褲子上留下兩個沾灰的腳印。

   “你給我閉嘴!老實點!”離開外面繁華的大街市,將自己鎖在這件逼仄昏暗的房間裡,方德才終於找回一絲自己身為男人的尊嚴。

   他不用在方瑞雪面前抬不起頭來,也不用顧忌在外的形像,一直唯唯諾諾地聽一個女人的話。

   他蹬掉自己的鞋子,收著腳放到床上,拉開背子翻了身,准備就這樣睡了。

   “你還沒洗腳!方德才你把床弄髒了!”紀永珍尖叫著,一邊掀開方德才身上的被子,一邊把她往地上拉。

   “給我滾一邊去!你個死婆娘!”方德才抬起頭,一腳蹬在紀永珍的腰上,將她踹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方德才!”紀永珍差一點摔倒,她穩住身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脫下自己腳上的些,奮力往方德才身上一扔。

   因為用力過大,鞋子沒有落到方德才的身上,而是打在牆壁上然後反彈回來,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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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婆娘,你發什麼瘋!”方德才怒而起身,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紀永珍,仿佛她再敢鬧出一點動靜,就撲過去撕碎她。

   可是紀永珍根本就沒意識到此時的方德才很危險,而是操起電視櫃上一只沾滿了灰塵的水杯,朝方德才扔了過去。

   “你去死!只知道衝我發火,你有什麼能耐!”她吼道。

   方德才迅速地翻身從床上爬起來,躲開了那只水杯,連鞋子都顧不上穿。他陰沉著臉,鼻孔裡喘著粗氣,就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公牛。

   “吼!吼!就知道衝我吼!要不是因為你,我能成現在這個樣子嗎!”他欺身上前,一把拽過紀永珍的頭發,甩手就給了她兩巴掌。

   “啊!!!方德才你個畜生養的!你竟敢打我!”紀永珍發了狂,手腳並用著就往方德才身上招呼也不管是不是真的能抓到人,反正氣勢上不能輸。

   簡陋的旅館隔音很不好,兩個人在樓上乒乒乓乓地打起來了,樓下的人怎麼可能聽不到呢?

   “吵什麼吵!不想住就給老娘滾!兩個赤佬還敢再老子的地盤上鬧事!”樓下那個看店的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罵起來人卻有著不輸給紀永珍的大嗓門。

   房間裡,方德才和紀永珍還維持著“我揪著你的頭發你抓著我的耳朵”的模樣,卻是不敢再出聲弄出大動靜了。兩個就這樣悶聲地扭打在一起,房間裡一時間只聽到鞋面摩擦地板的聲音,以及偶爾傳來的人的淺淺的呻吟聲。

   兩個人打了一架,花光了身上殘留的最後一點力氣,此時都頹廢地坐在房間的地板上,胸口起伏氣喘吁吁。

   方德才的臉和脖子都被紀永珍抓傷了,一道道爪痕泛著紅,有兩條還見血了。紀永珍也沒好到那裡去,地上都是她被方德才扯掉的頭發,嘴角也破了,右手的小拇指微微顫動著,竟然無法彎曲。

   兩個人都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樣,在這場戰役中,顯然沒有人占得便宜。

   坐著坐著,紀永珍突然用手捂著臉,輕聲啜泣了起來。方德才正齜牙咧嘴地忍著脖子上傳來的疼痛,被紀永珍的哭聲一吵,心內的煩躁加倍,起身照著紀永珍的頭又是一巴掌。

   “你給老子閉嘴!哭哭哭!有什麼好哭的!”因為怕被人再次敲門,這次方德才連咒罵也壓低了聲音。

   可是被他打罵之後的紀永珍不僅沒有停止,反而哭得更大聲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攤上你這麼個麻煩!我就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苦你媽逼!老子變成這樣還不是你們家害得!你還有臉給我在這裡哭!”方德才提起叫就准備踹過去,卻被紀永珍“嗖嗖”兩下爬著躲過了。

   躲開之後,她抹了一把臉,一邊手拍著地一邊腳蹬著地,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哭得是抑揚頓挫。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離了婚不說還帶著個拖油瓶!我嫁給你之後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虧我還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呢!你就是這麼對待我的嗎?”

   “你給我起來!”方德才揚手佯裝要打她,紀永珍連忙拿手去遮擋,可是預想中的那一巴掌卻並沒有落下來。

   方德才突然就泄了氣,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壓的那張小床發出“嘎吱”一聲響。

   “你承認了吧?你沒話說了吧!”紀永珍坐在地上,臉上帶著勝利者的驕傲。

   她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走到方德才跟前,伸出一只手往他面前一攤:“給錢!我餓了,要吃飯!”

   “吃個屁!”方德才罵了一聲,一把扯過自己帶過來的包,他記得那裡面還有他抽剩的半包煙。

   那是他一路帶過來的,最後的存貨。

   “我就要吃!方德才你敢不給我飯吃!”說著紀永珍也撲過去,去搶方德才手裡的包。

   “你放手!”兩個人爭奪著那個舊舊的黑色帆布包,“要吃飯找你的好弟弟去!要不是他,我能搞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方德才!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落得現在這個樣子,關我弟弟什麼事?都是因為你自己,都怪你自己!”紀永珍扯過方德才的包就往地上扔,裡面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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