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兩個媽媽
夜幕降臨，天邊升起一輪圓月，皎潔的月光揮灑在人間，給城市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衣，而這層紗衣裡，包裹著這座城市裡的人間萬像。
放學的鈴聲響起，夜晚的沉靜瞬間被喧鬧打破，成群結隊的學生從教室裡湧出，彙聚成人流，向校門口奔騰而來。
而學校門口，早已等候著眾多家長，有兩個人甚至早已等不及，正在翹首在張望。
“怎麼樣怎麼樣？看到了嗎？”紀永珍伸長了脖子，一臉緊張地拉著方德才的衣擺問。
“人這麼多，哪能那麼容易就認出來。”方德才叼著一根煙頭，不耐煩地回答。
那根煙頭的火都熄滅了，可是他還舍不得扔。
這已經不是方德才和紀永珍第一次守在校門口等方瑞雪了，自從上次被學校的教導主任趕走之後，他們就鍥而不舍的，一連好幾天都蹲守在這裡。
可是學校的學生多，特別是放學的時候，三個年級一千多號人全都從校門口蜂擁而出，從這麼多學生中想要找出一個方瑞雪，真的太難了。
更何況還是在方瑞雪有意躲避的情況下。
“欸，那兩個人怎麼又來了？這都第幾天了？”正在門口站崗的一位保安戳了戳身旁的同事，說。
“誰知道呢？也不知道是誰家的父母，天天蹲這兒守著，就跟上門要債一樣。”方德才和紀永珍來得頻繁，已經在學校保安那裡混了個臉熟。
“誰說不是呢？而且他們還一次都沒蹲到人。我看這哪裡是爹媽啊，仇人還差不多。”
“你現在這兒看著，我過去問問。主任可是交代了，一定不能讓不明身份的人接近學校，威脅學生安全。”那名保安說著就正了正頭上的帽子，往方德才和紀永珍走去。
“哎，我說你們兩個，干什麼的？在這兒鬼鬼祟祟的，想干嘛？”保安手裡拿著電棍，指著方德才和紀永珍大聲問。
“同志，我們不干嘛，這不接孩子呢嗎？”自從上一回被教導主任趕走，紀永珍就有點怕這個學校的老師和職工，遇到了都是低頭裝沒看見的。
“接孩子？那你接到了嗎？我可是觀察你們好幾天了啊！每天都在這附近轉悠，也沒見你們接到孩子。說！是不是有什麼非法企圖！”
“哎喲！同志！冤枉啊！我們真的是來接孩子的。”紀永珍哭喪一張臉喊冤，“我女兒，叫方瑞雪，就在裡面念書。高二四班，方瑞雪，我真的沒騙人，不信你去查啊！”
這會兒校門口人來人往的，紀永珍也不怕學校的保安把她怎麼樣，她說話的聲音不小，好幾個從他們身邊路過的學生都聽到了，但大多的人根本就不會把注意力放在這兩個人身上，只有一個人，在聽到“方瑞雪”這個名字的時候回頭看了紀永珍一眼。
“走走走！趕緊走！要看孩子回家看去，既然是你們家孩子，你們回家等著不就行了嗎？在學校門口添什麼亂呢。”保安可不管他們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只管保證學生的安全。
沒人能阻擋學生放學的熱情，就像沒人能阻擋上班族下班的熱情。不到半個小時，學校裡的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可是方德才依舊沒在人群中找到方瑞雪。
沒有找到方瑞雪，兩人再一次空手而歸，回旅館的路上，紀永珍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埋怨方德才：“你到底看沒看仔細啊！這都第幾天了，怎麼可能一次都沒碰到！”
“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不也站在旁邊看著呢麼？你臉上的兩顆眼珠子是白長的啊！”找不到人方德才心裡也積了一堆的火，怎麼可能再受紀永珍的埋怨。
況且他心裡的著急，一點也不比紀永珍少。
找不到方瑞雪，就要不到錢，而要不錢，他們就不能回白澍村，不能再回到過去平靜安穩的生活。而且眼看著帶來的錢已經快要用完了，難道他們就要這樣空手來，再空手回去嗎？
兩個人正灰心喪氣著，紀永珍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兩聲。為了省錢，他們這幾天一天都只吃一頓，到現在也沒吃飯，如果再找不人要不到錢，他們只能回去了。
可是紀永珍不想就這樣回去。回去就意味要被人堵上門，要被人威脅恐嚇，要整天惶惶不安地活在恐懼中，隨時都擔心自己被人抓了去，擔心兒子被人抓了去。
那些人雖然答應給他們時間，但是那個時間是多久呢？而且方春磊還在村裡，他們沒有把他一起帶出來。
憑什麼方瑞雪能拿著她的錢在懷南這麼大的城市裡吃香的喝辣的，上著學念著書舒舒服服地過日子，而她就只能在窩在白澍村那種小地方忍受著一無是處的丈夫、萬般挑剔的婆婆、吸血鬼一般的爹媽和只會給人帶來災禍的弟弟，甚至要背負著根本就不屬於她的債務。
就算要不到錢，她也要把方瑞雪現在的安逸日子給毀了，讓她和自己一樣，活在無盡的貧窮，和恐慌中。
不好過，那麼方瑞雪也別想好過。
“請問，你們是方瑞雪的父母嗎？”正在兩人困頓之際，突然一道聲音從天而降，宛若天籟。
紀永珍和方德才同時回頭，就看到一個穿著和方瑞雪一樣校服的女孩子，正在身後看著他們。
“你們是要找方瑞雪吧？”那個女孩子問。
“對對對！我們是找她來著，你……”紀永珍狐疑地看著她。
許若希對著紀永珍和方德才粲然一笑：“我是方瑞雪的同學，剛才在校門口聽到了，特意跟過來問問。”
“哦哦，你是我們小雪的同學啊！那真是太巧了！你叫我們，是知道小雪她……”
“方瑞雪的家就在這條街上啊，你們不知道嗎？”許若希一臉天真地看著紀永珍和方德才，“她家裡是開飯館的，你們沿著這條路再走兩百米就能看到了。她和他媽媽、姐姐住在一起。你們真的是她的父母嗎？怎麼沒聽她提起過呢？”
許若希笑眯眯的，只不過那笑容，看得紀永珍和方德才心裡毛毛的。
“我、我們從老家來的，老家來的。”紀永珍支支吾吾地說。
“是嗎？那方瑞雪真是幸福呢，竟然兩個媽媽。”許若希頭一歪，絲毫不覺得，從她嘴裡說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