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風雪夜

　　 “誰啊？干什麼滴？”保安湊到窗戶邊上問.

　　 “叔！您京劇唱的真好！”陳娟打著冷戰,話都快說不清了.

　　 “什麼京劇啊？我唱得這是越劇！”保安大叔一臉不滿,覺得窗戶外面的這個小姑娘不識貨,“這大晚上的,你在這兒干什麼呢？”

　　 陳娟渾身一哆嗦,捂在圍巾下面的嘴咧開,給保安大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叔,我等朋友,但是外面太冷了,您能救救我,讓我進去陪您待會兒麼？”

　　 “那快進來吧！”保安大叔就沒想到這個時間點了,學校外面還有人,如果他在發現校門口有一個陳娟,估計早就招呼她進屋取暖了.

　　 “你那朋友是不是不太靠譜啊？這麼冷的天,讓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面等著.”保安拖了把椅子讓陳娟坐下來,把自己的暖水袋也貢獻出來,還拿一次性的被子給陳娟倒了杯水.

　　 收音機的越劇還在繼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唱什麼,靠著還帶著體溫的暖水袋以及滾燙的熱水,陳娟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李巍趕到校門口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陳娟和校門口的保安大叔湊在一起,聽大叔給她講解越劇的其樂融融的畫面.

　　 向保安道了謝,李巍領著陳娟走出學校,准備送她回去.

　　 “既然早就過來了,為什麼不早點打電話？”李巍的臉比此時的天氣還要冷,陳娟跟在他身邊,即使每走一步腳就像是踩在玻璃渣子上一樣疼,她也不敢開口說半句.

　　 時間已經過了8點半,路上偶爾有車開過,但是沒有一輛是可以停下來載客的.

　　 陳娟望著身側李巍的側臉,緊繃的下頜線代表著他現在正在生氣.她縮了縮肩膀,把自己佝僂成一只蝦米,等到眼瞼突然一涼,她才想起來方瑞雪給她的傘忘在了保安室沒有帶出來.

　　 她衝著李巍的方向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說回去一趟把傘拿回來.可是李巍驟然轉身,兩人的視線對上,李巍眼裡的寒冷,可以凍得死人,於是陳娟只能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停了的雪又開始下起來了,路上依舊沒有一輛可以載客的出租車,李巍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然後對陳娟說：“跟我來.”

　　 學校附近有很多小門面的賓館,條件雖然差一點,但好歹有熱水,有空調,可以讓人躺在床上睡一覺.

　　 李巍在前台要了一間房,前台小妹將房卡遞過來的時候,看著站在他身後的陳娟,然後衝他們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

　　 陳娟剎時就修得滿臉通紅,不敢再抬頭,甚至跟著李巍上樓的時候,還差點因為不看路跌倒在樓梯上.

　　 空調打開,暖風吹出來的那一刻,陳娟感覺自己活過來了,就像是一個被冰凍住的人,終於開始融化了.

　　 她坐在空調風口下不願意動,只有一雙眼睛時刻跟隨著李巍的身影,看他進浴室檢查熱水器,看他掀開床上的被子檢查床墊和被子的厚度,看他站在門後檢車門鎖是否安全完整.

　　 一直到他全部檢查完,轉過身走到陳娟的面前,陳娟的視線也依舊落在他的身上,不曾有半分離開.

　　 “早點休息,明天醒來打電話給我.”做完自己可以做的一切,李巍看著可憐兮兮窩在沙發裡的陳娟說.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要走了,絲毫留戀也不曾有.

　　 可是這是,陳娟突然在他身後開口了：“我害怕.”她的聲音沙啞,這是她和李巍見面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我不是不想早一些給你打電話.”陳娟說著,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來,她抬手捂住嘴,不想讓李巍聽見自己的哭聲.

　　 可是李巍還是聽見了,而且他也明白,陳娟沒說出來的後面的那句話.

　　 ——我只是害怕,你不願意接到來自我的電話.

　　 “好好休息,我明早再過來.”李巍沒有回頭,隨著一聲悶響,那扇門關上了,連同李巍的身影一起,關在了世界的另一頭.

　　 屋內,陳娟終於松開手,隔著一扇門,李巍也能聽見她的哭聲.

　　 雪如方瑞雪所願,真的下了一夜,卻也如她所預料的那般,屋頂樹梢和路邊,沒有絲毫的積雪.

　　 陳娟是被熱醒的,她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從賓館的床上坐起來,黑暗中牆上懸掛的空調上有兩個鮮紅的數字：31.

　　 是她昨天貪暖,睡覺前忘了把溫度調低一點,結果活生生熱醒了.她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還有頑強的一格電量,時間不早不晚,早上8點15分.

　　 陳娟在床上賴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決定起床,她還需要回一趟學校,然後收拾行李,擠公交去火車站,搭乘晚上七點多的車回家.

　　 她昨天騙了方瑞雪了,其實她已經買好了回家的票,只是找不到那個可以陪她回家的人.

　　 拔掉房卡,解開門鎖,卡開門的一剎那,陳娟被站在門口的人嚇得倒退一步,扶著牆才讓自己站穩了腳.

　　 李巍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門口,沒有敲門,也沒有打電話.

　　 “怎麼這麼早？”陳娟小聲嘀咕一句,她覺得自己起的算早了,還以為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

　　 “回學校？”李巍問她.

　　 陳娟點點頭,然後大著膽子快速地瞟了李巍一眼,他似乎是昨晚沒睡好,眼底有很明顯的青色,精神也不如昨晚.

　　 退房的時候,陳娟發現樓下的前台已經換成了一個中年婦女,不是昨天晚上的那個年輕姑娘了.這不禁讓她心裡的尷尬和無措都少了許多,仿佛身體裡多了一絲勇氣,總算能正常地和李巍說話了.

　　 “你考試考完了嗎？”離開賓館,她終於問出了從昨天就一直想問的問題.

　　 “10點半還有最後一門.”李巍走在前面,依舊冷漠地連個眼神都不肯給.

　　 不過陳娟生性樂觀,過了這麼久,他們終於又可以正常說話聊天了,也算是莫大的進步.或許有一天,他們也能恢復成從前那般的朋友關系,雖然心裡面依舊是酸澀的,但那樣似乎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