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生命中的紅

   “你們待在原地不要動,等我下去接你們。”

   林隊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繃,似乎是面對的情況不容樂觀。程昱瞬間感覺到了危險,他背著方瑞雪停在原地,不再向前。

   “那是什麼?”方瑞雪有些好奇地看著程昱手中那個黑色的盒子。

   “對講機。”程昱反手遞給她,“山裡信號不好,用來聯絡的。”

   方瑞雪拿著那個黑色的對講機看了看,突然就想起躺在自己手機草稿箱裡的那兩封郵件,那是她對程昱的告白。

   不久前她才後悔,自己沒有早一些明白自己的心意,而如今既然已與程昱相見,她想著,是不是應該趁熱打鐵,告訴程昱,其實自己也是喜歡他的。

   方瑞雪忐忑又激動地趴在程昱的背上,程昱形狀優美的下頜就在她的眼前。她剛開口念出程昱的名字,就被程昱一把從背上摔下來,然後反手護在胸前。

   意外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方瑞雪根本不知道。

   她只知道等自己意識過來的時候,那一塊從天而降的碎石已經砸在了程昱的背上。

   她只聽到來自身後的程昱的一聲悶哼,緊接著耳朵就被程昱捂上了。她開始什麼也聽不見,只能看到各種大小不一的石塊從自己的身邊咕嚕嚕地滾過,像奔騰的駿馬一樣,向山下湧去。

   等到“轟隆隆”的聲響結束,方瑞雪連忙扒開程昱的雙手,轉頭望過去,就發現程昱的額頭上全是汗。

   她惶恐的伸手抱住程昱的背,入手間卻是一片粘膩。

   方瑞雪大駭!她顫抖著將手舉到眼前,發現手上沾染的只是泥漿而不是血液時,心裡著實松了一口氣。

   可是剛等她放松心情,再次抬頭時,就看到一絲血跡蜿蜒著,從程昱的額頭湧出,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沒事。”程昱截斷了方瑞雪想要說的話,然後用左手護著她站起來。

   可是方瑞雪的眼淚卻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瘋狂地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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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去摸程昱臉上的血,卻忘了自己手上還帶著泥漿。於是,摸了程昱一臉泥漿和血液的混合物。

   “還有別的傷嗎?還有別的傷嗎?”她瘋狂地衝著程昱大喊,一雙手顫抖著,無錯地,在他的身上摸著,嘴裡還一直喊著,“這裡疼不疼?這裡呢?疼嗎?”

   “不疼。就只是頭上破了點皮而已。”程昱輕聲安慰她。

   方瑞雪的情緒幾近崩潰,程昱臉上的血,成為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山頂上的燈光也越來越近,林隊長帶著隊員終於趕到了。

   最後是怎麼離開山林的,方瑞雪已經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耳邊呼嘯的山風,腰間結實的繩索,青芽明亮的雙眼,程昱臉上鮮紅的血和他握住她的略帶涼意的手。

   而一路上,都在和她強調自己沒有事的程昱,在支撐著自己離開山林到達安全的地方之後,就一頭栽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任憑方瑞雪怎麼叫,也叫不醒。

   紅曲鎮,是一個太過偏僻破落的地方。全鎮都找不到一家醫院或者診所,只有一個赤腳醫生和一間在風雨中飄搖的藥店。

   林隊長只能依靠著自己的一點急救知識,對程昱的傷做了應急處理,然後開著車一路飛馳,將程昱送往市裡的醫院。

   方瑞雪從來沒有這樣討厭過紅色。

   在她的意識裡,紅色一直都代表著熱愛,代表著生命。

   比如青芽喜歡的紅外套,比如青芽頭上跳躍著的紅蝴蝶結,比如學校柵欄上每天都會打鳴的公雞頭頂的那只紅冠,比如學生送來的,被呂小姜插在墨水瓶中的紅色的野花。

   那些都是她所喜愛的,願意永遠留存在記憶中,值得自己去回味的。

   可是現在,她只覺得紅色刺目。覺得紅色令她心驚,令她心煩意亂,令她感到恐懼。

   程昱額頭上留下的鮮紅的血,一路上總是會不停遇到的街上的紅燈,還有手術室門口那盞驟然亮起的紅色指示燈。

   這張揚醒目的顏色令她感到眩暈和惡心。

   方瑞雪穿著那身不知道在泥漿裡滾了幾圈的衣服,頂著那張不知道被泥水糊了幾次的臉,就那樣站在手術室門口,跟個木頭人一樣。

   眼睛直直的盯著那盞亮起紅色的指示燈,一動也不動。

   林隊長早就發現了方瑞雪身上有很多傷,特別是她已經腫的變形的腳踝。他走上前,勸方瑞雪先去找醫生看一下自己的腳。

   但是方瑞雪仿佛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就在程昱倒在她面前倒下的那一刻,她的靈魂也一並被程昱帶走了,跟著他一起進了手術室。

   現在留在手術室外的,只是一具虛無的軀殼。

   林隊長勸不動人,只能衝自己的隊員打眼色。他的隊員中有一位短發的帥氣小姐姐,他任為女孩子之間比較有共同語言,於是想讓這位小姐姐勸勸方瑞雪。

   帥氣的小姐姐的確領會了林隊長的意思,可是她根本不會勸人。而且她覺得,面對方瑞雪這般不聽勸,且不顧自己身體的人,一般只能采取強硬手段。

   於是她走到木然的瑞雪身後,一記手刀起落,動作干淨利索,不留絲毫痕跡。

   在方瑞雪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就這樣被放倒了。

   一個安然睡過去的人,總比一個木頭一般不肯聽話的人,要來的乖順。

   方瑞雪做夢了。

   她夢到了自己的前一世。

   她已經很久沒夢到過上輩子的事情了,那些遙遠的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她夢見了自己上輩子的丈夫。

   那是一個一有不順就喜歡喝酒,喝多了就喜歡打人的畜生。

   方瑞雪被他打過無數次。

   最狠的一次,是被喝醉了的男人掐著脖子按在茶幾上,來回不停地扇嘴吧。扇到她的臉都腫了,牙齒都松了,嘴巴只要一動,就能冒出一口的血沫子。

   可是那個畜生依舊沒有停手。

   但最可怕的不是被男人打,而是被男人掐住了脖子,逐漸變得無法呼吸。而且她越掙扎,男人的表情就越興奮,掐著她脖子的手也就越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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