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電話
這一年的春節特別的冷，方瑞雪穿得厚厚的，頭上戴著帽子，脖子上系著圍巾，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天上又飄起了雪花，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兩家副食店還開著門，老板正忙著把露天擺著的鞭炮禮品往屋裡搬，不然等會兒雪下大了，會打濕。
“爺爺，這裡是有公用電話嗎？”方瑞雪站在一家鋪子門口，往裡探著頭問。
“有，喏，就在那裡，自己去打。”一個正在屋子裡烤火的老人家拉開了簾子，出來說，“市話一分鐘兩毛錢，長途要五毛。”
“好。”
窄小的屋子裡，一共就擺著兩台電話，一台紅色的一台白色的，上面都布滿的灰塵污垢，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用過。
方瑞雪手裡的紙條已經被汗水洇濕了，她站在電話前面，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紙條，上面用黑色的水性筆寫了一串數字，那是程昱回家的時候留給她的。
因為要回綠城陪父母過年，程昱並沒有在古廟村待多久，等到中小學生都放假了，家家戶戶都開始准備年貨了，他也要回去了。
“如果有了決定了，就打這個電話找我。”臨行前，程昱特意去找了方瑞雪一趟，然後給她留了自己家裡的電話，“我舅舅今年也要回家過年，你可能找不到他，如果遇到上次那些混混，你可以去找我爺爺奶奶，地方你還記得吧？”
“嗯。”方瑞雪點點頭，那棟漂亮的小樓房，她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忘。
不過她覺得自己應該用不上，因為李蘭芳最近已經不擺攤了。臨近過年事情也很多，雖然會損失賺錢的機會，但是和人身安全比起來，那些都是小事。
最近李蘭芳正忙著幫她和黃曉雲趕制新年要穿的棉鞋，還說要帶她們去買兩身新衣服，特別是方瑞雪，她的棉襖在因為在混戰中毀了，現在都只能傳黃曉雲的舊棉衣。
“還有這個。”程昱遞給方瑞雪一袋東西。
“這是什麼？”方瑞雪接過來，好奇地打開一看。
是一條白色的圍巾，還有一雙手套，連帽子都有。
“怎麼突然送我這個啊？”方瑞雪拿著禮物有些不知所措。
“你平時都不注意的嗎？”程昱指了指方瑞雪的手。
方瑞雪的兩只手上都長滿了凍瘡，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現在手上還是紫紅紫紅的，皮膚也是皺皺巴巴的，上面還留了很多傷口，有的正在褪皮結痂。還有耳朵上也是，都凍得裂開了口子，有幾處已經結痂，有幾處卻還在往外滲血。
“凍瘡要早一點防範，才不會越來越嚴重，明年記得早點帶上帽子和手套，凍瘡膏也要早一點備著。”程昱提醒。
“謝謝，可是我……”方瑞雪想說她不能收，可是程昱卻笑了一下說：“這還不是正經裡新年禮物，真正的禮物在下面。”
方瑞雪詫異地打開袋子翻了翻，果然藏在圍巾和帽子底下的，還有一個筆記本。
“不打開看看？”
方瑞雪依言打開，入眼都是俊秀挺拔的字跡，筆鋒有力卻也不會顯得太過鋒芒畢露，一橫一豎，一撇一捺，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這是一本字帖，一本手寫的字帖。
“可能是外面的字帖不適合你，所以幫你准備了這個，平時就照著寫吧，日積月累總會有成效的。”程昱解釋著禮物的由來，“好好練字，考試有優勢的。”
“謝謝。”方瑞雪捧著著那本字帖，心裡的感受不是感動或者感激可以形容的。
她萬萬沒有想到，程昱會送她一份這樣特別的禮物。或許程昱只是單純的出於好心，又或者是覺得她的字寫得實在太難看，看不下去了所以心血來潮地想要幫她一下。可是不論是因為哪一種，又有哪個人會為一個不太熟悉的朋友做到這一步呢？
一整本筆記本，每一頁都有，一首詩或者一闕詞，又或者是一段散文，方瑞雪沒有去數筆記本到底有多少頁，因為哪怕只有一頁，它給方瑞雪帶來的震撼，和所具有的意義，一點都不會減少。
“好好努力吧。”程昱最後鼓勵她。
他走了，但是他給方瑞雪種下了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方瑞雪拿起那個紅色的電話，照著紙上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撥過去。
嘟——嘟——嘟——
等待的時間那麼漫長，長到無數個故事在方瑞雪的腦中回放，同時等待的時間也很短暫，短到方瑞雪緊張地扣著電話線，還沒想好要說什麼，電話就被接通了。
“喂？”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
“你、你好，請問程……昱在嗎？”方瑞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結結巴巴的，她終於說對了程昱的名字。
“找昱兒嗎？你等一下啊。”電話那頭的人說。
方瑞雪咽了一下口水，她一直害怕自己會緊張到把電話號碼撥錯，還好沒有。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方瑞雪的心髒就如同行走的秒針，嗒、嗒、嗒……每一下的跳動都踩在那個點上，讓她無法平靜。
直到電話那頭一陣雜音過後，然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喂？”
“昱兒，有你的電話！”
程昱正坐在地板上陪家裡的一群小朋友堆積木。有個小女孩很喜歡他，總是抱著芭比娃娃想往他身邊湊，可是程晟不喜歡。因為在他的意識裡，哥哥只能是他一個人的，不能分給其他人，他對程昱的占有欲總是強烈的可怕。
所以每當那個小女孩叫著“哥哥”朝程昱跑過來的時候，程晟總是會板這一張小臉伸手將她推開，如此重復了好幾次，程晟生氣了，一把就將那個小女孩推到了，小女孩嘴巴一癟，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掉下來。。
程昱頓時頭都大了，本來平時帶程晟一個就夠了，也不知道父母的那些朋友是怎麼回事，一聽說他過來了，就都上趕著把自己家的孩子送過來，搞得這間小小的房子裡，儼然成了一個托兒所了。
正當他安慰著哭泣的小女孩，留弟弟一個人在旁邊生悶氣的時候，媽媽的呼喚成功解救了他。
“是個女孩子打過來的，你同學嗎？”江清月叫他的時候還意味深長地衝他擠了擠眼睛。
“大概吧。”程昱連忙把小女孩交給江清月，逃離了混亂的孩子王國。
“你好，我是程昱。”他接起電話，順手從桌上拿起一罐牛奶，那是來家裡的客人帶給程晟的，但是程晟不喜歡牛奶，所以多半都是程昱喝掉了。
“你好，我是方瑞雪。”在程昱哢嚓一聲打開拉環的時候，他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