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人情
大隊長並沒有理會自己手下的人，而是越過保安走到言維的面前，對著他鞠了個躬，畢恭畢敬地道：“言少爺，不知道您來了，下面的人不懂事，請您海涵。”
言維連眼皮子都懶得抬，直接指著黑暗裡的方瑞雪說：“喏，那個人你認識吧。她來找告狀，說你們這裡有人無緣無故就收了她的東西，要我給她討回公道呢。”
方瑞雪從黑暗中走出來，大隊長看了她一眼，立馬又低下頭去，然後對言維說：“讓言少爺見笑了，我們也是例行公事，秉公執法。可能是這位小姑娘對我們執法隊有所誤會，所以才莽撞地找到您面前去了。”
“哦，是嗎？可是我都已經答應人家要幫她了。人家小姑娘勤工儉學，出來擺個攤也不容易，而且你開的罰單現在就在我手上呢，你說，我該到哪兒去交錢呢？”說著言維就掏出方才從黃曉雲那裡要來的罰款單，對著空氣甩了甩。
大隊長的臉突然一陣變白，他的雙手無措地交握著，腦門上開始有汗珠滴下來：“言少爺說笑了，怎麼能收您的錢，本來就只是小事，教育一下也就沒事了，用不著罰款，用不著罰款的。”說著就伸手想要去接言維手裡的罰款單。
言維將手往上一揚：“那東西？”
“馬上還，我們馬上就還！”說著就開始招呼手下的人，“都愣著干什麼呢！還不快去把剛才沒收的東西拿過來！”
剛才還跟木頭樁子一樣愣在門口的那些人，全都小跑著往外而去。
被沒收的東西很快就被搬過來，衣服架子零零散散的，全都堆在了言維的面前。
“要點一下嗎？”言維問。
方瑞雪看著被胡亂堆放在一起的衣服搖頭。
“不然讓他們賠償你損失吧。”言維砸吧了一下嘴，然後走過去，伸出兩根手指挑起一件放在最上面的衣服，“這衣服看著都是港貨啊！不便宜吧！好好的衣服被糟蹋成這樣，肯定賣不出去了，不賠可說不過去，你說對吧？”他撩起眼皮子看一眼那個大隊長。
“可是言少爺……這、這東西一件不少，全在這兒，怎麼能讓我們賠償呢？這不合規矩啊！”大隊長著急了，伸手摸著自己臉上的汗，本來以為今天晚上搶著值個班，幫主任家裡解決點小麻煩，能讓自己在主任面前掌個眼留個好印像，說不定以後就攀上大樹飛黃騰達了，可是怎麼也沒想到，大樹沒攀上，反而吵醒了大老虎，眼瞅著就要被啃了。
“不用了。”方瑞雪站出來說，“來路不正的錢，我拿著心裡燒得慌。”說完就從衣服堆裡找出袋子，開始一股腦兒的往裡塞衣服。
“聽到沒？人家小姑娘明事理呢！還愣著干什麼，趕緊幫人家裝啊！”言維指揮著大隊長說。
那人一聽，馬上點頭哈腰地過來幫方瑞雪收拾著東西，哪裡還有半分當時對著方瑞雪時，得理不饒人的神氣。
“我看，干脆讓他們幫你辦一張經營許可證得了，也省得你下次還被誤傷。”臨走前，言維對方瑞雪建議道。
“這個可以可以，完全沒問題。”只要不是要他賠錢，只是辦張證而已，大隊長是非常樂意的。
但是方瑞雪還是搖頭拒絕了。她要拿張證做什麼呢？
整個夜市的商販都沒有證，大家不也是都相安無事嗎？反而是她這個被威脅沒收了東西的人最後竟然要拿著一張證回去，這難道不夠諷刺嗎？
就算她成為了夜市裡唯一有證的人有怎麼樣呢？就真的能攔住那些心懷惡意的人嗎？
她需要的合規不是執法隊的一張證，而是人心。
送方瑞雪和黃曉雲到了街口，言維依舊在車裡等著，目送程昱送兩個小姑娘回家。
“欠了那個人的人情，會不會讓你為難？”方瑞雪問程昱。
“不會。”程昱幫方瑞雪拎著包，沒想到看起來不起眼的東西，竟然會這麼重，也不知道平時方瑞雪和黃曉雲兩個女孩子，都是怎麼拎過去的。
“我可以幫忙還的。”方瑞雪說。
看著執法隊的人對言維恭敬有加的樣子，方瑞雪就知道他的背景不簡單，程昱找了這樣的一個人來幫自己，承了人家的情，以後不可能不還的。
“不用。”程昱安慰方瑞雪說，“我們本就是互惠互利的關系，今天就算我不開口，他也會搶著來幫忙的。所以他現在，應該很高興自己能送我一個人情。”
方瑞雪從程昱口中聽到的最多的話，就是“沒事”、“不會”、“沒關系”、“不用”、“應該的”，能有這樣一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在身邊給予自己幫助，方瑞雪明明應該感到高興地，可是不知為什麼，她的心情反而很沉重。
她並不是真的一無所知。程昱是什麼樣的身份，程昱周圍的人又是什麼樣地身份，他們不說，但是她也總能從平日的點滴小事中看出一點端倪。
越是像程昱這樣的人，其實越不能輕易地欠下什麼。因為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只是一個小小的人情，但是放在程昱他們這種人身上，就會被無限的放大。
“如果有需要，請一定要告訴我。”站在樓下，方瑞雪鄭重地對程昱承諾，“只要我能做到的，你說，我一定會去做。”
“真的？”程昱對著她挑眉。
方瑞雪點頭。
“那行。”程昱突然抿嘴一笑：“眼前就有一樣。”
方瑞雪馬上精神一振，保持了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附中高中部，每年中考的前一百名可以直升，我對你的要求很簡單。你，必須直升，明白嗎？”
最後一次月考成績排在在兩百多名的方瑞雪猶如當頭棒喝，她開始懷疑程昱是不是有逼人學習的興趣愛好，簡直就比學校的老師還盡職盡責。
“如果考不上，那你以後可就沒臉再見我了。”程昱拍拍方瑞雪的肩膀，有些惡趣味地說。
“哦，如果真考不上，那就不見了吧。”方瑞雪一把從程昱手裡搶過東西，然後拎著“咚咚咚咚”的就跑上樓去了。
“力氣還真大。”程昱望著方瑞雪輕松的背影，看一眼自己被勒的通紅的手掌，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