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成叔提親

   天上的雲層不知哪去了,久違的太陽終於露出了臉龐,笑盈盈地看著這譙郡大地。滿山遍野的積雪開始融化,不管是樹枝上,還是屋檐下,都在霹裡啪啦地滴著雪水,看樣子,會有幾個好晴天。

   山村的小路上,於雷騎著馬,正在往家裡走。他手裡拎著一壺酒,嘴裡還哼著小曲,臉上顯得異常興奮。走到他那小破院裡,他翻身跳下馬來,身子看起來非常靈活。

   “你回來了。”

   於虎他娘走了出來,上前接過了於雷手中的酒壺,轉身就把酒壺提到了破屋裡。等她再次出來時,看見於雷正站在馬跟前呆呆地發楞,她不由得走上前來,看了於雷一眼。

   “你怎麼啦?發什麼楞?”

   於雷抬起頭來,衝她笑了笑。他不是在發楞,而是在想事情。於一塵來了好幾天了,帶給他太多的驚喜,一時之間他還真有點承受不了。他指著那吊在馬背兩側的木棍,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

   “於一塵這孩子,還真是會想辦法。就這麼根小木棍,騎在馬上竟然方便多了。”

   “是啊,我也覺得這孩子不同尋常,僅僅就是出去擲骰子,竟然贏回五百多萬來。”

   要說震憾,於虎她娘還要心驚。三個年青人進了一趟譙郡城,竟然用馬馱回五百多萬錢來,他們為了馱錢,還新買了三匹馬。還說是在賭博場上贏回來的。好在他們回來的很晚,村裡沒有人知曉,要不然,那還不得鬧翻了天。

   “讀書人就是聰明。我那三十六路槍法,這才幾天呀,雖然練得還不熟練,可是他已經全部記住了,我當年學得時候,用了一年多,才慢慢記住。”

   “能跟你比嗎?你比木頭疙瘩強不了多少?”

   “誰是木頭疙瘩啊?”

   兩個人正在說話,突然聽到有人接了一句。不用回頭,聽聲音於雷就知道這是於成來了,剛剛有的一點好心情,也因為於成的到來而煙消雲散。出於禮貌,他不得不回過頭來,卻看到於成兩口子走了進來。

   “老兩口沒有吵架吧,要不,我們正好勸架?”

   成嬸一走進院子,連忙笑著說道,說完就拉起了於虎娘的手,兩個女人看起來親熱的不得了,問長問短地嘴就不停著。然而,於雷卻冷冰冰的,看也不看於成一眼,淡淡地對於成說道。

   “你們兩口子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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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成早就有思想准備,知道於雷不會給自己好臉色,他也不與於雷計較,自嘲地笑了笑,連忙上前拉住於雷的胳臂,把他往屋裡推去,一邊走,一邊還和於雷說著話。

   “屋裡說,屋裡說,我們哥倆好好嘮嘮。”

   進到屋裡,光線立即陰暗了許多,等四個人坐了下來,於成卻沒有了話,連兩個女人也不說話了,氣氛一下子有點冷清。於成本來准備好的說辭一時之間也忘了,等了一會,才找到話題,打破了沉默。

   “雷哥,今天我們誰也不提過去的事。”

   於成說了一句開場白,卻又停在了那裡。於雷算是看出來了,看樣子今天他們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話要說,於雷也不作聲,靜靜地笑著。停了一會,於成還是下定了決心。

   “雷哥,那天於一塵、於虎、於豹三個人到於家大院去借硬弓,夫人和小姐都看到了於一塵,並且對於一塵很滿意。昨天夫人找我們兩口子,放我們一天假,讓我們來找雷哥,就是夫人想……想……招於一塵為婿。”

   “哼!”

   於成說到一半,於雷就明白了他們今天來的目的,那就是想招於一塵做上門女婿。對於一個像他這樣的窮人來說,這應該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事,可是於雷卻一口回絕了。

   “我們是窮苦人家,小門小戶的,那高攀的上於家大院?別說是小姐,就是夫人身邊的丫頭,我們窮人家也沒有那個福氣。”

   於成早就知道於成不會同意,自從離開於家大院,這於成平常就是走路,也不往於家大院方向望一眼,想要他同意與於家大院結親,那還不如殺了他。可是夫人的命令難違啊,他不得硬著頭皮繼續說。

   “雷哥,你看你不是又在說氣話嗎?於一塵游學四方,知書達禮,又身形高大,容貌英俊,力大無窮,怎麼會配不上小姐呢?”

   誰知於雷站了起來,他知道要是耍嘴皮子,自己遠不是這個師弟的對手,因此也不想與他們多說,不給他們兩口子說話有機會,朝他們擺了擺手,把他們兩口子往外趕。

   “我們窮人家,一天不干活,就沒有飯吃,可沒有時間陪你們在這裡聊天。”

   盡管於成會說話,可是在於雷的面前,就像老鼠見了貓,心裡有些怕得慌。此時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得尷尬地笑了笑。就在這時,成嬸站了起來,像放連珠炮似的一通亂說。

   “於雷大哥,不管你與於家大院有多大的恩怨,你總不能拿兩個孩子的終生大事泄憤。小姐可是你看著長大的,她可沒有得罪過你,你這樣做,將小姐置於何地?這要是傳出去,小姐的面目何在?再說那於一塵,他也是見過小姐的,要是他願意呢,你豈不是把於一塵也耽擱了?”

   於雷自知說不過他們兩口子,也不與他們糾纏,他自己走出屋去了,騎上馬就打馬離去,把他們兩口子丟在那屋裡。反正他是鐵了心了,不管你們說什麼,他也是不同意。

   “他嬸,你看這不是好事嘛,雷哥怎麼連好話也聽不進去呢?”

   “他成叔,成嬸,這事得慢慢來。等於一塵回來,我先探探他的口氣。如果他也有意,我們再來說通老頭子。”

   “那好,我們就走了。”

   於成兩口子從破屋裡出來,一臉的尷尬。在這於家山莊一帶,他們兩口子大小也是個的名人,誰見了他們不是點頭哈腰的,唯有這個於雷,對他們是從骨子裡冷淡。

   望著鏡子裡那個眉如翠羽,肌如白雪的女子,於娟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起來,連忙把臉深埋在自己的胳臂裡。待臉上的紅暈稍微好些,她站了起來,又踱到窗口,眼望著於家大院的大門。

   她也不知道這是第多少次站到窗口來了,然而每次都令她失望。自從昨天晚上她娘托於成兩口子去提親,她就沒有靜下心來。昨天晚上就沒有睡好,今天更是坐立不安,四個丫頭都被她打發出去了,可是到現在還沒有一絲絲的消息。

   自從那天他來借弓,那匆匆的一瞥,那高大的身影便就像一副圖畫,深深地印在她的心裡,再也擦抹不去。弓借走了,心裡被借走了,那弓已經被夫人送給了他,那心是否也要送給他?

   那天她去譙郡,穿著家丁的衣服,遠遠地就看到了他,可是他與於虎、於豹只顧著趕路,竟然沒有看她一眼。然後在城裡看到了他在與劉黑子打架,他終於抬起頭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兩個人四目相對,激動得她差點暈了過去。

   “半天了,這成叔怎麼還不回來?”

   也不知道多少遍了,於娟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等待是一種最痛苦的煎熬,而這種近乎判決的等待,更是讓於娟痛苦不堪,大大的眼睛既有對幸福的渴望,也有揮之不去的深深擔憂。

   她知道,不管他是不是有意,他都是不會主動來提親的,他甚至都不會正眼看她一下。一個一無所有的讀書人,不論他如何的才華橫溢,怎麼敢向一個豪門士族的千金來提親呢?

   還有那個雷叔,那才是最大的問題。也不知為什麼他要離開於家大院,她娘也是忌諱莫深,誰也不提這個話題。然而雷叔不滿於家大院確是事實,這麼多年了,他再也沒有走進於家大院一步,他會不會阻攔呢?

   “小姐,成叔回來了。”

   盡管她在窗口看了無數次,可是成叔進門來這一次恰好她沒有看到。要不是守在大門口的丫環於桃跑進來,她還被蒙在鼓裡,還會一遍又一遍地再去探望,等待他們帶回的消息。

   “成叔現在呢?”

   “到夫人那裡去了。”

   “你快到夫人那裡去看看。”

   “於梅已經去了。”

   “哦,你出去吧。”

   於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小臉漲得通紅,她順手抓起一塊手絹,在手上纏來纏去,兩眼無神地望著窗外,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塊手絹已經被她揉成了皺巴巴的一團,可是還是沒有消息。

   “小姐,小姐……”

   突然,樓梯口傳來了於梅的聲音,她的腳步聲咚咚地敲在了於娟的心上。不一會,於梅就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她拍著胸口,臉上因為跑路而紅撲撲的,兩眼緊緊地望著於娟。

   於娟猛地站了起來,她不敢問於梅,怕聽到什麼壞消息,然而她的呼吸卻無端地越來越急促,心髒也是越跳越快,眸子裡透著無限的焦急,兩眼望著於梅,等待著她最後的宣判。

   “小姐,他不同意。”

   猛然間,於娟只覺得大腦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打了一下,緊接著就什麼也不知道了,身子像是被抽空了,再也沒有了力氣,兩只眼睛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了,兩腿一軟,整個身子就往地上倒去。

   “小姐、小姐……”

   於梅呼喊著,連忙搶上前去,把於娟抱在懷裡。這時,門外的於桃也跑了進來,兩個丫頭這才把於娟抱到了床上。然而,無論他們怎麼喊叫,於娟的牙根緊咬,再也沒有了聲音。

   “快,快去叫夫人。”

   於桃一面讓小丫頭去請夫人,一面和於梅搶救於娟。可是他們的一切忙乎都是徒勞的,於娟仍然一動也不動,而且臉色也越來越白。這下可把兩個小丫頭嚇得不輕,突然明白自己闖了大禍。

   “娟兒啊……”

   於夫人走進於娟的房間,一看於娟的樣子,立即嚇得沒了主意,大聲嚎哭起來。這於娟可是她的命根子啊,平常鎮定自若的於夫人像是突然間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渾身一軟,也向地上倒了下去。

   幸好丫頭們手快,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於夫人扶住了。可是於夫人已經昏撅了過去,丫頭們只好把於夫人也放在床上。一時之間,於家大院的兩個主人都昏過去了,整個於家大院亂作了一團。

   “於松、於柏,你們帶幾個人,快去把華佗醫生請來。如果他不在,你們就分頭去找,一定要盡快把他找到。”

   於家大院裡沒有了主人,大管家於發立即發號施令。華佗醫生可是這一帶最有名的醫生,醫術高超,品德高尚,深受大家的尊重。唯一的不足就是這個華佗喜歡到處走動,不是采藥,就是出診,一般不容易找到他。

   冬天的太陽總是來去匆匆,早晨它很晚才出現,而下午又早早回家了,白天顯得特別的短暫。人們幾乎還沒有感受到她的溫暖,慢長而冰冷的寒冷又要來臨了。

   幾天來,於一塵一直要練習射箭。每天早上,他都要和於虎、於豹練習一陣槍法,然後就和於虎、於豹一起去打獵。不過他的心思並不在打獵上,而是一門心思想著練箭。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現在每百支箭都能射中八十多箭,而且還能左右開弓。可是這個成績非常穩定,任憑於一塵如何努力,再也不能提高。

   “大哥,我們回家吧。”

   於虎、於豹也不強求於一塵去打獵,他們也看出來了,於一塵對打獵並沒有興趣,他也不可能靠打獵為生。有了他贏來的五百多萬,一生也不用發愁了,怎麼會安心當一個獵人呢?

   “好的,我們回去。”

   三個人收拾好獵具,打馬就往回走。一路上,他們都在交流今天的收獲,而於一塵問的最多的,就是射箭的經驗和體會。遠遠的,他們就看到了他們的那幾間破屋,然而今天卻有些不同,他們家裡圍著好些人。

   “我們家怎麼啦?”

   於豹擔心地問道,像他們這樣的山裡人家,沒有事情,是不會有人上門聊天的,更不會有好些人圍在家裡。三個人立即緊張起來,雖然誰也沒有說出口,可是大家的心裡卻想得一樣。

   “誰出事了?”

   三個人不由得快馬加鞭,三匹馬揚蹄疾馳,像一陣風在村中穿過,身後濺起一陣陣的亂泥,不一會就趕到了家門口,沒等馬停穩,三個人幾乎是從馬上飛了下來,然後就衝進了屋裡。

   “爹、娘,怎麼啦?”

   讓他們吃驚的是,於虎他爹、他娘好端端地坐在家裡,從他們身上看不出一點點受傷和生病的跡像。而那些看熱鬧的鄉親們見他們回來了,便慢慢地散去了,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爹、娘,倒底怎麼啦?”

   於虎卻著急了,鄉親們不會無緣無故地圍到他們家裡來,肯定是出了什麼事。可是於虎他爹、李爹卻沒有說話,於虎問得急了,於虎他爹干脆站了起來,一個人走出去了。

   “娘,這是怎麼啦?”

   於虎他娘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哀傷,兩眼直直地看著於一塵,一下子把於一塵看得心裡發毛。難道我還會有什麼事?於一塵不由得一陣緊張,自己可是光棍一個,這世界上還有誰與自己有牽連?

   “唉,今天上午,你們的成叔、成嬸來到我們家,來為於家大院的小姐提親,說是夫人、小姐看中了於一塵,想招於一塵做上門女婿。你爹一聽,當即就拒絕了,說不敢高攀。任憑成叔、成嬸如何說,他就是不答應。”

   “成叔、成嬸回到於家大院,把事情一說,結果小姐就昏過去了,夫人一看小姐昏過去了,也跟著昏過去了。”

   “管家於發命於松、於柏去找華佗醫生,一直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夫人、小姐直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

   聽著於虎他娘慢慢地說完,於一塵的心裡也慢慢地緊縮起來。這小姐還真是個痴情的女子啊,僅僅只是一面之緣,甚至連話也沒有說一句,用情就會如此之深,難道這就是一見鐘情?

   “於一塵,你不會怪你雷叔吧?”

   “不,不會。雷叔這樣做,就是把我當兒子看,兒子怎麼會怪爹呢?”

   於一塵連忙安慰於虎他娘,這也是他的心裡話。他不知道於虎他爹與於家大院究竟有什麼恩怨,但他理解於虎他爹的苦衷。就是自己想化解這段恩怨,也要慢慢來,決不能讓於虎他爹覺得委曲。

   “於一塵,那你說實話,你喜歡那於家小姐嗎?”

   這下可把於一塵問住了,他也只是見過那小姐一面,要說有什麼感情那是自欺其人,可是要說喜歡,他確實有點喜歡,誰不喜歡漂亮的小姑娘呢?要是自己說喜歡,雷叔肯定會傷心,要是自己說不喜歡,那於家大院的小姐和夫人還能醒過來嗎?就是醒過來了,她們母女又如何有勇氣生存下去?

   “大嬸,現在不是說喜歡不喜歡的時候,我們還是去幫忙找華佗醫生吧。不管怎麼說,先救人要緊啊,以後怎麼樣,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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