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勢不兩立
靈月冷笑道:“曾幾何時,我又何曾不是對仙界帝君仰目而視?直到被關進天獄,我才知道這些位高權重的至尊是如何隨意制造冤獄,草菅人命的,天獄最多時曾經囚禁了數百人。”又自嘲地笑道:“而這數百人中,全是像我這樣夠的上分量的罪犯,哈哈!若論在仙界首府的豐都大獄裡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了。宮主可知那行刑台上,每日要處死多少仙人?又有幾個是真正該死之人呢?有的是因為當權者要霸占他們的妻女錢財寶物,有的則是無意中得罪了權貴……所謂公平正義,從來都是當權者的美好說辭,受魚肉的,永遠是我們這些普通人。”
靈月說的暢快,天軒卻是越聽越是震驚,氣得臉都漸漸變綠,世間若真有如此多的不公,有如許駭人的黑暗冤獄,真要滅世,又有何妨?又想到被種入滅世絕咒的子玉,更是傷心欲絕,怒火衝天,若是他一開始不是心存慈悲,立願三界滅世,也許藥姬就不會甘願形神俱滅也要種出滅世絕咒。自己想要挽救的,難道就是這個黑暗世界?!
靈月經歷滅族之痛,又被人始亂終棄,囚禁數千年,憤世嫉俗更甚於別人,也完全沒有注意到天軒的臉色,說多興處,越發不住揭發仙界的黑暗。
天軒聽後不由心灰意冷,回到聖宮之後也悶悶不樂,始終在想自己不願滅世的意義。眾人見天軒滿臉怒意,都不知發生何事,天仙子等叫他幾聲,也都不應,眾人便都不敢多說,悄悄退去。天軒沉思良久,想想子玉,想想靈月所言,又想想普通人的艱難與可憐,以及自己親歷的數件至善真情,只覺頭腦一片混亂,痛苦不堪。
也不知過了多久,猛然想起劍佛曾經有“渡生斬罪”的說法,不由心頭一亮,斬斷罪業,消除惡人,豈不是能夠還三界一個清平安樂?與惡人以惡,與善人以善,是了!自己何不戮力而為,執掌三界權柄,賞善罰惡,引導民意,如此以來,三界豈非有善無惡,眾生有樂無苦?想到此頓覺霍然開朗,烏雲盡掃,不由開懷大笑。
突然看到仍然陪侍在側的奉劍也咧開嘴巴,無聲而笑,不由心頭一熱。奉劍寡言少語,你不問他,便從不見他說話,他既為天軒侍童,除非天軒讓他離開,便從來不會離開天軒三步之外,忠誠,沉默,世所罕見。俊美絕倫的臉上,極少展露笑容,也許是因為被母親拋棄的痛苦,也許是長達數千年的病痛折磨,讓這個小小少年失去了快樂。這次無聲而笑,也許因為他正為宮主的不樂憂心,見他開懷,不由欣喜罷。
天軒笑道:“奉劍,你過來。”
奉劍聞言走到天軒面前,抬起清澈卻又充滿憂郁的雙眼望著天軒。
天軒清了一下嗓音,小心問道:“你怪不怪你的母親?”
奉劍顯然沒有料到天軒會問他這個問題,不由一呆,旋即眼圈一紅,沉默不語,半天又搖搖頭。
天軒又感悲嘆又是欣喜,道:“你願不願意見她?”
奉劍臉現驚喜之色,急忙問道:“宮主知道她在哪裡?”因為他知道天軒絕不會平白無故問他這個問題。
“嗯。我知道。”
奉劍得到這個肯定的答復,喜極而泣,卻又搖頭道:“我要問問父親。”隨即突然痛哭失聲,久久壓抑的思戀之情,隨著母親下落的明晰而終於爆發。母親移情別戀,拋卻親人,讓自己自小缺少母愛不說,更讓父親吃盡了苦頭。數千年來,七恨劍君為了奉劍之母而嘗盡相思之苦,又常常悔恨自己沒能將她留住,幾乎從無展顏之時,奉劍看在眼裡,也自然心痛,也常常會因為目前而感到恥辱,更何況他被母親新歡暗下毒手,數千年了痛不欲生,心中不免怨恨。然而畢竟血濃於水,缺少母愛的他,自然最希望母親回到自己身邊,思戀與怨恨,也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奉劍哭得痛楚,天軒也不由心中悲痛,搖搖頭,幫他揩去臉上淚珠,輕輕拍打他的肩膀,微笑道:“男子漢流血不流淚呢。你去請你父親過來。”
奉劍嗚咽道:“是。”隨即轉身,飛也似奔出聖殿。不多時,便帶來了已經變換形容的七恨劍君。
七恨劍君見奉劍滿面淚痕,問他發生何事他也不說,只說宮主有請,不免心中狐疑,兒子流淚哭泣,可是數千年難有的事情,莫不是受到了宮主的責罰?心中也是又痛又急。
七恨劍君在聖宮算是客座身份,見他進來,天軒起身相迎,又讓座。七恨劍君問道:“宮主要我過來,不知有何事?莫非是劍兒犯了什麼過錯?”
天軒看了猶自抽泣的奉劍一眼,道:“奉劍沒有告訴你?這孩子,聽話也有些過頭了。”原來因奉劍與青紅二童等得以與天軒親近,得知的事情要比旁人多謝,天軒曾經提過要求,不要求他們說的話,絕不允許私自提起。天軒只讓他請父親過來,並沒有要他說起母親之事,因而便沒有說給七恨劍君。
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天軒此時反而不好開口,略想了一下,還是開門見山:“劍君,我此番前往聖境,在天獄之中得遇靈月公主,已將她帶了回來,該怎麼安頓,還要問問劍君的意見。”
七恨劍君與奉劍聞言都是心頭巨震。七恨劍君更是驚喜交集,激動的虎目赤紅,渾身簌簌發抖,顫聲道:“什麼!”他雖然不在人前提及,但摯愛靈月的心意數千年來都沒有變過,雖然靈月拋棄了他們父子,他卻從來沒有怨恨過她,他恨得,只有橫刀奪愛,毒害愛子的寰宇才子。
“她人呢?我要見她!數千年來,我到處找她,他們就像是突然蒸發了一樣,毫無蹤跡。誰知道她竟然會在聖境天獄!那寰宇才子呢,這個惡魔。”驚喜萬分的七恨劍君,提到害子奪妻的仇人之時,不由怒火衝天。
天軒雖然不認同靈月拋夫棄子的行為,但也覺得她是因為報仇心切,何況還為此而付出了慘痛大家,頗值得同情,見七恨劍君急切地想見靈月,似乎並無怨恨之意,不由寬心大放。因說道:“靈月公主遇人不淑,被奸人所害,形貌早已盡毀,不復往常模樣,你們二人要有心裡准備,我這就帶她出來。”遂又進入第四界中,與靈月交談一番,便將她帶了出來。
馬上要見到夫君與兒子,靈月羞愧難當,只覺得無地自容,但又不能不見,只好以袖遮面,與天軒一同出來。
七恨劍君緊張的心撲通撲通直條,見不多時隨天軒出來一個婦人,以袖遮面,不由悲喜交集,顫聲道:“月兒,是你嗎?”
久違的聲音,久違的稱呼,久違的寵愛呵護,天獄之中的魂牽夢繞,靈月再也忍不住痛苦流涕,但她知道,此時的自己已經不是當時的月兒了!殘花敗柳,雞皮鶴顏,老醜不堪,她也不敢奢望能夠得到他的原諒,還能像以前那樣對自己,只要他們父子不嫌棄,讓她在他們身邊有個立錐之地也就夠了。
靈月緩緩放下以袖,露出溝壑縱橫的老臉。奉劍見了不由大吃一驚,又悲又痛。而七恨劍君倒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似的,上前輕觸靈月秀發,大喜道:“月兒,真的是你回來了。”不由滾下兩行熱淚。
靈月再也支持不住,撲入七恨劍君懷中,嚎啕大哭。七恨劍君輕拍柔肩,淚落如雨,奉劍更是在側嗚嗚而泣。
良久靈月抬起頭來,看到身側的奉劍,一把抱住,痛哭道:“我的兒,娘對不起你啊,娘對不起你……”奉劍張張嘴,突又緊抿著嘴唇,任由母親抱住,淚落如雨。
天軒見他們一家三口久別重逢,相擁痛苦,不便打擾,便默默座於黃金寶座之上。
又過了甚久,一家三人才漸漸止住悲聲。七恨劍君突然向天軒彎腰抱拳,道:“宮主,大恩不言謝。”
天軒忙站起身來,道:“劍君不可如此,嫂夫人有難,我豈可不顧?劍君請坐,詳情聽我道來。”遂將如何進入天獄,如何相救靈月之事說了一遍,靈月相贈玉笛神雪之事也沒有隱瞞。
七恨劍君聽得目眥盡裂,咬牙切齒道:“好個寰宇才子,不把你碎屍萬段,我誓不為人。月兒,你告訴我,這個惡棍,他在哪裡!”靈月不由轉頭看了天軒一眼。
天軒便道:“劍君莫要心急。你可知這寰宇才子乃是何人?他竟是當今的夜帝。”
“什麼!”七恨劍君如遭雷擊,登時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是夜帝!”
靈月深深點頭,恨聲道:“夜帝形容只是他的幻想之一,寰宇才子恐怕也只是他的幻像。”她這麼多年,也許根部就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七恨劍君怒極反笑,道:“好!好!昔日之交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哈哈,我管他什麼仙界帝君,我七恨劍君對天盟誓,若不將他碎屍萬段,必形神俱滅,不得好死。”傷心失望,痛苦欲絕而消沉的中立者,在愛妻回歸之後,在刻骨銘心的恨意激發之下,又重拾了昔日的衝天豪情,不惜發下重誓,與仇人勢不兩立。
靈月最相信誓言,見夫君盟誓,又驚又痛,叫道:“夫君,你……”
天軒卻鼓掌笑道:“好氣魄,聖宮必助劍君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