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翼而飛的舌頭(2)
劉勁松的拇指重重地揉按著發疼痙攣的太陽穴,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嗖”地一下走到門口,扯著粗嘎的嗓子喊道:“瘦猴,進來!”
被點到名字的那貨此時正坐在椅子上優哉游哉地消滅一桶冒著熱氣的統一老壇酸菜面,聽到叫喚聲,立馬就站起身來,動作那叫一個干脆利落。只見他膀大腰圓,身形壯碩如熊,臉上油光滿面,皮膚滑嫩如內脂豆腐,活脫脫一大白胖子,跟瘦猴哪有半毛錢關系。
這個綽號瘦猴的大白胖子名叫孫衡,入職六年時間。自實習期過來,便一直隸屬於劉勁松麾下,業務能力一向不慍不火,沒什麼了不得的作為,亦沒有出過紕漏。劉勁松記得六年前剛入職的時候,孫衡瘦得跟根麻竿似的,面目雖不出色,卻透著股機靈勁兒,瘦猴這個綽號也由此得來。但自從三年前的一次休假述職後,這瘦猴的體型就在一夕之間膨脹起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與此同時,跟著體型體重一起水漲船高的還有他驚人的食量。劉勁松就曾親眼見過,他在一頓飯中解決掉過兩只烤雞外帶十個饅頭,活脫脫的一個餓死鬼投胎。這種駭人的進食情況直至近半年才得以改善。
瘦猴孫衡聽到命令後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掉手中沒吃完的泡面,末了還不忘扯點衛生紙揩干淨沾了紅油的嘴,這才在一票不言而喻的憐憫目光中,搖晃著痴肥的身體向劉勁松辦公室走去。
劉勁松不知道孫衡會不會如自己所楊的那般是偵破拔舌案的關鍵所在,事已至此,他也別無他法,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
孫衡入得門來,又在劉勁松的吩咐下把門關上,劉勁松招呼孫衡坐下,順給孫衡一支平日裡慣是舍不得抽的中華煙,也給自己來上一支,沉默無語的吞吐著煙圈。
孫衡這煙抽得是戰戰兢兢,他知道自家頭兒不是個無事獻殷勤的主,也曉得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理。雖然他這麼些個成語不見得用得准確,但道理卻是差不多的。
一支煙的燃燒時間是十三分鐘,孫衡縱是抽得再慢,也磨不了幾分鐘的時間。劉勁松不動聲色地看著孫衡一點點把煙頭摁地煙灰缸裡,緊而並不言語,微笑著又順出一根,依舊是大中華。孫衡哪裡見過聲色俱厲的劉大隊長這架勢,忙不迭道:“隊長,您這是怎麼了?”
劉勁松一聲長嘆,光抽煙,不做聲。
孫衡跟了劉勁松六年,只知道這個英勇無悍的刑警總隊總隊長是個鋼鐵漢子,哪裡見過他這般憋屈模樣,小心翼翼問道:“隊長,您是在擔心限時令的事兒吧?”
劉勁松無奈地搖頭,猛地嘬一口手裡的中華煙,繚繞的煙霧將他本就因缺少睡眠的眼熏得更紅。
孫衡見慣了劉勁松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模樣,哪還受得住此時他毫不掩飾的頹喪表情,頓時心尖尖上都透著一股子酸,喃喃自責道:“隊長,這事都怪兄弟們沒本事,尋絲覓縫大半個月,連跟毛都沒揪出來!”
“胡說八道!”劉勁松低喝,“老子手下的兵道行有多深自己能不知道?這事兒從根裡透著邪乎,怪不得你們。”
“可是,劉隊……”
“別扯那些有的沒的,娘們兮兮的,丟人!”劉勁松狠狠把煙摁進煙灰缸,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沉聲說道:“譚局把話撂那了,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坎怕是跨不過去了。”他頓了頓,看向孫衡,接著說:“不過你放心,也讓弟兄們放心,縱使我這頂大殼帽落了地,也總歸是要保住你們的飯碗的。”
孫衡跟了劉勁松六年,打心眼裡頭敬畏著這位頂頭上司,他佩服劉勁松在面對懸難疑案時的敏銳心思,也仰慕著他面對窮凶極惡之徒時的一身正氣,做人當有一身正氣。而當下,他所敬畏的人告訴他,縱使烏紗帽落地,也得保全兄弟。這樣的情義,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裡何其難得,他受了,他得還。
孫衡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道:“劉隊,那案子確實不是人干的!”
“別瞎說!”劉勁松瞪了孫衡一眼,叱喝道,“不是人干的,難道是鬼干的?”
“是妖是鬼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決不是人干的。”孫衡篤定地說。
劉勁松目不轉睛地盯著孫衡的眼睛,低喝道:“瘦猴,你可得不為你說出來的話負責。”
孫衡抿著兩片肥厚的的唇沉默半天,最終心裡暗道一句罷了,決定坦白從寬:“劉隊,不瞞你說,我是學過一些道道的,懂得一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具體的我不好多說,總之您相信我,拔舌案的作案手法,已經超出了人類範疇之內。”
劉勁松那對精亮的眸子微微一眯,孫衡立刻覺察出不對來,他也不是笨人,轉瞬便回過味來,詫異道:“隊長,您都知道?”
“知道,也不全知道,你當這世上真有密不透風的牆?”劉勁松把話說得七分虛三分實,實際上,他只不過無意間在孫衡的桌上瞥出過一本有關道家學術的書和一張類似於符咒的黃紙,方才在一籌莫展之際驟然想起,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詐了他一詐,沒想到還真詐出點料來了。
“劉隊,我……”孫衡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不是他想刻意隱瞞,以譚宗明在會議上的態度,他能告訴眾人拔舌案乃怪力所為?非得被人嘲一句封建迷信,啐三口唾沫丁子不可。
“我知道你有苦衷,不怪你。”劉勁松搶白道,他又點起一支煙,深深地吸上一口,平淡地說道:“局長的話很明顯,不求抓住凶手,但求再無命案發生,當然,你要是以身犯險,我就當你沒進過這個門。”
孫衡漲紅了臉,急忙道:“劉隊,我瘦猴一身兩百來斤的肉,還怕那些妖魔鬼怪不成?只是我學藝不精,道行不深,雖然做過一些法術,卻連那邪祟的蛛絲馬跡都沒有捕捉到。”
劉勁松摸著下巴沉默片刻突然問道:“那你認不認識這方面的能人異士?”
孫衡抖動著臉上的橫肉,吱吱唔唔說道:“倒是認識一個,是個私家偵探,不過他怕不懶得淌這一池渾水。”
“這個好辦,非常時期使用非常手段。你同他講,倘若他不介入拔舌案,咱們就辦他一個非法經營,連帶的,也辦你一個封建迷信,為了自己,也為了兄弟情義,他會答應的。”
孫衡自察失言,恨不得反手往自己臉上招呼兩個耳刮子,苦著一張臉說道:“劉隊,這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