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無謂之舉
小青是潘蓮生用精血豢養而成的本命盅,兩者心意相通,命運相連,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但凡小青遭遇什麼不測,都會實打實地反饋在潘蓮生的身上。蛇沒有聲帶,無法發出聲音,可是小青那無聲的哀嚎卻是實打實地讓人真而振聾發聵,可見受傷之嚴重。
譚宗明的意外現身本來令人猝不及防,吳像的再次狂躁更是令人始料不及。連番大戰,潘蓮生本就已經筋疲力盡,根本沒有能力承受著致命的一擊。
潘蓮生身受重傷,小青對狂暴狀態下的吳像又有著本能的恐懼,有如實質一般的巨大魂體頃刻間瓦解。潘蓮生心念一動,急忙召開小青。小青早已是強弩之末,收到主人的召喚,立即化為一條細條蛇影,鑽進了潘蓮生的袖子裡。
沒了小青的阻礙,吳像有如蛟龍出海猛虎下山,只見他穩穩落地,帶有排山倒海之勢,其姿態竟有如一頭久睡方醒的餓獸,嘴角流淌著延綿不絕的哈喇子,又飢又渴,他把兩只手往地下略微按了一按,和身望潘蓮生和小青的方向一年,只等著把面前那兩個毫無還手之力的手下敗將拆吃不腹。說時遲,那時快,滿頭冷汗的白夜見吳像撲來,只一閃,躥到呆滯在原地的潘蓮生面來,傾盡全力抱著她幾個翻滾,躲到了吳像的背後。
“這黑煞戾氣竟如此了得,出乎老夫的意料。”饒是身負千年道行的鐘馗,面對此情此景,亦是膽戰心驚。他在這世上長存了一千多年,見慣了明爭暗鬥,陰謀陽謀。很明顯,從一筆畫魂再到包公墓、判官筆以及阮星瀾那丫頭的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皆是獄海崇生那些渾小子布下的一個局,為的就是請君入甕,叫吳像原形畢露。但他搞不懂的是,吳像的神識覺醒,對他們是百害而無一利,他們如此作為,又是為何?
鐘馗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時局勢緊張,由不得他多想。白夜先前帶著潘蓮生躲到了吳像的背後,只因為吳像是野獸之態,背後看人最難,但他卻不是一個蠢的。只見他左手搭在地下,把腰一掀,白夜霎時驚出一身冷汗,急忙咬牙傾力一躲,躲到一邊。吳像見掀他不著,一聲怒吼,卻似晴天霹靂,震得大地山河為之一顫。
一股暖意流向了潘蓮生的心頭,她看著白夜滿身的血和汗,眼裡湧起酸澀之意,一咬牙,沉聲道:“放開我,我還能動……”
話尚未盡,一只大手便捂住了她的口鼻。潘蓮生有些詫異地看著白夜,白夜立刻面色凝重地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他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在接二連三的交手之間,發現狂暴狀態的吳像目光呆滯,毫無靈動之感,應該是不能視物。這廝判斷敵人走位攻擊,憑的應該是那隊聽力超群的耳朵。
潘蓮生還有力氣說話,阮星瀾卻是千言萬語全卡在了喉頭。她看著接二連三出現她所不能理解的,詭異狀態的吳像,無比痛恨自己和獄海崇生沾染上關系,並一度拿它當作自己的信仰。若非如此,這一切的磨難都不會到來,所謂一步錯,步步錯,就是如是嗎?
阮星瀾狠狠握緊了拳頭,幾乎是由本能支配一般的上前一步。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陶棠身體裡的鐘馗身形一動,將她擋在了身後。他雙臂一橫,嬌俏的嗓音裡,滿是硬氣:“別做無謂之舉,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吳像那小兒怕是要責怪老夫護佑不周。”
阮星瀾的心“咯噔”一下,又酸又疼。沒錯,她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拖油瓶,麻煩精。若不是她實力如此不濟,處處需要保護,在包公墓中,吳像又怎會讓好不容易得到的判官筆易手他人,導致孫衡怒不可遏誤入歧途。她對不住孫衡,再對不住讓鐘馗占用了身體,守護在她身前的陶棠。
“不是無謂之舉。”阮星瀾霍然說道。
占據了陶棠身子的鐘馗愕然一驚,扭頭去看她。只見阮星瀾眼神堅定,一張臉雖然形容憔悴,卻是別樣的絕美。
“鐘天師,您剛剛說過,吳像所受的那道五帝雷法,以經將他身上的黑煞戾氣燒去了大半,又加上小青的一番作為,他身上的黑氣已經所剩無己,離清醒只有一步之遙了,這是我們都看在眼裡的,不是嗎?”阮星瀾毫不膽怯的看著鐘馗,從容地道。
鐘馗微一頷首。
阮星瀾的眼神更加篤定,接著道:“所以,他現在只是清醒前的迷途,我們只要把他叫醒,這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鐘馗又是微一頷首。
“我要去叫醒他。”阮星瀾道,言簡意駭。
吳像的耳朵是何等靈敏,此時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吸引他的注意,何況阮星瀾如此大聲說話。他本就因為失了獵物而狂躁不已,此刻被這聲音一激,便猛一趨身,雙臂下壓,喉嚨管裡發出“咕隆咕隆”的低鳴。雖是人形,卻是一副伏胸豎尾,隨時准備伺機而動,咬到獵物脖頸的野獸之姿。
“吳像。”阮星瀾輕聲叫喚,然而,毫無自我意識的吳像回應她卻是一記更加低沉急速的嘶吼。
“退下。”鐘馗沉聲一喝。然而阮星瀾並不為所動,固執的邁步上前。
就此時,屋內警笛聲大作。不肖想也知是譚宗明的人,在聽到槍聲之後心急如焚,又久久不見譚宗明以信號槍發出信號。未防這個坐鎮海陽市警察系統的一把手有失,按捺不住,擅自行動了。
白夜、鐘馗、潘蓮生、阮星瀾幾人皆是大驚失色,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被這只存在於恐怖電影中的畫面驚得目瞪口呆的譚宗明的身上。
在海陽市叱吒風雲多年的譚老虎譚宗明,緩緩地咽下一口唾沫星子,緊張的喉嚨管並沒有因此得到緩解,依舊火燒火燎的疼痛。近其以來,各地也包托他自己的轄區,神眉鬼道的案子重出不窮。他在渠道內看出不少卷宗,卻因為沒有真正深處其中,那它們嗤之以鼻。現在,他算是真真正正地見識到了其中的可怕,不僅如此,這個怪力亂神才,還是一直幫助他們處理靈異案件的功臣吳像,這叫他如何在一時半會的時間裡接受得了。
警笛聲和拖沓的腳步聲不絕於耳,吳像哪裡受得了這等刺激,整個人在別墅並不狹小的客廳裡狂躁的打轉,嘴裡不時發出駭人嘶吼。突然,他猛地停止動作,一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譚宗明。譚宗明滿頭大汗,他後退一步,本能的要去掏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