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所有人都在期待那個答案。潘蓮生更是借著酒意,一把抱住鐘馗的胳膊,撒著嬌道:“鐘老天師,您就告訴我們吧。吃飯前,您說是時候把吳像叫醒了,怎麼叫也沒有下文了。就算叫醒了,他下次再犯可怎麼辦?這裡可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老天師,我們得知其根源,方可對症下藥啊!”

   潘蓮生本是略帶沙啞的煙嗓,撒起嬌來尾音拖得綿長,聲音裡更有一種說不清的沙甜,像白夜這種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也招架不住,臉上泛起了一點紅暈。可鐘馗是誰?他有千年道行,早就清心寡欲五蘊皆空,更何況他現在寄居在陶棠的身體裡,更加不設男女之防,只覺得有些別扭。於是伸出手,把潘蓮生攥著自己胳膊的手指掰開了,一本正經地道:“一如你們所說的那樣,吳像的身世確實有異於常人。你們好奇,老夫能理解,怕那小子,也早已對自己的身世心生疑竇。莫要急,等那小子醒了,老夫便開誠布公,說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麼神神秘秘,難道他是你的私生子?”無論如何也得不到最終答案,潘蓮生氣得翻了個白眼。

   “還真說不准。”白夜也跟著附和。

   但他們這些不痛不癢的激將法,對早已在千年時光裡修煉得皮糙肉厚的鐘馗來到,不過只是蚊子咬一口。他拍了拍潘蓮生的肩膀,沉聲道:“但是有件事蓮生丫頭說得不錯,確實是要對症下藥。”

   鐘馗寄居在陶棠的身體裡,陶棠無論是體格上還是氣場上,都比潘蓮生遜色很多,所以這個拍肩膀的動作,看起來尤為滑稽可笑。但白夜和潘蓮生的表情卻在一瞬之間凝重起來,倆人都是聰明人,從鐘馗說話的語調裡就能得知,先頭說的不過是個引子,後面的方才至關重要。

   “譚宗明單獨請我的前往,是想和劉勁松劉大隊長見上一面。”鐘馗沒頭沒尾地道,連前因後果都節省了。

   白夜接過話頭:“他想接過劉勁松的棒子,跟我們合作?”

   人與人相處得久了,就會形成一種特定的默契,知微見著。無需枉廢口舌,也能清楚對方真正要表達的是什麼。

   鐘馗微一頷首。

   白夜沉吟了片刻:“雙拳難敵四掌,獄海崇生這灘渾水深不見底,我們是需要強而圾力的後盾的。”

   “所以,你下了譚宗明的車,就說要盡快把吳像叫醒,是因為這個?”向來對劉勁松心有敬畏的潘蓮生一點就透, 皺起兩條秀麗的眉毛,擔憂地道:“但是劉大隊長的魂魄丟了,怕不是那麼好早。”

   白夜削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再做聲。對於此事,他不想拿當時情況混亂無暇顧及做借口。過錯就是過錯,他的過錯就是自以為是。想當然的認為哪怕當時情況再混亂,撤離的時候再突然,劉勁松的魂體也應當會緊隨他們左右,不會跑丟。

   眼尖的潘蓮生從緘默不語的鐘馗臉上那抹淡淡的高深莫測的微笑裡看出了端倪,登時有些氣惱,扁嘴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老鬼,便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伸手去倒自從她入席後,就只有她一個人動過的那壇酒。

   清冽的酒淅淅瀝瀝地注入白瓷碗子,倒了滿滿的一碗,卻讓鐘馗端了去,仰頭痛飲,悉數灌下。潘蓮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鐘馗卻渾不在意,把一飲而盡的酒碗隨手放在桌子上,沉吟著道:“吳像之所以沉睡不醒,是因為被強自異化的時候被傷及了元神,想叫醒倒也不難……”

   “不難?時至今日你才說不難?鐘馗,鐘老天師,你當我們的心都是鐵打的銅鑄的,不是著急不會疼的嗎?”潘蓮生登時火冒三丈,滿腔的責備噴薄而出。當日在六十四號別墅裡吳像狂躁異化時如此,如今又是如此。她就最見不得鐘馗這幅德性,她真是有點搞不懂,既然你氣定神閑,你胸有成竹,為何不能透露二三呢,以寬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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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蓮生不明所以,白夜又何嘗不是如此,但他卻選擇緘默不語。他是拿鐘馗當成並肩作戰肝膽相照的戰友的,如果鐘馗也拿他當個小友的話,那麼,朋友之間,是應該付出對等的信任的,他願意將這份信任拱手奉上。所以,他說與不說,都自有道理,他只需要等待便是。

   有如炮仗一般把話都炸出去的潘蓮生心裡頭不是不後怕的。媽耶,她把大名鼎鼎的驅魔天師給罵了,不會遭天打雷劈吧!潘蓮生心裡如是想,手心也跟著生出一層冷汗,連帶著直勾勾瞪著鐘馗的眼睛也露出一點怯來。左躲右閃,游移不定。

   好在多少年都沒有被人罵過的鐘老天師並沒有發現,反倒被潘蓮生那雙憤怒的眼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裝逼過頭了。鐘馗尷尬的干咳了一聲,正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被白夜搶了先。

   “過猶不及,事緩則圓。就像鐘天師剛剛所說的那樣,吳像的元神受損,如果貿然給他一記猛藥,只怕會適得其反。”

   “這確實是其中的原因之一。”鐘馗微一頷首,剛剛白夜這番話替他解圍的成分居多,卻也正好道出了各中緣由。這個面若冰霜的小輩,極智近妖不亞於吳像啊。

   “那另一個原因是什麼呢?”白夜毫不轉變抹角,直截了當地問。

   “另外一個原因是,要叫醒吳像,還需要一味藥引子。”

   “藥引子?”潘蓮生啞聲道,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很干。

   這回鐘馗沒有賣關子,只是有些唏噓感慨:“對,藥引子。其實那東西並不金貴,不過是九華山化成寺大雄寶殿裡的一兩香灰。只是九華山離此地路途遙遠, 老夫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你與白夜又身受重傷,總是需要時間休養生息的,不急於這一天兩天。”說到這,鐘馗頓了頓,低眉去看氣呼呼坐在椅子上的潘蓮生,同時放緩了語調,“但是,潘丫頭說的也沒有錯。個中緣由,老夫應當提前說與二位聽,以免大家不明所以,著急上火,這回是老夫錯了!”

   聖人總是一日三省吾身,只有庸人才枉自稱大。潘蓮生目瞪口呆,原來高閣之上受人供奉的賜福鎮宅聖君的內裡,並不像他的外表那樣粗糙,也不像他的名號那樣,讓人遙不可及。潘蓮生此時此刻才覺得,這段日子以來,和他們喝酒吃肉打怪善的驅魔天師,真真正正的成了他們中間的一份子。霎時間縈心頭眼底的酸意便湧了上來,怎麼也揮之不去。她只得伸出手在眼睛上狠狠地揉了幾下,又深呼吸了幾次,才讓自己緩過來。抬起頭,朝鐘馗露出一個帶著抱歉意味的微笑。

   鐘馗也毫不吝嗇的回以微笑,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先洗隔閡,煙消雲散。

   溝通啊,始終是讓兩顆心貼近的最重要的渠道。

   當日去九華山的航班機票全部售罄,最近的一班是明天早上七點半的那趟,而且所剩不多。白夜捏緊了手機,利落地搶下一張飛機示,不假思索地填上自己的身份信息。

   “怎麼就買一張?”潘蓮生見白夜並不問自己要身份信息,不由得有些疑惑。

   “我一個人去就好。”白夜付完款,把手機收回口袋,看向疑惑不解的潘蓮生,解釋道:“獄海崇生的人還會卷土重來的,六十四號別墅的號明顯就是他們為吳像做的一個局,目的就是為了請君入甕。他們剛讓吳像露出了原型,不會肯善罷甘休的。吳像昏迷不醒,鐘天師又功體受損實力不濟,家裡肯定要留下人,不然還不叫他們一鍋端了?”

   突然,屋裡的光線變得異常幽暗。與此同時,一陣陰惻惻的笑聲乍然而起,令人毛骨悚然。整間屋子的溫度似是在一瞬之間下降了十幾二十度,讓人覺得陰冷異常。

   “嗚啊——”

   緊接著,一道有如從地底鑽出來的聲音鑽進白夜、潘蓮生以及鐘馗的耳朵,三人皆是面色凝重如臨大敵。潘蓮生不假思索地默念訣咒,召出小青。小青亦是其疾如風,從潘蓮生的手腕之間飛出,於半空之間,幻化出一個巨大的蛇影,齜牙咧嘴,亮出獠牙長信,儼然已進入戒備狀態,絲毫不敢懈怠。

   就此時,那聲音又響了起來,輕飄飄地一句,刺骨寒涼。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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