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一波未息，一波來襲(2)

　　 鐘馗早在之前凶險之時脫離了陶棠的身體，以本體示人。當下正是一副鐵面虯髯的奇異相貌，顯得格外的鄭重其事。潘蓮生有些受寵若驚，急忙與白夜對視一眼，見他也是滿臉沉戾，下意識地伸手撥了撥被汗水黏貼在臉頰上的頭發絲兒，眼神低垂，緩緩說道：“我當時確實動了這樣的心思，但是，它們卻快我一步。”

　　 “快你一步？”白夜問道。這突如其來的一連串的事情，打得他有點頭暈腦脹，反應不過來了。要快點把吳像叫醒才行，要論機智近妖，誰也比不上他。

　　 “就是……”潘蓮生頓了頓，看向面前的兩人，鄭重其事地道：“鐘天師說的沒錯，我確實想通過小青淨化那些黑煞之氣給他食用，但是，你們想想。我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人，怎麼會衝動如此，在做一個重大決定的時候，我總歸是要跟你們商量的，是吧！”

　　 白夜和鐘馗對視一眼，皆是面色凝重的微一頷首。

　　 潘蓮生又道：“但奇怪的是，我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小青便就那誤以為是我的命令，所以才會有後來發生的事。”說到這，她看向鐘馗，面露幾分羞愧，“鐘老天師，我知道你剛才的話包含的是什麼意思。但這件事實在是事發偶然，你必放在心上，更不必念著我的情。且不論我妄自誇大要當你是我的朋友，心心念念想的只是要你早日恢復功體，並不是要在你這個陰神老爺落魄的時候，施以援手，好叫你日後還我一個恩情。退一萬不講，剛才發生的事也不是出於我的本心，是外力誘導，我真要那麼做的話，還是要跟你們打商量的。”

　　 潘蓮生叫剛剛那黑煞之氣弄得精疲力竭，一番話說完已是氣喘吁吁。小青進入了短暫的休眠，在她的手腕上盤了四五匝，手腕煞白，蛇身碧綠，甚是賞心悅目。

　　 然，白夜此時毫無欣賞的心思，他也是精疲力竭的一屁股坐在長沙發旁邊的單人位上，單手抄起鐘馗拿過來的酒壇子，猛地咕隆了幾口，方才道：“你的意思是，那黑煞之氣有它自己的意識？”

　　 “嗯。”潘蓮生點了點頭，“跟鐘天師說的一模一樣，它是活的。”

　　 鐘馗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輪比他從譚宗明處歸來時，已經慘淡了不少的廣寒月，喃喃說道：“來勢洶洶吶！老五，難道你真的要把地獄帶到人間嗎？”

　　 白夜卻是驀地一記一記冷笑：“這麼顯而易見的事，瞎子都看清了，鐘老天師卻還在疑問，需要我給您介紹我們單位眼科的一把手嗎？”

　　 潘蓮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個時候，難為他還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鐘馗確只是微微垂下了銅鈴一般的眼睛，沉聲說道：“不是看不清，只是盼望著他有朝一日能幡然醒悟，心存僥幸罷了。”

　　 白夜張了張嘴，硬生生的將到嘴邊的那一句，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吞進腹中，話鋒一轉，道：“現在陶棠損失的一魂一魄始終沒辦法找回來，孫衡也為此受妖人蠱惑，現在吳像又昏迷不醒，我們還是來解決眼前的事吧！”

　　 潘蓮生點了點頭：“嗯，瀾瀾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我明天就去……”說到這，她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滿臉驚恐，“獄海崇生的人襲擊了我們，就有可能襲擊阮星瀾，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潘蓮生說著就要踉蹌著往門外走去，卻被白夜一把摁下。正在潘蓮生錯愕之際，白夜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到：“坐下！”

　　 潘蓮生下意識的坐回沙發，一雙美目低垂，似乎不敢直視白夜此刻的威嚴。

　　 王侯將相，莫過於此。鐘馗眼曝精光，臉上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一閃而過。

　　 “她身上有你的蟲子，不會有危險的。”白夜按捺住自己想去替潘蓮生整理散亂的頭發的衝動，解釋道。

　　 “可是剛剛有段時間，我的意識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潘蓮生仍是擔心。

　　 白夜當然明白有段時間是哪段時間，也不做聲，大步走進主臥室，拿出一台銀白色的筆記本電腦來，遞給潘蓮生。

　　 電腦屏幕上是潔白的病房和冰冷的儀器，點滴瓶、針管、氧氣面罩，無一不提示著這是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阮星瀾躺在病床上，睡得十分安穩。

　　 “不出意外的話，天亮以後，她就能出重症監護室了。”白夜瞥了一眼手表，面對潘蓮生的詫異目光，直接省略了阮星瀾病房裡的針孔攝像頭是他利用職務之便動的一點小手腳一事，平靜地說到。

　　 潘蓮生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一邊，直接道：“天亮以後我去接她。”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白夜遲疑著道。天亮以後接阮星瀾出院回到家裡美由潘蓮生照看，是他倆一早就說定的事。可他哪會料到，會陡升枝節。

　　 “這裡不安全，那哪裡安全？”潘蓮生倏然拔高音調，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吃了一驚。

　　 “對不起。”她低聲道歉，急忙把臉埋進掌心裡，感覺頹唐無力極了。

　　 白夜悶不做聲，只是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按了一按，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他知道這個率性而堅韌的姑娘在這段時間內到底經歷了什麼。獄海崇生的橫空出世，讓她失去了自己的妹妹。無論陶棠也好，阮星瀾也罷，從情感上來說，她是拿她們當妹妹看待的，他不希望重蹈覆轍，悲劇再臨。

　　 誰也不希望，只是如果地獄真的降臨人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鐘馗猛灌了幾口酒，秦瘸子家的酒本該是入口柔、回味甘，怎麼這會兒喉頭盡是苦澀的呢？千百年來不曾反省過自己的驅魔天師，盡來經常一日三省吾身。他常想，自己是不是太過一意孤行了，顧慮太多，隱瞞太多，偏頗也太多。

　　 白夜深深地看了鐘馗一眼，倏然開口道：“明天我就去九華山，取了那兩香灰來叫醒吳像。等他醒了，便是我們反擊的時刻。”

　　 潘蓮生穩定住情緒，環視一眼四野狼藉，冷靜地道：“我會和鐘老天師把吳像和瀾瀾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你回來。”

　　 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阮星瀾是吳像的軟肋，如果獄海崇生的首要目標是吳像，那麼勢必會向阮星瀾在下黑手。

　　 白夜唯一頷首，正當他想在說話的時候，腳步聲乍然而起。

　　 白夜、鐘馗、潘蓮生皆是勃然色變，難道一波未息，一波又襲？

　　 就在弦繃得最緊之際，誦經聲飄然而至，那聲音不輕不重，不疾不徐，似帶著風來一般，鑽進了三人的耳裡。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阿彌唎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訶。”

　　 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經，也是俗稱的往生神咒，寥寥五十七個字，能滅五逆，十罪。佛教淨土宗信徒經常持誦的一種咒語。亦用於超度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