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詐他個一二三出來
我回來了，如此幸事，當浮一大白。這種恬不知恥的話，怕是只有從吳像這種臉皮比城牆還要厚上三分的人嘴裡講出來，才會覺得毫不違和，反倒覺得十分貼切。
一行人等在天亮之後，浩浩蕩蕩地去了一家大名鼎鼎的素食館。三忘和尚當真是出家人不打誑語，全程大快朵頤，較之胃裡素來就住了個饕餮的吳像，絲毫也不落下分。他們當然沒能浮一大的，不過，光是以菜代酒以足以酣暢。一席飯間，便商定了的萬界朝會的舉行日期。
“七天後。”吳像沉吟片刻，說出一個日期。
“這事宜早不宜遲，作甚還要在七天後？”鐘馗撂了筷子，兩條眉頭擰成一個結。
此前在白夜家中那道詭異的結界，一直是他心裡的一個疙瘩。那成千上萬的冤魂怨鬼集結而來，到底是奉老五之命，還是獄海崇生的第三方勢力再作亂。如果是前者，虎毒尚且不食子，難道他老五要鐵了心一條道走到黑？若是後者……
鐘馗的拳頭霍然握緊，目光如炬地望著吳像。
同時這麼做的還有白夜和潘蓮生，也包括在飯桌上寡言少語的三忘和尚，吳像一下子成了視線聚集地，卻絲毫沒有不自在的表情。反而端起手邊的茶杯，把一盞茶當酒一樣的悶頭飲下，而後露出一個笑模樣，嬉皮笑臉地說道：“怎麼啦？七天時間我還嫌不夠呢？阮星瀾還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作為把她打傷的當事人，我總該去看她一眼吧？”
說到這，吳像把手裡飲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厚瓷杯底與桌面發出一記鈍響。他微微垂眸，似笑非笑地道：“再說了，我還有些必需要了的事未了呢。”
除了三忘和尚之處的所有人表情都凝固了，一道本該是憨厚模樣的身影，在腦海裡不約而同地一閃而過。那件必需要了的事是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煩請三忘大師給我捎句話，總之，除了天不塌，地不裂，腦袋不搬家，七天之後的下午，我吳像必定會出現在九華山化城寺的寺門之前。”吳像說完，還不忘揚手出示了一下手機，手機上屏幕上的APP顯示著機票預定成功的信息。
“屆時，寺門之前，必定會有白夜的身影。”白夜很想無視腦門上那三條無形的白線，但嘴角還是抽搐了一下。這種浮誇而形式主義的事情，也就吳像才能干得出來。
“切！”潘蓮生盯著手機頁面看了好一會，撇撇嘴，毫不掩飾滿臉的嫌棄，“就訂一張機票？吳像，你是想讓我們徒步走著九華山嗎？瞧你那小氣吧啦的勁兒，太過份了吧。”
吳像笑而不語，渾不理會潘蓮生的揶揄。潘蓮生也不是無理取鬧的女人，那句無傷大雅的嗔罵，自帶有它的深意。吳像想撇下他們，門都沒有，做他的孤膽英雄夢去吧！
“那我與師祖就在七日之後，恭迎諸位施主大駕光臨。”三忘和尚沒有贅言，臉上始終笑意吟吟，仿佛能從這幾人的嬉笑怒罵裡參禪悟道。
吃完飯後，三忘和尚便提出要告辭離開，他必須盡快回九華山去輔助法濤准備萬界朝會的相關事宜，茲事體大，怠慢不得。吳像也不留他，一行人等坐上了白夜那輛霸氣得不得了的陸虎車，把三忘和尚送去了機場。
回程已是上午九點多鐘，下了機場高速，進入市區的道路有也堵。白夜開車，吳像坐在副駕駛上。熬了幾十個小時沒合眼的鐘馗和潘蓮生實在是撐不住了，各占你帶占據了一半後座座椅，沉沉睡去，不時還會發出輕微的鼾聲。
白夜單手扶著方向盤，騰出一只手來從置物盒裡摸出煙來，卻沒有摸到打火機，應該是剛剛掉到座位底下去了。他有些惱怒地把煙咬在嘴裡，打算一會紅燈的時候再去撿。
“噠噠”兩聲之後，煙葉燃燒的味道就在車廂裡彌漫開了。吳像叼著煙頭，使勁嘬了一口，讓煙星把煙葉子燃得透些，遞給白夜。然後伸手把白夜嘴裡那支沒有點燃的拽了出來，咬進自己的嘴裡，點燃了抽。
“白夜，你可得對我負責啊，咱們這可算得上間接接吻，有肌膚之親了，不許耍賴啊。”吳像半躺在車座上，一口一口認真抽著口感熟悉的金橋。
白夜無比惡寒地瞥了他一眼：“這種程度也算肌膚之親的話，那你和孫衡……
他急忙勒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氣氛卻在一瞬之間變得微妙起來。
吳像呵呵笑了一聲，噴出的煙霧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裡的色彩。沉默了半晌，方才開口沉聲問道：“瀾瀾現在什麼情況，我把她傷得厲害麼？”
“還好，斷了幾根肋骨，已經修好了。”白夜低頭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我們到醫院的時候，她應該已經成重症監護室出來了。”
吳像不再作聲，目光呆滯地凝視著前方。
車速極其緩慢，視線所及處，都是四個輪子的鐵皮盒子，排放出的尾氣讓空氣變成了一團灰色。
吳像很久也沒有從那副神游天外的空洞狀態裡脫離出來，五個紅綠燈過後，白夜終於按捺不信，開口問道：“這幾天你干嘛去了，是不是瞞著大家伙兒走了遭陰？”
這話半晌才被吳像的大腦中樞神經所接收，他彎彎嘴角，擠出一個略有些僵硬的笑容，說道：“哪能呢，就是睡了一個飽覺，做了一場好夢。”
“夢？”白夜皺眉，聲調也不自覺地拔高。
“嗯。”吳像的身體更加放松了一些，雙手枕在腦後，“夢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白夜不再作聲，耐心地等待他娓娓道來，等了半晌也沒有動靜，這才偏過頭去。只見吳像把腦袋枕在雙手之間，閉目假寐。白夜愣了一秒鐘，而後輕笑搖頭，專頭地開車。
這個時候，吳像卻以低若蚊蟲的聲音喃喃自語道：“那夢裡有謎團萬千，我還沒瞧明白呢。等回去吧，等看完了瀾瀾之後，好好審審老九，詐他個一二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