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誕生與毀滅(1)

   幾聲犬吠。

   吳像幾人個個警惕,沒有輕舉妄動,更沒人掉以輕心。

   犬吠不過三五聲便沒了聲響,夜靜謐得可怕。下了車,可通往之處便是一座廢棄的混凝土廠。工廠門樓裡的保安室裡亮著燈,卻不是守夜員,鏽跡斑斑的鐵門似乎在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一般,大打四開。

   吳像幾人跟隨著尋蹤盅跨進鐵門,進入到院子裡。院子裡巨大的攪拌機早已停止了工作,棄之不用的水泥壘碼在一起,像是一堵戰壕。風一場,水泥的浮灰便被攪進了空氣中,襯得整座殘破不堪的工廠越發的陰森可怖。

   與整個大環境格格不入的,怕只有停在一張卷簾門前的車。車是好車,寶馬5系。可惜前保險杠被撞扁了,漆水锃亮的身上多了幾道猙獰的劃痕。撞痕和劃痕都很新鮮,看得出來,車主人平日裡是個愛車人士,但是她近日有些魂不守舍,所以事故連發。

   車主人是誰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幾個人深深呼吸,不說話,都感覺四下有種凝重的氣息。吳像照例點燃了一支煙,赤色的煙星在暗夜混沌不堪的空氣裡乍明乍滅。

   卷簾門半開半闔著,裡頭的光線漆漆悠悠,尋蹤盅已經率先鑽了進去,意思再清楚不過,他們要找的人正在這門裡頭。

   “走吧!”還剩大半截的煙被碾踩進腳底,吳像攥著卷簾門的拉手猛地一拽,那門“轟隆”一響,震徹四野。

   白夜、潘蓮生面面相覷,不曉得吳像玩的這一出是打草驚蛇,還是意在敲山震虎。但那個極智近妖的男人並沒有給出琢磨的時間,因為他已經率先走進了卷簾門。

   卷簾門通往一通幽暗狹長的長廊,長廊兩邊是一個個的格子間,門無一例外的緊鎖著,應該都是廢棄了的辦公室。整長長廊很暗,沒有人去開燈,也沒有借助任何光源。吳像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身後緊跟著的是潘蓮生和鐘馗,白夜斷後。不知怎地,潘蓮生莫名的覺得自己很冷,好像被人在暗中覬覦,怨毒的目光掃在脖子上,根根寒毛都難受的乍起。

   通過長廊,便是樓梯。樓梯由混凝土築造的樓梯,上頭有不少邊邊角角被磕壞了,露出混凝土和鋼筋原本的模樣。樓梯通往二樓,潘蓮生的尋蹤盅去往的也是二樓,吳像卻在樓梯口停住了腳步。

   “有情況?”白夜握刀上前,警覺地巡視四方。

   “你猜,我們已經進入他們的包圍圈了?”吳像扯動嘴裡,眼裡卻毫無笑意標准的皮笑肉不笑。

   “你也感覺到了對不對?”以為是自己膽怯心理作祟的潘蓮生,見吳像也感覺到了那股毛骨悚然,心不禁松了一拍。

   吳像微微頷首,言簡意賅:“太靜了,靜得古怪。”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往往預示著電閃雷鳴。而大戰前的,則昭示著腥風血雨。

   “我們踏進了一個無法避免的局。”白夜把手裡的如是龍斬握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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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蹤盅已經消失在視線可及處,潘蓮生松懈一拍的心又提了上來,她摸了摸腕間盤匝的小青穩定情緒,低聲道,“感覺又是一場硬戰。”

   “兵來將擋。”白夜手裡的刀一橫,如是龍斬於暗夜之中散發出瑩瑩紫光。

   “那就……”吳像的眼神倏然凌厲,橫掃眾人,一字一頓道,“操吳戈兮被犀角,車錯轂兮短兵接!”

   白夜和潘蓮生不約而同地愕然一怔,而後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緊隨著吳像的步伐,登上梯級。

   落在末尾的鐘馗,看著三人有如青松一般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此時當有,壯行烈酒。

   登梯不過幾十步,二樓的格局與一樓的差不了多少。凹字形結構,一道長廊,兩邊都是房間。正對吳像幾人的那一間,門半開著,透出裡面的一線光腳。

   目標近在咫尺。然而,越是近,越是緊張,這種情緒跟近鄉情怯有點類似。幾人走得極慢,不時互遞眼神。白夜更是將神經緊繃到了極點,一路上沒有危險,才是最危險的事情,他必須時刻提防,誰知道那幫雜碎,會在什麼時候放一記冷槍。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讬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正在緊張之際,招魂聲呢喃而來,由弱漸明,在耳膜中炸開。吳像腳下一蹴,猛地停下腳步。白夜和潘蓮生不明所以,正欲開口尋問之際,卻被一路走來,鮮少開口說話的鐘馗,伸手攔了一攔。

   鐘馗使了個眼色,兩人這才發現吳像的表情不同以往。只見雙目緊閉,凜氣凝神,毫無疑問正在使用搜魂大法。吳像的搜魂大法在昏迷之下得以加強,實施的凶險程度也與之俱增,想到此前在六十四號別墅中的景像,白夜和潘蓮生二話不說,與鐘馗一起呈三足鼎立之勢,將吳像護在其中。

   “快!”寥寥一個字,便已令吳像滿頭大汗。

   那三人與吳像是何等默契,無段贅言便已領悟其中意思,簇擁著他,大步向那間正在作法招魂的房間而去。

   吳像在踏上梯級的第一步開始,便在使用搜魂大法散發神識,搜索劉勁松的魂魄。正聽到第一聲喃喃咒語之際,劉勁松所在之處便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模糊的影像。那是一個巨大的,用術法符箓做成的光牢。光牢堅不可摧,被困在裡頭的大漢,與先前看到一樣,是劉勁松無疑。劉勁松怒不可遏,在光牢裡橫衝直撞,他似乎似要破籠而出。然,蚍蜉怎可撼樹!他的每一次衝撞都被光牢反彈了回去,與此同時,灰色的煙氣升騰而起,那是魂魄被灼燒的痕跡。

   如果獄海崇生真要如約復活劉勁松,縱使令死人復活一事乃逆天之道,他們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撇開朋友交情不說,劉勁松那樣的英雄好漢,本就命不該絕。然而,憑眼下的情形來看,事情怕是沒有想像的那麼簡單。

   “譚海瓊,你這傻娘們……”

   劉勁松痛苦的咆哮聲在吳像的腦海中響起,與此同時,一聲巨呼,虛掩的門被白夜一腳蠻橫的撞開。

   吳像猛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景像霍然清晰,劉勁松的魂魄卻不見蹤跡。

   房間和想像中的一樣簡陋,卻不見四處蒙塵,顯然被簡單的打掃過一遍。劉勁松的屍骸躺在一張用辦公桌並成的床上,身穿素衣的譚海瓊就握著他粗糙的手,蹲在他的身邊。若不是躺著的那個人身體僵硬,長出的屍斑,此情此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屋子裡除了劉勁松和譚海瓊之外,還有三個人。正在開壇作法的是劉向東,站在一側,俊逸不凡的是楚文,還是一個是戴著面具的神秘男人。較之六十四號別墅裡的那一戰,除卻劉勁松,還少了孫衡和蕭竹。

   吳像等人破門而入,屋裡的一干人等就停止了動作。楚文嘴角噙著一抹笑,說是足以人如沐春風也不為過,他笑著與吳像寒暄:“吳大公子,好久不見,近日過得好嗎?”

   “托你的福,還算馬馬虎虎。”吳像也扯起一臉假笑,有模有樣的回答他,仿佛彼此之間的血海深仇並不存在。

   白夜和潘蓮生如同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兩個可以問鼎奧斯卡獎的演員,心裡一陣惡寒。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鐘馗,此時面色陰沉,眼神更是令人不寒而栗,吳像注意到,他的視線所歸處正是劉向東所在的法壇,一邊跟著望了過去,一跟扯著閑話,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戴面具那小哥……”吳像猝不及防的喊道,見面具男左顧右盼,還加重了一下語氣,嬉皮笑臉道,“我猜你不是長得像空襲,就是蕭竹的裙下之臣,老戴著個面具,是在玩某種重口味的角色扮演嗎?哥們,口味有點重嘛!”吳像連連彈舌,卻絲毫不落地把劉向東手裡的判官筆收入了眼底。

   判官筆,難道他們真的要復活劉勁松?不對,雖然劉勁松的魂魄就在附近,但壓根就不在這間房子裡,所以,這群王八犢子煞有介事的開設法壇,有何目的呢?

   神秘的面具男被吳像激得身形一動,正欲發功,卻被楚文不動聲色的攔了下來。

   吳像眼底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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