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重返海陽(2)
鐘馗抱著這卦像舔了好一會兒,才將它還給了吳像。鐘馗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說:“不過你打算和譚家談判,你的底牌是什麼?”
這正是吳像犯愁的事情,他手中擁有的牌面雖然可以讓譚家松口,可是吳像總覺得不夠穩固。他不喜歡這種沒有必勝把握的談判。
見吳像陷入沉思的模樣,鐘馗嘆了口氣,轉身從書櫃裡抽出一個檔案袋,丟到桌子上。這個檔案袋順著鐘馗的力道在桌子上滑了一段,正好落在吳像的面前。
這是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檔案袋的邊緣起了一層細細的絨毛,說明有人經常摸索它們。吳像拿起檔案袋,抬頭睨了鐘馗一眼:“哪兒來的?”
說話之間,吳像已經打開了這個檔案袋。檔案袋裡面有一份文件和幾張照片。吳像先把文件抽了出來,只見文件雪白的封面上印著:迪士泥游樂場投標意見書。
“潘丫頭搞來的唄,總不能是老夫給你變出來的。”
鐘馗抱著胳膊靠在書櫃旁回答吳像。
吳像將目光重新轉回到眼前的這份文件上。和普通的投標文件沒什麼不同,這份文件事無巨細的列舉了一些投標和競標雙方的責任與義務。真正吸引到吳像的,是在投標書的最後一頁,位於左下角的那個簽名。
“譚光榮。”吳像低聲將這三個字重復了一遍,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光,而後用手掌將這份文件死死地合上了。
吳像的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看來這一次的談判,他已經有十足的把握了。
迪士泥事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籠罩著九華市的陰雲也已經散去了。雖然已經沒有人再討論這件事了,但是這一次事故仍舊對迪士泥游樂場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在事故之後,游樂園當月的業績便下滑了百分之五十,而且第二個月的營業額也繼續呈現下滑的趨勢。
這種斷崖式的下滑,是許多人都不想看到的,尤其是譚家。
當初九華市通過在市內建設迪士泥游樂園的決議的時候,便是指望著能夠依靠迪士泥游樂園帶來的人流,進一步提升九華市的經濟生態。由於九華市並不是一個以旅游業為主要發展方向的城市,所以當時各方面反對的聲音還是很大的。
當時,在九華市所在省份任職的譚光榮花了大力氣,力排眾議,才最終將項目落成的。
為了挽救迪士泥游樂園的口碑,以及遏制游樂園現在出現的業績頹勢,迪士泥的運營與開發商打算在迪士泥樂園舉辦一次大型的游園會。這活動明面上是由迪士泥提出的,實則背後仍舊有市政方面的力量作支持,因此關於活動的宣傳便在短短一周內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省廳的老領導,落成項目的主要負責人譚光榮屆時也會在游園會上露面。
譚宗明抖了抖手裡的報紙,將報紙丟回到辦公桌上。正面向上的報紙頁面上正印著巨大的迪士泥樂園的LOGO,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關於親子活動的詳細內容。這份宣傳居然占據了一整版報紙頁面,更不用說此時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消息了。
自從吳像他們去了九華市以後,譚宗明就非常在意九華市那邊的各種消息,報紙更是每天都會要人送一份過來。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在九華市的報紙上看到了有關自己父親的消息。
嘴裡叼著香煙,譚宗明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敲著。事實上他,他不太贊同這一次活動。准確的說,是他不贊成譚光榮抵達活動現場。
要知道活動現場紛亂嘈雜,如果譚光榮現身的話,游樂園內的安保壓力便可想而知。最近九華市一直都不太平,尤其是在吳像他們到了九華市之後,原本潛伏在水下的東西全都被他們引了出來,這個時候去九華市絕對是件不理智的事情。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譚宗明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真的很害怕獄海崇生惦記上他的家人。
事實上他們已經惦記上了。獄海崇生利用譚海瓊針對吳像的事譚宗明暫時可以忍耐,但倘若有朝一日他們將手伸向譚光榮乃至整個譚家的話……譚宗明搖了搖頭,他必須將這個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裡,不能給對方一點可乘之機。
現在,根據已經知道的信息,迪士泥樂園裡就潛伏著屬於獄海崇生的力量。
而與獄海崇生同行,無異於是與虎謀皮。
“爸,我覺得這次的活動你不應該去九華市出席,那邊的情況太復雜了。”
思索良久,譚宗明扔拿起手機來給自己夫妻撥打了一個電話。
自譚海瓊因為劉勁松的死而“瘋魔”之後,譚光榮與譚宗明父子之間的關系也進入了十分微妙的狀態。表面上兩個人和從前並沒有什麼不同:雖然很少交流,但見面的時候都是客氣而和·諧的。但是他們彼此都清楚,有一道鴻溝在兩個人之間無聲無息的裂開了。
電話那邊,是一陣沉默。
譚宗明坐在椅子上,他的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不急不慢的相互摩擦著。他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
“宗明,我不是不知道你在陽奉陰違。”
過了足足半分鐘,電話那邊終於傳來了聲音,只不過那聲音所說的事情卻是和譚宗明所說的並不沾邊。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譚宗明知道,這是父親在敲打他。
譚光榮說話向來很有分寸,每每敲打譚宗明的時候,也都是點到即止。尤其是譚宗明都到了這把年紀,譚光榮便說的更少了。這話裡的意思也很明白:要譚宗明少管閑事。
譚宗明將整個身體靠向背後的椅子靠背,用手捏著自己的眉心。在迪士泥事件之後,他也了解到了九華市那邊的同僚發來的一些信息。那邊的警署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些來自孩子家長的信件,信件中無一不是感謝和為吳像求情的話。譚宗明對於案件的進展一直很關注。當他收到這些信件的時候,他的內心反倒更加不安了。
和吳像扯上關系的案子,絕對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果不其然,譚宗明陸陸續續又收到了一些案件信息。透過這些信息,他不難得出一個結論——這座游樂園有問題,與它有關的負責人都死了。
雖然政·府招標的詳細信息不會對外公布,但是譚宗明卻很清楚,這座游樂園的招標便是由自己的父親負責的。譚宗明最擔心的便是譚光榮會被卷入新的案件當中。
這種復雜的情緒一直縈繞在譚宗明的心頭。他無法讀懂自己的父親,亦無法被他理解。
就在這個時候,譚宗明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從桌子上拿起手機,半眯著眼睛看。他看見屏幕上閃著一個陌生的號碼。譚宗明微微皺眉,遲疑了一會兒之後,他接起了電話:“你好,譚宗明。”
“是我,吳像。”吳像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響了起來。
聽到吳像的聲音,譚宗明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他直起身子,壓低了聲音:“你給我打電話做什麼?你沒忘記自己的身份吧!”
雖然譚宗明暗地裡打了招呼,讓各處的兄弟們都放吳像一馬。但這並不意味著,吳像就可以明目張膽的給他打電話!
聽出了譚宗明語氣裡的不滿,吳像笑了笑,他說道:“我現在就在海陽市,見個面吧,關於你父親和迪士泥的事情。”
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譚宗明覺得吳像一定是個討債鬼。他弓起身子,用手肘撐在大腿上,嘆了口氣,說:“在哪,我去找你。”
十分鐘後,譚宗明將車停在了吳像家的樓底下。他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吳像的縱容太過了,以至於他竟然如此囂張,還敢住在家裡。
不過冷靜下來想想,吳像家周圍的監控人員都撤掉了,比起在外面飄搖,家裡確實更安全一些。
譚宗明敲了敲門,一個個子嬌小的女生便給他打開了門。譚宗明認識這個叫陶棠的女孩子,卻不知道她的身體裡住著一個看過滄海桑田的老鬼。陶棠給譚宗明打開門,便往臥室裡去了。譚宗明反手關上門,走過狹窄的玄關,他看見吳像坐在沙發上,手裡正捧著一份報紙。
見譚宗明進來,吳像將手裡的報紙抖了抖,合上了。
“譚老大,好久不見。”吳像笑著和他打招呼。他指了指面前的小沙發,說道:“坐。”
譚宗明看了吳像一眼,便坐在了沙發上。只不過吳像家這個巴掌大的地方能放得下的沙發恐怕只有芝麻大,譚宗明高大的身軀坐在上面,總覺得有些憋屈。
譚宗明將視線略過吳像手上的報紙,又轉了回來:“你想說什麼?”
“關於我們的通緝犯身份。”吳像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們被冤枉了這麼久,是時候還我們清白了吧。”
“這沒可能。”譚宗明欣賞吳像的坦白,男人之間的談話就應該如此坦蕩,少了那些彎彎繞繞,譚宗明的態度也好上許多。他的臉色嚴肅,說:“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想幫你們的,但是海瓊不會同意的。我父親那邊……太嬌慣她了,我也沒有辦法。”
“你對迪士泥的案子了解多少?”對於譚宗明的拒絕,吳像並不感到意外。因此他並不急躁,只是換了個話題。
吳像確信譚宗明肯定或多或少的知道他與這個案子有所關聯,而看到譚宗明的目光沉了下來之後,吳像便更確信,譚宗明肯定知道些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譚宗明的雙手交叉在一起,握成一個松松的拳。他的兩個拇指相互摩擦,目光轉向吳像的身上。
“迪士泥游樂園建造的時候不太順利,拆遷的時候出了問題,死傷了幾個人。死者的怨念一直無法散去,最終成了怨魂,開始囚殺無辜的孩子。為了救這些孩子,我不得已付出了十分慘痛的代價——他們要那些促成迪士泥建成的負責人的靈魂。”
吳像直勾勾的盯著譚宗明的眼睛,繼續說道:“很不巧的是,據我所知,你的父親也是促成這個項目的重要角色吧。”
譚宗明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吳像的眼神也有些復雜。
吳像擺了擺手,“老譚,以咱們的關系,我犯不著威脅你什麼的。但是今天我接到了九華市那邊發來的消息,說是這一次你家老爺子非要跑到人家的地盤上去,你說這事兒該咋整?”
“我就知道……”
譚宗明自然知道吳像並不是威脅他,當然,也不會跟他開玩笑。
“我剛剛打電話勸阻過他了,可是他根本聽不進去,還要我少管閑事。”
吳像用手指在茶幾上敲了敲,“咱們攔不住老爺子,那就只能給他想想不用死在那裡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