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帶殼的蝸牛(1)
“瘦猴?”譚宗明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愣是沒忍住笑出聲來,“我記得那小子壯得跟堵門似的,跟瘦猴一諢號實在是沾不上邊兒。”
劉勁松神色一暗:“先前瘦著呢,麻杆似的,胖起來這幾年的事。”
譚宗明知道,做為警察中的異類,孫衡能在刑警大隊占有一席之地,劉勁松是使了勁的。看破,卻不說破,這是一門學問。譚宗明端著滾燙的茶杯,掀開蓋子,淺淺地呷了一口,道:“狼行脊嶺上,狐走半山腰,你活閻王當了大半輩子頭狼,臨了被個小狐崽子扽了尾巴,該啊!”
劉勁松失笑:“你說錯了,我這狼尾巴確實是被人給扽住了,可扽住它的人卻不是瘦猴,而是另有他人,那小子才是頭活脫脫賊狐狸。”
“你說的是那個私家偵探吧!”譚宗明要是沒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也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向威鎮八方的活閻王發號施令了。
劉勁松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逝,很快便恢復了從容,點點頭,道:“沒錯,就是他。”
譚宗明邊走邊道:“你在他手下吃過虧?”
劉勁松搖頭,想了想,道:“與其說吃虧,倒不如說是教訓。那小子教會了我一件事,讓我受益匪淺。”
“說來聽聽。”一聲鈍響,譚宗明的公事杯被穩穩地放在桌子上,沒有響起的晃蕩的水聲。
“過程就不講了,他教會我的事是……”劉勁松笑了笑,目光深沉,“勿忘初心,方得始終。”
“勿忘初心,方得始終。”譚宗明把這話放在唇齒間咀嚼了一遍,而後漫不經心地將蓋得嚴實的公事杯再次揭開,視線穿過一瞬之間騰起的氤氳,落在沉浮的茶葉之上,問道:“他要你徹頭徹尾清查的那個人,叫什麼,有什麼來頭?”
“叫白夜,是市中心醫院胸外科的主治醫生。”難得譚宗明對這件事產生了重視,劉勁松不敢怠慢,急忙掏出手裡,調出孫衡發來的微信,遞給筷的頂頭上司,跟著解釋道,“吳像這人向來不做無用功,他既然要求徹查詳查,就一定有他的用意。我猜測,這個叫白夜的大夫,不是與之前兩起錯綜復雜的連環案相關,就是對案件大有裨益的人,沒有其他可能。”
“白夜,破夜為白。”譚明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收了回來,毫無征兆地盯住劉勁松的眼睛,“這人我聽聞過,是個恃才傲物的主。”
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孫衡,回過味來的時候,痛罵了自己一句傻逼。怎麼就驚慌失措了呢?他當時完全可以選擇先去近在咫尺小診所接上陶棠,然後連同已然成昏厥中清醒的吳像,一起送到正規醫院就診的,怎麼就會在著急忙慌間出了車禍呢?這錢花得冤枉,簡直是無妄之災。
被汗水浸透了的兩個大老爺們走路都帶著的餿味,推開診所門,被涼爽的空調一激靈,才算是活了過來。小診所的規模不大,不過是間二室一室的民房改建而成的,百十來個平方,一醫一護的配備。中午這會沒病人,大堂 的醫生便不知道跑到哪躲懶去了。吳像和孫衡也沒有喧嘩,徑自找到了輸液室。輸液室裡頭就陶棠一個病人,吊瓶裡的水打完了,護士正在給她拔針。而阮星瀾就站在一側,見他倆進來了,也沒吱聲,點頭微笑就算是打過招呼。
一進門,吳像就知道自己和孫衡來得不是時候。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陶棠小時候最害怕的事莫過於打針。她總說那些細小而單薄的針頭,會把單薄的手掌扎個通透。所以,每當生病需要去醫院的時候,那小妮子就像個一點就著的炮仗,別人挨不得碰得不,連在她身邊呼吸,都是一種罪過。他就不知死活地踩過一回雷區,硬生生地被揪去了一綹兒頭皮,疼得他齜牙咧嘴,至今仍心有余悸。所以,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等那小姑奶奶心裡那股子卸貨自我消化了,願意搭理人了,也就躲過一劫了。
中年護士拔針的動作干脆利落,用快很准來形容也不為過。護士撥完針塞給陶棠一根棉簽,不肖囑咐,小妮子就自己老老實實地拿著去的堵針眼了,並且還禮貌的笑著跟人家護士道了一聲感謝。吳像愕然一怔,然後便是釋懷。到底是大姑娘了,比起小時候來說,是要長進了不少。話雖然如此,但要他主動招惹一尊蓄勢待發地火山是萬萬不可能的,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相比之下,孫衡就沒有他那麼多經驗教訓了。體重二百多斤的胖子臉上的汗沒干透,笑得不太自然,眼裡的心疼倒是顯而易見。
“小陶,你感覺怎麼樣?醫生怎麼說的?沒有大礙吧,要不,咱們換家醫院再看看?”把手裡兩個裝滿零食的塑料袋擱在床頭的櫃子,孫衡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陶棠,忍不住在心裡罵自己的娘。當時自己的腦子一定是短路了,分不清輕重,不然怎麼可能讓那場說不清道不明的車禍耽誤時間。
陶棠沒有說話,低著頭一門心思全在堵針眼的棉簽上。孫衡焦躁地舔了舔下唇,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偏過頭,求助似地看向比自己更了解陶棠脾氣秉性的吳像身上。吳像無奈地聳了聳肩,這種情況,除了陶棠自己願意開口說話,任何人都無可奈何。
“醫生說沒有什麼大問題,暈倒是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低血糖引起的,以後好生調養,注意營養的補充和攝入,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的。”阮星瀾是個女人,一個聰明絕頂的女人。她這個室友,成日裡把自己偽裝成身強體壯孔武有力的大老爺們,實際上不過是個表裡如一表裡如一身嬌體弱易推倒的蘿莉。這會兒,小妮子心窩子裡憋著的邪火正往於她而言亦兄亦友的兩個男人身上撒呢。
“營養不良?低血糖?”孫衡目瞪口呆。低血糖這事他知道,但是怎麼會營養不良的呢?他與陶棠同桌吃飯的次數不計其數吧,她一向胃口很好,簡直可以說生冷不忌,又怎麼會營養不良呢?
阮星瀾道:“我也很奇怪,低血糖是一直都有的毛病,但桃子平常又不挑食,怎麼還會營養不良呢?要不……”
陶棠猛地抬頭,她知道阮星瀾接下來要提議送自己去正規醫院檢查的事了,急忙搶白,甕聲甕氣地道:“路上很堵車嗎?你自己看看信息是什麼時候發的,怎麼用了這麼久才來?”
這個你,指的當然是吳像。吳像沒想到這小祖宗這麼快就解除了警備狀態,難免有些不適應。默了會兒,這才笑著道:“回老佛爺的話,路上倒不是很堵車,就是在找停車的時候出了點狀況。”
陶棠皺起眉頭:“什麼狀況?”
“也沒什麼,就是停車的時候出了一場小車禍。” 吳像沒打算隱瞞,聳聳肩,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