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目的

   阮星瀾幾乎在吳像發出邀請的那一剎那,就能斷定這只是表面的客套,並非真心實意。做慣了男人視線焦點的美人兒哪裡受過這般怠慢,但她卻破天荒地覺得情有可原。聰明的女人總是不會過分的以自我為中心,哪怕她們有驚人的美貌,這就是她們的可愛之處。

   “很遺憾,今天學生會有個必須到場的會議,我就不去了。改天,改天有機會一定要品嘗吳大廚的手藝。”阮星瀾笑道,看起來落落大方。

   與聰明人交手,其樂無窮。吳像聳聳肩,笑容篤定:“這個機會一定會有。”

   阮星瀾低頭,巧笑倩兮。

   孫衡的喉頭不知怎地,直往上泛著苦,不管咽了幾回口水還是一樣。大概是近期的壓力太大,天氣也磨人,這麼些個日子來,嘴裡的燎炮就沒好過,都是肝火太盛惹的禍。

   吳像瞧出來,這腦滿腸肥偏偏心思又纖細得跟娘們似的胖子心裡不痛快。扯出個笑,拍拍孫衡厚實的肩膀,道:“胖子,本大少爺今個兒權當學雷鋒了,給你們當一回腦袋大脖子粗的伙夫。你想吃什麼,報個菜名。”

   跟吳像當了三四個年頭的兄弟的孫衡,是頭一回聽說這懶漢還能燒飯,簡直有點難以置信。還真不確定會不會藥死人。憨笑幾聲,也不去拂那廝的面子,保守地道:“那就給我煮鍋綠豆稀吧,泄泄火氣。”

   吳像噗嗤一聲笑出來,促狹地道:“泄火吃綠豆能管用麼?”

   孫衡一時沒回過味來,疑惑地問:“綠豆都不管用,那還有什麼能管用。”

   吳像擠眉弄眼地道:“那得去問你的五姑娘啊!”

   孫衡氣得哆嗦,指著鼻子大罵:“滾犢子。”

   皺著一張小臉,覺得自己在阮星瀾和孫衡面前出了洋相,正跟自己生悶氣的陶棠,經了吳像這一番鬧騰,哭笑不得地差點沒又掉下眼淚來。她是真為孫衡的智商著急,怎麼他回回都能著吳像那頭狐狸的道呢,簡直是記吃不記打。阮星瀾也沒有想到,前些日子還溫文爾雅,旁征博引跟她的男人,竟然也可以當著兩人姑娘家的面,毫無顧忌講葷段子,登時羞了個大紅臉。孔雀在求偶的時候才會開屏,展露最奪目的光華。動物為此,人亦如是。她很斷定,吳像對於自己是存在一定的企圖心的。既然這樣,聰明如他為何會在這個場合,不管好的壞的,毫不避諱地讓她看到真實的自己呢?阮星瀾百思不得其解。

   午後的陽光在窗戶上跳舞,阮星瀾攏了攏垂在耳邊的頭發,看著嬉笑打鬧的三個人,心裡頭百味雜陳。輕而易舉地躲過了孫衡的一記力道十足的拳頭,咳嗽一聲,吳像揮手示意停戰。把視線落在始終靜如處子的阮星瀾身上。他看中的女人,和外頭那些明明沒什麼本錢,被驕縱得不可一世的悍婦,終歸有著天壤之別。

   吳像道:“阮小姐,我們哥幾個胡鬧慣了,讓你見笑了。”

   阮星瀾搖了搖頭,沒有贅言,偏頭望著病床上笑得有些氣的陶棠,輕聲問:“桃子,你今天不回學校了吧,要不要回去收拾一套換洗衣服。”

   陶棠經過這大半天的折騰,身上早膩得難受了。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道:“好,謝謝你,瀾瀾,今天多虧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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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向來就不善於表達情感,陶棠在道出感謝之後,一張就臉便漲得通紅。阮星瀾伸手捏了捏室友那張粉的小臉,佯裝怒道:“咱們之間還用得著說感謝麼?陶子,你是不是一直拿我當外人?”

   外人,在這會是個敏感的字眼。誰把誰在外,還在無形之這間劃了一條三八線,沒人說得清楚。陶棠愕然一怔中,然後露出一個明媚的笑,伸出胳膊熊抱住讓眾多牲口們垂涎已久的妙曼軀體,撒嬌說道:“才不是呢,我最愛你了!”

   孫衡的老白這會雖然模樣慘淡了些,但好歹還能夠動。老伙計皮實,從不在關鍵時刻掉鏈子,跟他出生入死了好些年,這也是孫衡為什麼一直沒舍得換車的原因。鑒於宿舍樓下不好停車,所以就由吳像陪著阮星瀾回去收拾,孫衡和陶棠在車裡等著。

   高懸於穹蒼的太陽悍似火狼,連狗都貓在樹蔭底下納涼,養尊處優慣了的吳大公子卻渾不在意。這大抵是因為在美人相伴的緣故。這會就算把他扔在撒哈拉沙漠,他怕是也能從容的做到心靜自然涼。

   孫衡買的那兩大帶零食被陶棠支使吳像拎回宿舍去了,這會小妮子手裡就一包富貴豆。在診所的時候嘴裡沒有滋味,也沒進幾粒米,這會早已是飢腸轆轆,接二連三的把那些又香又脆的豆子往嘴裡扔,嚼得嘎嘣作響。

   孫衡悶不吭聲地點了一支煙,用的是吳像落在車裡在的那只豐乳肥臀的打火機。他一向認為那牲口的審美眼光差強人意,譬如這只惡俗的打火機就說明了一切。

   孫衡的瞳色微微一暗,吐出一口煙,道:“小陶,你是故意的吧。”

   正在嚼富貴豆的陶棠沒想到他會毫無征兆的發問,悚然一驚,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等到食物的殘渣完全吞進喉管,這才拍著胸口,疑惑地問:“什麼故意的?”

   孫衡沉默了好一會兒,吐出的煙霧在眼前形成一團逃得化不開的煙雲。等到陶棠以為這個話題就此代過的時候,他突然道:“故意在阮星瀾面前表現你和吳像的親密,故意演一出戲給她看。”

   “小陶,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陶棠把這兩個字在唇齒間輾轉一回,從鼻子裡擠出一個笑音來,“哪裡有什麼目的,我一到醫院就是這個德性,改不了,吳像是知道的。”

   孫衡倏然又沉默了,逼仄狹小的車廂裡,只明輕淺的吞咽煙圈的聲音。

   陶棠舔了舔下唇,突然就覺得剛剛還挺好吃的富貴豆,在一瞬間就變得索然無味了。想了想,把手裡還剩下大半的豆子放在一邊,變得嚴肅起來:“孫哥,我讓你和吳像來確實是有事要商量,所要商量的事,也確實跟瀾瀾有關。我在診所裡頭的那一番鬧騰,實實在在是個意外。所以,你能給我解釋一下,你口裡的那個故意,是什麼意思麼?”

   孫衡的回答都快要衝出喉嚨了,最終又咽了回去,擠出幾聲不大自然的笑,道:“沒什麼意思,就是隨口一問的玩笑話,怎麼小桃,不許孫哥跟你開玩笑麼?你這可是差別對待啊。”

   陶棠惱火地撇了撇嘴,不滿地道:“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嗎?”

   孫衡笑而不語,話題也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落下帷幕。

   手裡的煙已經燒到盡頭,在過濾嘴的棉芯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疤。孫衡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唐突的去質問陶棠,就跟他難以解釋為什麼在發現吳像昏厥已後,會心慌意亂大腦短路一樣。人都是矛盾的個體,很多時候,並不能為自己的所做所為找到合理的說辭。如果非要為剛剛的事情找個說法,那大概是醋意使然吧。他從不知道吳像和陶棠親密到了這種程度,簡直是對歡喜冤家。而他,孫衡,始終是這段三角關系裡的局外人。進不來,出不去,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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