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好奇心害死貓(1)
人已走,茶未涼。
一方雅室,鑄鐵的茶壺廣口的杯,七八分滿的兩盞茶,紋絲未動的立在桌上。孫衡目瞪口呆地看著對面空空蕩蕩的位置,有如經受了一回晴天霹靂。
雖然何博揚諱莫如深,但他依舊可以揣測出,自己的授業恩師了凡道長的死,與獄海崇生脫不了干系。這個詭譎怪誕的邪門外歪倒底有什麼通天的本事,可以將清溦派一派掌門置於死地,更可以將門內道法修行皆為上品的第一人不廢吹灰之力的碾踩在腳下。不僅如此,按照現有的線索來看,獄海崇生還和拔舌案,甚是現在正在緊張調查處理中,不知道是天災還是人禍的兩宗案子有著千絲萬樓的關系,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存在。
心跳聲如戰鼓疾擂,孫衡的拳頭緊攥,他要把那個神秘莫測的宗教從暗處揪出來,而後撕個粉碎。他得這麼做,無論是為了替師父報仇雪恨,還是為了別的,他都必須這麼做。
一聲沉悶的鈍響,杯裡的茶湯灑了多半,孫衡的拳頭挌在木質的桌面上,一錘定音。
夏天的雨來也急急也去急急,等他走出茶館的時候,雨已經收住了,日頭一去不復返,整片天空黑得如骨鳥的垂翼,沒有半粒星子。老白一時半會是修不好了,所以在遇見何博揚之前孫衡就跟劉勁松報告了情況。劉勁松應承給他一台新款桑塔納做公事車用,這會車已經送到了,送車的小李李承鵬就在老白送修的那家修理店門口等著他。
“謝了,老白壞得不是時候,累你跑這麼一趟。”孫衡接過車鑰匙,拋了支中華煙出去。
“哪的話!”李承鵬笑笑,利落地接過煙,別在耳後。
孫衡也跟著笑笑,沒心情說門面上的話,於是問了句去哪。李承鵬報了個地址,正好與陽明小區的方向順路,於是孫衡便捎了他一程。
新桑塔納的外觀和內飾比起老白來,好的不止是一星半點。可當發動機轟鳴,車頭躥出開始,孫衡就覺得不得勁。加速的時候沒有老白有力,行駛起來也不如老白平穩,總之,它不如那台陪伴了他七八個年頭的老白好。
李承鵬比之前別在耳朵根的煙拿下來把玩了一會兒,唏噓感嘆:“中華啊,好幾塊錢一根呢,腐敗,太腐敗了。”
“頭兒那裡摸來的,不心疼。”孫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摸出打火機來遞給他。
李承鵬把打火機接了過頭,煙去重新別進了耳後根。孫策假裝沒有看見,臉上的笑意卻有點意味深長的意思了。憑心而論,李承鵬在他眼裡的地位要高於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的犢子們。至少這小子不會戴著有色眼鏡看人,自己本身也是個實實在在想干想的主。真爺們,就該受到尊敬。
暴雨過後,街上行人寥寥,道路還算通暢,孫衡只用了平常一半的時候便通過了快速過,在速度與風帶來的酣暢淋漓感中,連心裡那幾乎要潰爛的沉痾都消彌了不少。他聽到李承鵬倏然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於是偏過頭看他,開口問道:“什麼事?”
“孫哥。”李承鵬比孫衡往入職一年,貫來都是必恭必敬地尊他一聲兄長。遲疑了一會,這個鮮少會讓人生厭的小伙子沉聲問道,“孫哥,沈雅芙和袁雅雯地案子是拔舌案的衍生案件嗎?拔舌案的凶手,到底是人是鬼還是妖怪?”
孫衡沒想到他會問這事,明顯怔愣了一下,遲疑著道:“拔舌案不是已經結案了麼?”
李承鵬道:“是結案了,可那鬼話連篇的東西,誰信啊!”
孫衡想了想,道:“那鬼話連篇的結案陳詞是頭兒寫的,你們要不信,就得去問他了。”
李承鵬一臉諂媚笑意:“孫哥,你這不是為難我麼?這幾起案子從頭徹尾都是您經手的,什麼都門清,眼前就有個現成的土地廟,哪裡用得著繞遠路去求菩薩。”
“可這土地老爺,也得仰仗著菩薩的鼻息度日啊。”單手扶著方向盤的孫衡淡淡地說道,眼裡盡是諱莫如深。
李承鵬霎時間便懂了,尷尬地笑了幾聲,訕訕地閉緊了嘴。好奇心害死貓,這話不是假的。干他們這一行的,在刀口上舔血不算,在處理人間煙火這等事情上,還得如履薄冰。好奇心不能沒有,也沒能太過,凡事都得把握好那個度,以免誤踩雷區,賠了自己的前程。
李承鵬不是個笨人,拔舌案前期的資料便是他收集整理的,雖然後面干的都是些外圍工作,但直覺和專業素養告訴他,這案子絕不會像結案陳詞裡寫的那麼簡單。意外!這個意外太蹊蹺了,難以服眾。可縱然如此,他也不想往深裡究其根本了。畢竟學會審時度勢明哲保身,是成熟人的標志之一。
“對了,小李。”孫衡嫻熟的避過了一台強行占道的公交車,偏過頭看了看李承鵬,關心地問,“聽說你媽媽住院了,沒什麼大問題吧。”
李承鵬沒想到忙得腳不沾地的孫衡還能知道這事,心裡頭一熱,眼神卻黯淡了下來:“醫生說的那麼些個專業名詞我也不懂,反正意思是得動手術,就這幾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