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沉郁的秋桐

  我站住,看著秋桐走過來。

  秋桐一抬頭,看到了我,也停住了。

  “你干嘛的?”我問秋桐。

  秋桐看著我,眼神有些沉郁,說:“還能干嘛的?剛吃完飯啊!”

  “和誰吃的?”我說。

  “和一個朋友!”秋桐說完,頓了下,接著又說:“不是男的,是女的!”

  “我沒問你是男是女!”我說。

  “我主動坦白不是更好?”秋桐說。

  我嘿嘿笑了起來:“怎麼就你自己呢?”

  “她吃完先走了!”秋桐說。

  “哦。”我看著秋桐,又嘿嘿笑了下。

  秋桐皺皺眉頭:“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能笑出來!”

  我說:“這個時候怎麼了?我不笑,去哭?”

  秋桐嘆了口氣:“沒讓你去哭,我知道你不會哭,但你也沒必要這麼笑吧?”

  “我想笑,我就笑!”我說。

  秋桐又嘆了口氣:“好了,別笑了,明天上午外出的黨委成員都回來,我剛接到黨辦通知,明天下午2點召開黨委會,專題討論對你的處分決定,說是討論,不如說是貫徹落實常務副部長的意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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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桐一副郁郁的神情,但看起來似乎不是很焦慮的樣子。

  秋桐的神情讓我覺得有些奇怪,但又想不出什麼道道。

  我說:“他媽的,愛怎麼處分就怎麼處分吧,這官老子不當了,只要不讓我離開集團就行,讓我在集團裡繼續干臨時工也無所謂了。”

  秋桐看著我:“你說的是真心話?”

  “是的!”我說。

  “行,有你這話,這是你說的,明天黨委會上我就建議加重對你的處分,干脆將你開除公職,讓你就做臨時工好了。”秋桐板著臉說。

  我一咧嘴:“你敢?信不信我打你——”

  秋桐說:“那你打啊?來吧,打我啊——”

  我說:“好,那你轉過身,翹起屁股來,我要打你屁股!”

  秋桐臉一紅,嗔怒地說:“壞蛋——就知道欺負我!”

  我呵呵笑起來。

  秋桐無奈地看著我:“不許再笑了!”

  我不聽秋桐的話,干脆仰臉衝著夜空大笑起來,笑聲在夜裡聽起來有些歇斯底裡。

  笑著笑著,我看了秋桐一眼——

  我的笑倏地就停住了。

  因為,我看到秋桐正愣愣地看著我,眼角有亮晶晶的東西。

  看著秋桐楚楚郁郁而傷感的目光,我的心頓時就被鋼針扎了一下,很疼。

  一陣巨大的傷痛,一陣悲楚的衝動,我突然伸出胳膊,一把就將秋桐拉過來,摟進了懷裡。

  秋桐沒有反抗,任我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我的下巴輕輕抵住秋桐的頭皮,看著深邃的夜空,眼睛突然有些發潮。

  一個聲音在我腦間回響:朋友間的情誼,不在事業蓬勃時,而在失魂落魄時;男女間的情愛,不在花前月下時,而在大難臨頭時。

  這樣想著,我的眼睛愈發潮濕。

  這樣摟著秋桐,感受著秋桐的體溫,感受著秋桐輕輕在我後背的拍打,似乎在感受著她那顆摯愛和撫愛的心,我的心裡突然感到了莫大的寬慰。

  夜晚的馬路上,行人匆匆而過,似乎沒有人去刻意留意我們。

  驀然意識到,芸芸眾生裡,我們是多麼不起眼的塵埃。

  驀然意識到,在這樣的世間,在這樣的人群裡,我們其實不必有那麼多的疲憊和顧慮。

  良久,我松開秋桐,看著她。

  秋桐輕輕抿了抿嘴唇,伸手捋了捋頭發,沉靜的目光看著我,輕聲說:“我知道你很堅強,沒有什麼可以擊垮你。可是,我還是不願意看到你遭受磨難,假如有可能,我願意去代替你。”

  我的心裡暖流噴湧,看著秋桐說:“有你這話,我知足了。即使我承受再多的苦難,只要你不受委屈,我就值得。不管我遭遇什麼挫折,我都不願意讓你去受苦。雖然我們。我們沒有可能在一起,可是。可是,我的心裡。我的心裡。”

  我的聲音停住了,頓住了。

  秋桐低下頭去。

  我接著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輕松:“其實也沒多大的事,毛毛雨啦。不就是挨個處分嘛,不就是不做官了嘛,又不是被撬了飯碗,沒事的。大不了從頭再來就是,多大個事啊。”

  秋桐抬起頭看著我,嘴角努力露出一絲笑意:“你能這麼想,很好,人生有無數次的重頭再來,每次重頭再來,都是人生新的起點,每次起點,都會讓人生變得更有色彩。不管這次處分的後果如何,我都相信你會從低谷中能奮起的,我相信你的。”

  我說:“處分的結果是沒有懸念的了,這個不要抱任何幻想,那狗日的常務副部長是不會放過我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氣餒的,這點挫折,不會將我放倒的。”

  秋桐微笑了下:“嗯。有時候,有些人感覺走到了盡頭,其實只是被感覺走到了盡頭。有人以為只要認真地去付出,就可以打動很多人,原來卻只是打動了自己。失去堅持的天空,便沒有了顏色。直到有一天,遇到最大的挫折,終於明白,所有的奮鬥,再深的盡頭,也只是一個過程。”

  我呵呵笑起來:“領導,你在教導我了。”

  秋桐說:”不是我在教導你,是你在教育我。”

  我伸手拍了拍秋桐的肩膀:“好了,不要相互吹捧了,丫頭,走吧,回家吧!”

  秋桐眼皮一跳:“你叫我什麼?”

  我說:“丫頭!”

  秋桐說:“你沒我大!”

  我說:“沒你大我也叫你丫頭,不許拒絕,聽話才是好孩子!”

  秋桐瞪了我一眼:“你老占我便宜!”

  我說:“必須的,應該的!”

  “壞蛋——”

  我呵呵笑起來,笑的有些輕松。

  秋桐也笑起來,似乎她很享受我叫她丫頭的感覺。

  笑完,秋桐說:“你先打車走吧,不要讓海珠等急了。”

  我說:“一起走吧,正好順路!”

  秋桐說:“我先不回家,我還有點別的事要去做!”

  我說:“哦,你做什麼事?”

  秋桐說:“你別管。不要問好不好?”

  我說:“不好!”

  秋桐說:“我不會告訴你的!”

  我說:“即使打屁股也不告訴?”

  秋桐認真地點點頭:“是的!”

  大屁股都不怕,那我就沒辦法了。

  我無奈地說:“那好,你先打車走,我然後走!”

  秋桐接著就攔了一輛車走了,我隨後離去。

  我不知道秋桐今晚到底去干什麼了。

  我知道秋桐的脾氣,她不想告訴我的,我就是再努力也白搭。

  她要是真強起來,我是拿她沒辦法的。

  她其實是個強丫頭。

  回到宿舍,海珠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我回來,站起來走到我跟前,伸著鼻子嗅了嗅。

  我不由有些緊張,擔心秋桐身上的氣味被海珠聞到。

  所幸海珠沒聞到,說:“今晚怎麼沒喝酒呢?”

  我放心了,說:“干嘛要喝酒?”

  海珠說:“要被罷官了,沒去喝悶酒?”

  我說:“咦,阿珠,你怎麼知道的?”

  海珠說:“你出的那事我都知道了,曹麗今天告訴我的!”

  “你又和曹麗聯系了?”我說。

  海珠沒事似的說:“不是聯系,是今晚一起出去吃飯了。曹麗大驚小怪地告訴我你攤上事了,說你明天就要被罷官了。”

  我看著海珠,說不出話。

  海珠看著我不以為然地說:“罷官就罷官,咱不稀罕。整天累死累活地為公家做事,最後還出力不討好,混什麼官場,我看干脆你明天一上班主動提出辭去公職得了,反將他們一軍,讓他們再開會討論給你處分。”

  我說:“這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曹麗給你建議的?”

  海珠笑起來:“哥,你可真聰明,猜到了,曹麗今晚還真給我這個建議了,不過這也正是我的想法,咱們現在有自己的事業,又不缺錢,在公家單位受那洋罪干嘛啊,我看還不如干脆先入為主主動炒他們的魷魚,回來做我們自己的事業,賺咱們自己的錢。自己做老板,誰的臉色也不用看。你說好不好?”

  我看著海珠沒有說話。

  “哥,你說話啊?”海珠晃著我的胳膊。

  “不好——”我說。

  海珠的臉色拉了下來,目光直直地看著我。

  我仰臉看著天花板,不做聲。

  海珠看了我半天,怏怏地去了臥室。

  我呆在原地,又看了很久天花板。

  曹麗今晚告訴海珠此事,給海珠出這個餿主意,到底是何意呢?

  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

  躺在床上,海珠長吁短嘆,我默不作聲。

  第二天下午,我和老黎一起喝茶。我告訴了老黎我遇到的麻煩。

  老黎聽我說完,沉思良久,然後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兩口,說:“唐僧去西天取經要經受九九八十一難,你這才經受了幾次挫折,我看沒什麼大不了的,官沒了再重新混唄。

  出了這麼大的事,造成了如此惡劣的影響,你就該挨處分,我看你是罪有應得!我看著處分還是輕了,換了我是你領導,我不但罷了你的官,還給你來個雙開——”

  說完,老黎衝我呲牙一笑。

  我嘆了口氣:“唉,本想找你求安慰的,沒想到被你落井下石了。”

  老黎哈哈一笑:“關鍵是你這麻煩惹得太大了,你是直接責任人,你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啊,好幾個領導都因為你挨了處分,我看你啊,就是個整天惹事的主,早晚一天你得把你的領導害慘。你那集團老大對你如此重用,早晚有一天你得把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咧嘴一笑:“嘿嘿,你這個神算又開始搗鼓了。”

  老黎興致勃勃地說:“下午你們集團黨委就要開會討論對你的處分了,要不要我再給你神算一下?”

  我說:“得了吧,免了,這會不開我都能知道處分結果,你還算什麼啊?你省省吧!”

  老黎說:“哎——好吧,既然你如此說,那我就不算了。不過,我似乎覺得。”

  我說:“不是說不算了嗎,你還覺得干嘛?”

  老黎哈哈一笑。

  我說:“你覺得什麼?說——”

  老黎說:“我不說了!”

  我說:“你不敢說了,你這次是怎麼也不會算准的,結果是明擺著的,三歲的小孩子都知道!”

  老黎微笑不語,繼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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