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哭之，笑之
通過一個人的穿著和氣質看穿對方究竟身家幾何，這是資深的紈绔子弟和衙內必備的技能，葉默早已經掌握的爐火純青。
拋去那個無論是眼色還是氣質都和其格格不入，一看就是租來或者借來的綠水鬼，剩下的一身名牌的價格加起來，在配合上金絲眼鏡的氣色和面相，正好卡死在兩百萬這一個檔。
喊得多了對方會露怯不敢賭，喊得少了又並不是很解氣。
”怎麼，紀先生剛剛的底氣很足，不是現在漏了怯吧。”
看到金絲眼鏡陷入了猶豫，葉默露出一個訝異的表情，而後轉頭看了看趙姓少女，又看了看金絲眼鏡，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已經很充分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就這？就兩百萬都掏不出來，就這種賭約都不敢接，你還想追人家？
葉默這個動作無意是一腳踩在了金絲眼鏡的自尊心上，身為雄性生物絕對不能在異性面前說不行，被葉默這麼一激，再加上精蟲上腦，金絲眼鏡心一橫，惡狠狠的道：”賭就賭！誰怕誰！到時候你要是付不起錢怎麼辦！”
葉默淡淡一笑，掏出了一張卡片扔到了桌子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金絲眼鏡的瞳孔微微一縮，自己的最後一條退路也被封死了，國民銀行的會員金卡，最低都是百萬以上額度的。
”哼！你就等著破產吧！”
金絲眼鏡也是掏出了自己的錢包，將自己全部積蓄的卡片甩在桌子上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見對方已經乖乖掏了錢，葉默也就懶得多和對方說上一句廢話，也不顧著幾個老者神色各異的表情，走到畫作旁邊開口道。
”我的確不懂書畫之道，不過也是知道常識，八大山人以花鳥畫聞名天下，而這山水畫也是獨樹一幟，與眾不同。”
葉默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指著畫作道。
”朱耷所繪山水非對景寫生，而是以貌取神，寫胸中丘壑，抒心中惆悵。為表達其內心的悲憤與孤獨，繪的山水多荒山野嶺、殘山剩水之景，給人一種荒涼殘敗、野逸無人之感，這與他多年出家隱居的遺民心境十分暗合。”
”不錯，朱耷除了這鶴形符號，在其六十歲以後以八大山人為落款，故意將這四個字連在一起，看上去仿若是”哭之”和”笑之”，也就是為了契合自己笑哭皆非的心情。”
無青子撫著胡子頷首道，認可了葉默的說法。
”這幅畫裡面，筆鋒之間滿滿的都是內心的躁動不安與積郁悲憤，繪畫這幅畫的時候，應該是在病重時期所著，郁結之氣封鎖於這筆墨之中，而張大千一生之中未有大病，並且其以做仿畫為樂趣，更是說過”老子平生消受處，隨分而歡，百歲如過羽”這種話，所以這畫不可能是其仿畫的。”
葉默點評分析完畢之後，轉頭看著無青子和唐老爺子道。
”兩位老先生，不知道我說的這些，是對還是不對。”
無青子點了點頭，聽了葉默的話以後又是重新走上前去，想觀察出葉默所說的郁結病症，而唐老爺子則是已經徹底的呆住了，一雙眼睛裡盡是難以置信。
”一派胡言！”
金絲眼鏡冷哼了一聲道。
”還說什麼畫中有郁結之氣，重病所畫，你可真是吹牛連草稿都不打！”
先前葉默開始侃侃而談的時候，金絲眼鏡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而後更是越來越難看，直到葉默講出了觀氣的理論他才是松了一口氣，心中暗道好險。
沒想到這個無名的小子居然還真的懂一點，不過好在也是個腦子不太好使的貨，不然今天可還真是危險了！
”哦？你覺得我的看法不對？”
葉默輕笑著問道。
”廢話！什麼氣啊玄啊的，全是你信口胡謅忽悠人的把戲，哪有你說的那麼神！”
金絲眼鏡怒道，這可是關乎著他全部的身家，對方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這種反差讓他覺得很屈辱。
”解釋不清楚的地方會把它玄化了，果然是正經中醫，佩服。”
趙姓少女這回幫腔了金絲眼鏡一句，感動的金絲眼鏡准備接著罵葉默的話都沒有繼續說出來。
”任何的真相都有著其表像的存在，而表像便是能夠發現真相的點，就比如你那雙鞋，右腳側折痕明顯更重，磨損的程度也比其他的地方嚴重，它就體現出了你的點，而且遠觀你的面相，你應該是長時間飽受腳氣的折磨，而且十分頑固，難以治愈。”
葉默視線下移，看著金絲眼鏡的右腳說道。
”你應該也在采取中醫療法，不過效果不大。”
”你……你一派胡言！”
金絲眼鏡直接嚇住了，就想要把自己的腳往後藏，但是又能藏到哪裡去呢，這幅動作已經透露出了其內心的驚慌失措，以至於其辯解的話，根本就沒有什麼說服力可言了。
趙姓少女立刻起身，拿上凳子坐得離金絲眼鏡遠遠的，臉上帶著濃重的嫌惡的神色，隱隱還帶著點慌亂。
沒想到有著一個頑固腳氣的人就在自己旁邊，現在這仔細一想，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小紫！我沒有腳氣，你不要聽他胡言，他污蔑我！”
金絲眼鏡一看自己遭到了嫌棄，自尊心再次遭到暴擊，努力的嘗試著為自己辯解，然而已經於事無補了，他的表情早已經出賣了他。
”這是粗淺的表裡之相，就可以一葉知秋，而書畫這種東西，尤其是大家的書畫，每一筆都傾注了自身的精氣神，這也是很多畫作有見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誰手是一個道理。”
葉默面色平淡，神色古井無波的道。
心中倒是想起來另一樁事情，當初在福瑞祥鬥口的時候，那個中原鄭家的老者就是拿出了一副已經過世的大家青業子所臨摹的字幅，那副字字裡行間全是死意，與今天這幅畫的情況一樣，每一筆都傾注著作者自己的精氣神。
只不過不同的是，青業子寫進去自己的死意，朱耷畫進去的，是自己的悲傷。
而且就算這畫中情緒不濃烈葉默也不會輸，當初打賭贏來的借閱古傳承《素鼎錄》裡的鑒定手法，雖然實操起來沒有那種精湛的手法，但是真假還是能一眼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