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假意
衛青鋒愣了一愣,才醒悟到這何淼兒這是在與自己說話,只是她這番話說的裝模作樣,故意面朝柳林空氣,語氣之中也沒有半點好辭色。
小清在一旁看的心頭發急,只得將小巧的眼褚對著衛青鋒猛打眼色,意思是你一會可要識作一些,莫要再惹我家小姐生氣了,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
衛青鋒無奈,下得馬來,何淼兒看也不看他一眼,轉頭就向面前一座柳樹林走去,衛青鋒跟在她身後,走了一會,進入密林深處,抬眼見她身材婀娜,在前面款款擺動而行,不禁暗中將她與這四周的柳樹枝條相比較,只覺得看上去都是風情萬種,溫柔銷魂。只是這何淼兒身材雖妙曼,面龐長相卻平庸,甚至難看,而且性子古怪,喜怒無常,更是難接近的很。
再走一會,又是一段上山的路,這山道延伸至這柳林之外,便是盡處,穿過這片柳林,倒是快到山頭,不過夜深霧重,越到山頂,越是濃密。
兩人一前一後,行了小半個時辰,何淼兒在衛青鋒身前十幾尺的位置,埋頭走路,默不作聲,不知在想些什麼,漸漸的,便是這麼一段距離,衛青鋒也覺得看不清楚她的身形,她的嬌軀籠罩在茫茫霧氣之中,好像飄飄欲仙,就似隨時會羽化而去,卻又給人不真實的感覺。
突然何淼兒停下身子,駐足向著對面望去,衛青鋒走上前來,眼見下面是一個山谷,自己二人站在深谷之後的懸崖峭壁之上,峭壁對面有一個兩層的小木樓,樓上傳來燈火如豆,雖不明亮但是溫馨無比,山谷之中霧氣重重,如入仙境,谷下其余景色看不細致。
峭壁上一陣微風吹過,衛青鋒聽到身邊的何淼兒隱隱嘆了口氣,然後大聲喊起來,嬌喚道:“死丫頭,你出來,死丫頭,你出來。”一時之間山谷內回音陣陣,不斷響起“你出來,你出來,你出來,你出來……”綿久不息。
衛青鋒微微一愣,不知道她站在這峭壁之上呼喚的是誰,只是何淼兒對待自己諱及莫深,既不將現在的情況告訴自己,更又對自己毫無笑臉,他想問也不知從何問起。
兩人站在山邊等了一會,突然對面小木樓的二樓上,一個輕輕的好聽聲音傳來道:“姐姐,是你在那邊麼?”這聲音輕柔婉轉,甚是耐聽,入耳如同天籟,又帶些病懨懨,仿佛說話之人甚是精力怠憊。
衛青鋒遠遠聽見,心中一凜,心想,這聲音倒是有些熟悉的,那邊站的到底是誰?
何淼兒輕輕哼了一聲,又大聲說道:“不是我還能是誰?說了讓你別叫我姐姐了,你這樣嬌滴滴的千金妹子,我可不敢要。”
對面樓上的聲音嘆口氣,又道:“姐姐,我們兩人本來就是親生姐妹,爹爹經常說,這是血緣,便是世上任何人都不能拆散分開的連心之體,你又為何總是對我這般冷冷淡淡。”
何淼兒突然仿佛被一語引發了胸中的怒火,高聲怒道:“你莫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人的事情,我不想聽,也更不願意知道。”
那邊的聲音仿佛一下子著急了起來,高聲道:“姐姐,姐姐,你知道麼?爹爹他……爹爹他老人家現在病的甚是厲害,已經都不能下床來了。”
這聲音從對面山谷中傳來,激蕩中又隱隱有些嬌媚,此時兩邊之人隔著大霧封鎖,互相看不見對方的方位、容貌和長相,只能憑借聲音來作答,衛青鋒聽到這裡,心頭恍然道:對了,對了,這是……這是筠兒的聲音,我許久未曾見她,只是她的聲音若是高聲著急說話,便就是這樣又嬌又媚,甜膩無比,我怎麼也都忘記不了。
衛青鋒心中又一動,暗道:筠兒叫這何淼兒作姐姐,那她們便是真的親生姐妹了吧,我原本記得筠兒與我說過,她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當年也好像我一般失了記憶,後來發生一些機緣巧合,才逐漸恢復過來,那她自己叫西門筠兒,她的姐姐怎麼會叫作何淼兒?
衛青鋒站在一邊,默默沉吟了一陣,便即明白道:是這樣,筠兒她大娘與筠兒的爹爹反目,自己叛教出去創下了西羅天教,那她的姐姐自然是跟了她大娘的,我隱約記得筠兒的大娘是喚作何若儀的,原本是西蜀霸天門的小姐,那麼她的姐姐自然是改跟了她大娘的姓,將姓氏中的西門換作了何字,這樣才對。
何淼兒聽了這話可不領情,更是得意道:“那……那個人搞成現在這樣,那也是他活該,是他罪有應得,他當年作下了虧心的事情,現在不該遭些報應麼?哼哼,現在他這個樣子,兩日之後,祭祀天祖大典之時,我們兩派之間比武定教,看你們還有什麼手段能使出來。”
筠兒自從北郡回來之後,身子一日比一日瘦弱,這些天來,爹爹又蹊蹺的患了重病,竟然下不來床,筠兒除了整日裡衣不解帶的照顧爹爹,教中的事務也是筠兒一力幫扶承擔。
此刻夜深人靜,筠兒遙對山崖說話,耳聽空谷回音,緊張的神經慢慢松懈下來,突然心中一凄,更是覺得自己孤苦無依,心道:爹爹病了這許多日,始終是不見好,而且……而且大哥總也不來看我,莫非是大哥已經將我這個傷心自憐的小丫頭完全忘記了麼?
筠兒想到這裡,只覺得鼻頭一酸,汪汪的清淚就欲奪目而出,筠兒趕緊吸一口氣,便想要強行忍住,只是心頭又一轉,凄苦道:我作甚麼要忍住,我作什麼要拼命忍住,我就這樣哭死算了,看看大哥,他日後若是聽到,會不會有得一絲心疼憐惜。
筠兒越想越傷心,目中忽的一熱,任由兩行晶瑩的淚水順著香腮滾落了下來。
她兀自心中凄婉,又聽到姐姐這番話,平素她對江湖之中浮名趨利之爭,全然沒有半分關心,只是愛護身邊的親人,便哽咽道:“姐姐,不管怎麼說,我們也都是一家人,我們在一起相敬如賓,快快樂樂的過日子,不是很好的麼?為何總是要互相爭鬥,那又有得什麼意思?哎,你可真不知道,若是每日裡不能和自己最親近的人相見相對,那是一種何等難挨的日子啊。”
何淼兒聽筠兒這句話說的柔柔軟軟,隱隱還帶有一絲哭音在其中,心中升起志得意滿,以為筠兒知道回天乏力,心裡害怕,忍不住偷偷哭了起來,才對自己說軟話,話中更有求饒之意。
何淼兒高聲說道:“死丫頭,你又在裝可憐了吧,也難怪了你,你本長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又跟你死去的媽媽一樣,最會懂得裝作這種語氣說話,尋常人見了你,都忍不住心存憐惜,即便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軟下去三分……”
衛青鋒垂頭聆聽,腦中浮現起筠兒嬌俏柔順的乖模樣,不禁暗中點頭,心想筠兒倒真是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心疼的很。
筠兒站在對面小樓上,心中卻不認同,只是想:是這樣麼?……如果真是這樣,那大哥他……為何一點也不心疼,一點也不體惜。大哥可是比鐵石心腸還要狠心的人兒啊。
何淼兒接著道:“我一早就聽說,你這死丫頭過去總是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冷清樣子,對著身邊追求於你的幫主少俠,青年俊彥從不假辭色,這些年上你門來,向……向那個人提親的人,將你們大門前的鐵門檻,都踩的深深陷入土中,你怎麼也不答應一個下來?”
筠兒聽得心中詫異,不知姐姐為何要說起這個事情,便搖頭道:“那些人來我們這裡提親,要麼是看上我們羅天教家大勢大,想要據為己有,要麼是……是看中我的姿色樣貌,心中生了穢念,我又怎麼可能會嫁給他們?”
何淼兒轉頭斜眼瞄了衛青鋒一下,見他站在自己身邊不遠處,靜靜聽自己二人說話,身邊微風吹奏,蕩起他衣襟頭巾,顯得氣質軒昂瀟灑,臉色不由得微微一紅,心中同時也升起一股酸意,撇嘴道:“只怕這些都不是你的真心話吧,我倒是聽說,你……你心裡另外有人了,是不是?”
筠兒被姐姐一口道破心中的隱秘,不由得也臉紅起來,暗道:怎麼不是,我心中痴痴的想著大哥,依了他的話,在這黃龍山教裡面乖乖的等他來看我,一等就是半年多……只是我這麼一番心思,全是自己痴心妄想,大哥卻一點都不知道的。
筠兒長長嘆口氣,幽幽道:“姐姐,你為什麼要提這件事情?”
何淼兒雙眸逐漸適應身邊煙波霧氣籠罩,此時已經能隱隱看見對面似乎有一個嬌柔的身影,站在燈光儼然的小樓邊,衣炔仿佛被微風吹起,一聲長長低婉的輕嘆隨著微風飄了過來,讓她心中不禁軟了一下。
何淼兒更是篤定自己的想法給,心想看來那些人說的都是真的了,這死丫頭聽了我的話,也不反駁,卻是不住的嘆氣,看來她心裡……她心裡真的裝著這個混蛋了。
何淼兒只覺心中忽的煩躁不已,又似生氣,又似難過,隱隱還有一股酸意壓制不住得向上冒,忍不住回頭又怒瞪了衛青鋒一眼,咬牙輕輕喚道:“喂,你……你站過來些。”
衛青鋒微微一愣,不知何淼兒為何改了主意,要自己站過去,只得向她那邊靠了靠。
何淼兒見他走過來兩步,便不再多靠近,不由皺眉,又輕輕喝道:“你再多過來一些。”說到這裡突然想起自己定下的主意,趕緊轉回了頭,蠟黃的臉上羞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