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投江
柯若紅微微轉頭瞟了衛青鋒一眼,見他皺著眉頭仿佛心頭惱怒,便又在宋維的腰間踢了一腳,沉下小臉,再嬌聲呵斥道:“蠢才!你自己睜大眼睛好好看一看,我們出來……是來找衛青鋒那小鬼算賬,你看看這人,他是……他是衛青鋒麼?”
岳靜在一旁看的有些不忍,便輕輕抬手拉了一下柯若紅,低聲道:“算了算了,只是認錯了而已嘛,再說……以風公子的身手武功,你這些手下分明都討不了半點好,就別打他了。”
宋維傻著眼轉頭看著衛青鋒,他方才動手之前,三番五次的確認了對方的身份,自想應不會錯,沒料到……現在小姐出來卻是將自己一頓好打。
柯若紅嬌哼一聲,放過了本就狼狽不堪的宋維,這才轉了眼神,變得有些嬌怯,又有些羞澀的看著衛青鋒,正要和他好言好語的說上幾句抱歉話,這時面前的衛青鋒突然將手中的木棍丟在地上,然後抱拳向她作禮道:“對不住,若紅師妹,在下……在下正是衛青鋒!”
岳靜和柯若紅聽得心頭大驚,轉過頭來,目瞪口呆的看著衛青鋒,兩雙小手不覺都捂緊了自己的小嘴,柯若紅更是哎呀一聲喚了出來,渾然……說不出話來。
衛青鋒嘆了口氣,心中悱惻暗道:看來……她們果然是那柯家的人,雖說自己一路從滇南走來,碰見過她們好幾次,而且她們對我照顧的很,但是……事關爹娘死因的大事,誰若阻擋自己,自己便拿誰是問,此刻絕對不能軟了心腸,只當過去從未見過的罷!
衛青鋒不想再與這俏麗如花的師姐妹們,扯上任何的關系,便低頭又抱了抱拳,然後與牛再春和馬其英一道,攜了眾人家丁家將離去。
身後岳柯二人看的面色一呆,柯若紅突然大聲嬌喊道:“風……衛公子,你……你為什麼要把我哥哥打的遍體鱗傷的?”
衛青鋒身子緩了一下,想要回頭答話,只是又想起自己方才立下的決心,便咬一咬牙,橫下心來,右手伸出向後隨便一揮,然後匆匆的與眾人消失在了適才還喧囂凌亂的街頭。
三人找了個小酒館,坐下喝比酒,牛再春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仿佛這才回魂過來,小聲的道:“剛才……剛才好險,那個小姑娘出手當真是快捷無比,而且……她手中的寶劍瞧著甚至古怪,五顏六色的耀花了人眼。”
衛青鋒點一點頭,本想解釋說若紅師妹手中拿著的,就是峨嵋派傳世的七彩劍,混著峨嵋派分身合擊之術,便可霎時讓人功夫大漲,同時擾亂對手的心神,只是這話剛到心頭,意興索然之下,又嘆了口氣,沒有說出口。
馬其英在一旁搖扇道:“倒也不是那麼可怕,後來三弟不是乖乖的制住了那小丫頭麼?牛大哥,我看三弟的功夫高明的很,尤其是一棍敲昏那領頭的家將那一下,既是快速無比,而且又全無規律可循,如同羚羊掛角,凜然一擊!”馬其英說到動情處,手中折扇在手心謔的一拍。
牛再春也贊同道:“不錯,三弟,看來你這些年在沙場上倒是學了不少本事,不像哥哥我們兩個,總是躲在這沒勁的洛都裡面,蠻子卻是一個也不曾見到過,更哪裡提得上刀光劍影,殺聲震天。哎……三弟,下次你若再有領兵出征的機會,一定要帶上哥哥兩個,讓我們也好好的見識一番。”
牛再春和馬其英的父輩,當年在北方戰場上多次敗給了蠻子的鐵騎,因此丟了實官,回朝領了閑職,而且這件事情乃是掛在他們兩家頭頂的奇恥大辱,兩家人時刻心想的便是再次得蒙皇恩,領兵去剿了蠻子大軍,這才能一掃前恨。
馬其英應和道:“不錯,三弟,等你再有機會,一定帶上我們,我家裡的爹爹每日裡催著我去懇求皇上,讓我領兵上陣,可是……可是他老人家也不想想,皇上豈是那麼容易見到的?”
衛青鋒點頭道:“若是再有這樣的機會,自然不會讓兩位哥哥錯過。”他自心想:今日這麼看來,這牛再春和馬其英趕來救下自己,對自己倒是情真意切,只不過再要領兵出征,卻是留待朝廷休養生息,萬事俱備之後,離著現在還有老遠。
牛再春聽得心頭快慰,端起一杯水酒,哈哈大笑道:“好!好,那哥哥就等著兄弟你的消息了,今日早上,我和馬二弟聽人說起你把那柯翎一頓好打,當真是開心無比,後來我們想柯翎被打,他家人說不得不會放過兄弟你,而你現在洛都內孤身一人,無人幫拳,所以就各自帶了些家將過來,等今日之後,這些家將都隨了兄弟你身後,這樣那柯家人再來尋仇,你便不用怕著他們了。”
衛青鋒心頭一暖,微微笑起來,道:“這倒不必了,我打那柯翎,就不怕他找人來算賬,不過麼……不過麼,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讓兩位哥哥幫幫忙。”
馬其英眉頭一軒,歡喜接口道:“我們自家兄弟,說什麼幫忙之類的客氣話作甚麼,你倒是說說,有什麼事情讓我們哥倆給你作,我們一定辦的妥妥帖帖的,不讓兄弟你失望。”
衛青鋒喝一杯酒,壓低聲音道:“去年……皇宮大內選秀女的時候,柯宴大人曾經從外面進獻了幾個太監入宮,兩位哥哥,能不能去查查這幾個淨身太監的出身來歷,最後能看看他們的冊籍……”
牛再春皺著眉頭道:“太監……兄弟你要去查這些太監的身份作甚麼?這些個男不男女不女的閹人,能有什麼顯赫出眾的身家,還不都是些窮苦人家出身,家裡生了養不起,才會送進宮中作太監,若不是如此,誰會好好的男子漢不作,偏偏去作那低三下四的廢人。”
衛青鋒搖一搖頭,正在想該如何跟他們分說這件事情,一旁的馬其英卻是伸手阻止道:“大哥,既然是兄弟第一次開口讓我們幫的事情,我們定會辦的不留痕跡,再說兄弟這番作法,自有他的道理,我們就不要多問原因了。”
牛再春嗯的一聲,也暗暗點了一下頭,他本對衛青鋒崇拜的緊,方才又被衛青鋒在柯若紅劍尖之下救了性命,因此一想之下心頭也是釋懷,哈哈笑道:“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兄弟你就等著我們的消息,來!喝酒,喝酒!”
三人推杯換盞共飲了一口,各自啊的一聲輕嘆,衛青鋒低下頭,正要囑咐這事先不可給外人知道了,突然身後守住的一個家將大喊起來道:“什麼人?作甚麼的?”
三人抬頭看去,見面前不遠處站了一個文弱的書生,雙手緊緊的握住在身前,目光躲躲閃閃的向這三人的座位上看過來,這書生看著頗為潦倒,亂發橫須堆了滿臉,身上的衣衫也是皺巴巴,看著倒有多日未曾換洗了。
馬其英眉目一閃,昂頭驚訝的道:“崔……崔大人是在找我們麼?”
崔代神色慌張的向這邊看了好幾下,才搓揉著雙手,惴惴的向酒桌邊走了幾步,輕輕拱手道:“衛……衛將軍,崔代有幾句話,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與少將軍說上一說。”
衛青鋒想不明白這崔代找自己是為了何事,說不得是為了那柯翎來求情也可能,衛青鋒輕輕笑道:“崔大人有什麼事,盡管說來好了。”
崔代的眼神在牛馬二人身上逡巡一番,訥訥的苦著臉道:“這……這個……”
牛再春最是見不得這些無用書生的模樣,現在崔代這樣子,看著又是心虛,又是惶恐,牛再春張口大喝道:“有什麼話,當說就說,干什麼這麼婆婆媽媽的。”
衛青鋒微微一笑,明白崔代的意思是讓自己屏退身邊的兩個人,然後有一些私密話要與自己單獨來說,只不過……他若要是說些柯翎的事情,卻是兩位哥哥還是在場的好,到時候雙方要是撕破臉皮,拒絕於他的時候,便可以派上用場。
衛青鋒點一點頭,淺笑道:“嗯,大哥說的是,崔大人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出來便可,不如崔大人也過來和我們兄弟同飲一口。”
崔代茫然的點了點頭,舉著步子緩緩走到四方桌的一角,然後端起面前不知方才是誰飲過的酒杯,霍然一下仰頭喝了進去,清澈的酒水順著兩腮滴落下來,崔代坐下,苦笑道:“崔某只是個小小的史中郎,史中二字的意思是:以史為鑒,中正嚴明。皇上封了我這個閑職,只是讓我幫著整理整理經史典籍,然後作些字畫出來供他觀賞,所以三位將門後人面前,這大人二字萬萬擔當不起,萬萬擔當不起……”
崔代一邊說話,一邊伸出雙手搖擺,牛再春分毫琢磨不到他到底要說些什麼,見這書生盡是閑扯些無謂的話題,耽誤了自家兄弟飲酒聊天,不由得將一對眼睛又瞪得生圓。
崔代看見,慌忙又接著道:“今年……今年元宵佳節,崔某豪興大起,在外面飲多了酒,便想……便想順著洛水而行,一來找些詩詞的素材,二來嘛……二來就是散散心,好好想一想崔某一腔抱負究竟如何才能得以施展。就在那天夜裡,崔某走到洛水邊,無意中聽到一陣飄渺淡雅的琴聲,那琴聲聽著悠遠,仿佛無處可以捕捉,崔某竟是覺得大起知音知己之意,昏昏然暗自對這琴聲的主人生了敬仰。”
崔代說到這裡,亂糟糟的臉上變得旖旎一片,目光也變得纏綿悱惻,又抬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天一飲而盡,才嘆息道:“哪知……那夜琴聲一過,便再無一絲音訊傳來,崔代在洛水邊徘徊了一整夜,也沒有找到那琴聲到底是經哪裡發出來的,自此以後,崔代每到閑暇的時候,總是在洛水河邊漫步游走,不知情的人看見,還以為我是詩興大發,卻哪裡知道……我只不過想要聽一聽那天籟一般的琴聲罷了。”
衛青鋒微微皺一皺眉,聽到這裡大致可以捕捉到崔代到底要說些什麼了,但是……自己與那崔代並不熟識,他這番話怎麼不去找他的知心好友來說,卻是偏偏……偏偏找到這裡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