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洛水花魁
仁宗說到這裡,微微嘆了口氣,眼神閃爍的道:“兄弟,你……你是怎麼認識三哥的?”
衛青鋒搖頭道:“原來並不認識,可是……可是……”他說了兩下,突然想起若說起認識三皇子的過程,必然少不了要說虞鳳跟著去妙玉坊胡鬧的事情,既然自己已經受了彈劾,再拉虞鳳出來更是沒有必要。
仁宗緊問道:“怎麼了,不好說出來?”
衛青鋒心頭正在猶豫,不知該如何回答,突然兩人身後虞鳳的聲音又響起來道:“我知道哩!”
仁宗抬起頭來,暗自吁了一口氣,放松下臉龐,笑道:“你……你知道些什麼?”
虞鳳翹著小嘴,不理衛青鋒,將手中的酒盤快速的頓在他面前,然後道:“那天去妙玉坊胡鬧,我可也跟著去過了。”
仁宗啞然失笑道:“你胡說些什麼,你……你怎麼能去那裡?”
虞鳳嬌聲道:“本來就是嘛……我那天……嗯我那天無聊的緊,就聽說有個洛水花魁的事情,就……跟著他一起去了,後來在席上碰見三哥,三哥這才認識他的呢。”
仁宗聽了,暗暗吁了一口氣,沉著臉道:“原來是這樣,鳳兒,你越發是不知道些規矩了,那種低三下四的地方,能是你千金之軀可以到的麼?”
衛青鋒嘆息道:“這事都怪微臣,是我……”
虞鳳搶道:“不管他的事,是我……是我自己要跟著去的,皇兄你要罰的話,就罰鳳兒好了。”她說到這裡,眼眶微微有些潮濕的凝視仁宗,小嘴卻是倔強的抿住,看著讓人心疼不已。
李尚英坐在仁宗身邊,咯咯嬌笑道:“喲……本來不是喝酒麼?怎麼……怎麼又說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仁宗哼了一下,緩和道:“好了,去就去了罷,下次不要再這麼胡鬧就好了。”
虞鳳又道:“可是……可是人家在那裡還認了一個姐姐,婕兒姐姐對我好的很呢,我……我可還要去看她。”
仁宗眉頭昂起,一拍桌子,呵斥道:“你是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你叫……叫誰姐姐?天下誰能讓你叫聲姐姐?”
虞鳳從未見過皇兄對自己發如此大火,頓時嚶嚀一聲哭了出來,衛青鋒偷偷握住她的小手,在桌下緊了一緊,然後轉身道:“皇上息怒,嗯,公主年幼,微臣會……會多勸勸她的。”他這番話一說完,自己也是愣住,只因……自己和虞鳳是什麼身份,有什麼道理讓自己來勸慰她?
虞鳳聽見衛青鋒來維護自己,想起他先前多次這般無意識的流露出對自己的關心,心頭才是一甜,將小腦袋都鑽進了他的脖頸中,微微嬌吟一聲,卻是不再哭泣了。
仁宗倒是沒有多在意,揮手道:“青鋒兄弟,她……她可也不年幼了,再過一段時間,朕便准備……准備……咳咳,總之最近你可要好好看著她,莫讓她再出去胡鬧,不然丟了可是自己臉面。”
虞鳳聽得渾身一抖,皇兄話中的意思,隱隱透露出不過多久,便要將自己許配給相公,讓二人成婚的意思,她驀然覺得心頭甜蜜無比,頭更暈暈的不知所措,一下便將方才還有的一點委屈,全部都拋到了九天雲外。
衛青鋒湊手過去接了仁宗的一杯酒,微笑著和他對飲而下,仁宗道:“前年冬至,朕和三哥,鳳兒前來洛水泛舟,那時恰逢一場瑞雪剛過,天地間銀裝素裹,洛水兩旁積了厚厚的大雪,而這洛水河上卻是生機盎然,水聲潺潺,讓人懷疑自己也是身處畫中。”
虞鳳聽了仁宗的綿綿敘述,忍不住也從衛青鋒身邊昂起小腦袋,遐思一會的嬌聲道:“是啊,我還記得那日裡洛水河上泛過一個竹筏,那竹筏前端站了一個鬥篷覆面的女子,望著兩岸雪景,獨自品雪吟詩,讓人看了好不羨慕哩。”
衛青鋒心頭一跳,暗道:冬至……前年冬至?聯想到皇上留給自己的那個錦囊裡寫道:“去年冬至,朕還是皇子時,在洛水泛舟遇到一個姑娘,這姑娘名叫秀風……”他心中頓時知道仁宗此刻乃是觸景生情,想起了初次遇見秀鳳時候的情景。
李尚英咯咯的嬌笑,又冉冉的給仁宗敬了一杯酒,道:“皇上今日怎麼好生奇怪呀,一會要來看看歌舞,一會又說些人家聽不懂的話來,咯咯。”
仁宗恍惚過來,嘿嘿的一笑,轉而看向李尚英那八分酷似秀鳳的面龐,嗯的一聲道:“沒事,只不過……只不過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而已。”
仁宗端起那杯酒道:“青鋒樣兄弟,你打了那柯翎,也就打了,朕已經跟柯大人說過了,你們之間恐怕是一些私人的小小摩擦,青鋒兄弟你年輕著些,一時就會壓不住心頭的怒火,所以……”他說到這裡,回頭微微瞥了李尚英一眼,見他悄悄的向自己努嘴,又接著道:“所以兄弟你最好呢……還是去與柯宴大人去說個和,你們都是當朝的肱骨重臣,一文一武,都是朕拋舍不下的愛卿,你們失和的話,總是……總是讓了外人來看笑話,是不是?”
衛青鋒將李尚英催促般的眼色盡數看在眼底,聽到這裡微微笑道:“啟稟皇上,昨夜……微臣還和柯大人喝了酒,席上兩人談笑甚歡,早就……早就沒事的了。”
仁宗聽得大喜,歡聲道:“哦……?真的是這樣,那可就再好不過,免得……免得朕夾在中間難作。”他仿佛松了一口氣,又舉起手中酒杯與衛青鋒喝了一口。
衛青鋒道:“皇上若是沒什麼其他事情吩咐,那微臣……就想現在告退了,微臣最近家中事忙,倒也脫不開身。”
虞鳳聽得眉頭一擰,她今日好不容易見了衛青鋒,可是自己與他偷偷的還沒說上幾句話,他便提出告辭了,再加上她看著那嬌媚如同女兒家的李尚英,形影不離的跟在皇兄身邊,本就心裡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對自己那端莊的嫂嫂也是愈發同情,因此她聽了衛青鋒的話,趕緊站起身來,搶道:“我……我跟你一起走。”
衛青鋒回頭瞥了虞鳳一眼,暗道:你這時跟我離去,皇上只怕又要以為我帶你去胡鬧了。虞鳳可不管這麼多,難得與他有了一次見面機會,前幾日她煩悶的呆在孤零零的御花園中,只覺得前十八年讓自己寧靜快意的環境,此刻卻是說不出的孤單難受,小心思裡翻來轉去的,全是衛青鋒那高大的身影,那個煙花衝天的花魁之夜,虞鳳將自己的心事全部告訴給了衛青鋒,便覺得自己的心兒也都盡數交了給他,若是衛青鋒不在身邊陪伴,當真過得生不如死。
因此虞鳳可沒給衛青鋒拒絕的機會,趕緊一伸小手將衛青鋒拉了起來,一邊向外走,一邊嬌滴滴的道:“好啦好啦,我有些話要對你說的。”
仁宗在身後看的哈哈大笑,卻也不行勸阻,衛青鋒被虞鳳半拉半扯的拖下大船,才輕輕一甩手,道:“好了,有什麼話,就說吧。”
虞鳳咬住嫣紅的嘴唇,她哪裡是有什麼特別的話要說,但是一見了他的面,便覺得有無數的相思話要講,現下他這麼一問,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衛青鋒可不知道她這般的亦遠亦近的小女兒心思,見她纏纏綿綿的好半晌,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才道:“那……那我先走了。”
虞鳳小蠻足一頓,生氣的道:“你站住!”衛青鋒轉回頭來,虞鳳又氣哼哼的撲進他的懷裡,微微抽噎的道:“你……你這壞相公,你……你當真一點也不知道人家的心麼?”
衛青鋒嘆了口氣,道:“不是你嫂嫂托我去辦些事情麼?你今日也看到了,皇上現在對著李公公,根本是半點抗拒也沒有的,再過不了多少時日,指不定還能鬧出什麼荒唐事情來,到時候……你嫂嫂的日子只怕越發不好過。”
虞鳳凝住小臉,細細的想了一想,微微點了一下小腦袋,平息下來道:“我承認你說的也是有些道理,但是……但是你這麼幾天不見人家,難道……難道幾句話也不願意跟人家說麼?”
衛青鋒無奈的道:“那好,你要說話,我便陪你在這岸邊說個夠,只不過到時候你嫂嫂罵起人來,說我辦事不利,公主大小姐你可要來保我的駕。”
虞鳳聽得撲哧一聲嬌笑出來,揮舞著小拳頭在衛青鋒胸口上,打了幾記粉拳,才嫣然巧笑的道:“人家才不來管你,到時候皇嫂要來罰你,我便讓她打你個五十……嗯不對,五百大板,把你打得開了花,人家才是高興的很。”
衛青鋒想起適才在那大船之上,這嬌痴的小丫頭緊緊的護在自己身前,告訴皇上一切罪責都由她來承擔,與自己沒有半分的關系,不由得心頭柔了一柔,在她的粉面桃腮上捏了一捏,笑著道:“那可最好不過了,到時候……皇上要是賜婚的時候,微臣便說,微臣的屁股被人打得到開了花,就算千萬分想要迎娶女方,也是無力做到的了。”
虞鳳被衛青鋒在腮邊輕輕一捏,整個心兒忍不住都化了,再聽到衛青鋒調笑的說話,她還是不覺眉頭一豎,嬌斥道:“你……你敢!”
衛青鋒哈哈一笑,拉起虞鳳的小手,便順著洛水邊走了出去,虞鳳一時想起皇兄先前口中透露出,想要快些許婚的意思,頓時面紅耳赤起來,同時心頭卻又砰砰的劇跳,便也順著他在這洛水河邊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