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唯一傳人
他一念之下還沒想完,身後一個軍士突然咦了一聲出來,衛青鋒偏頭看過去,見到那別離亭拐角的路道上,慢慢伸出一個驢子的腦袋,那驢子被磨了牙,口齒中安好了韁繩,韁繩上還拴著幾個細小的鈴鐺,這驢子走幾步,這些鈴鐺隨之左搖右晃,便發出叮叮叮的輕響。
這韁繩緊緊的被人牽在手中,順著韁繩看去,見到驢子的身後斜坐著一個清麗的少女,仔細一看,那少女一身橙色長裙,發髻高高的梳了起來,挽了一盒花髻,垂散在身後,潔白的小臉冷淡冷清,面上神情沉冷如水,大大的杏眼盯著路道旁的亭子發呆,秀麗的雙眸中射出無比復雜的媚光,仿佛充滿了無盡的懷念和希冀,又仿佛有著說不完的心酸和委屈。
那少女斜坐在驢子身上,手中牽著韁繩,兩只小腳便順著驢子邁步的節奏,一顛一顛的上下起伏,驢子走的快,那兩只如同白玉般的小腳也跟著蕩漾起來,只是驢子快走一步,那少女便微微恍然過來,小手在後面輕輕一拉,那驢子便又慢了下來,衛青鋒站在樹叢中,就著頭頂的烈日看了清楚,差點叫了一聲出來,無意識的舉了舉自己的手,卻又沒有發出聲,只在心頭輕輕喚了一遍,道:“淼……淼兒。”
烈日烘照,山林中彌漫的瘴氣漸漸散去,日光透過煙裊劃出筆直的射線,何淼兒騎著驢子,展著兩只細小的腳丫順著大道一路向前,漸漸經過了衛青鋒三人站立的灌木邊。
三人站在灌木後的陰暗處,衛青鋒揮起的大手無聲的垂落下來,那身後的兩個軍士呆呆的看著何淼兒,均羨艷的想:“好……好美的小姑娘,卻不知道這般荒山野嶺裡面,怎麼會有這樣神仙詩畫中才能看到的小姑娘出沒,莫非……狐仙之流並不只是出現在傳奇演義裡,而是……而是真的存在於人世間?”
左邊那個軍士看見衛青鋒舉了舉手,卻又無力的放低下來,仿佛心頭充滿了猶豫不決,那軍士又想:“我們此刻出來正是要來尋找山中的住戶,眼前這個美貌小姑娘雖然來得蹊蹺,但是至少也能夠知情也說不定,倒不知少將軍為何不出聲叫住她?”
衛青鋒看著何淼兒一路騎驢經過身邊,心想:許是出來踏青的也可能。他自認為自己對不起何淼兒,那日自己離開西蜀的時候,何淼兒等候在山道盡頭,死命的在他嘴上咬了一口,時日飛逝,但是那淡淡的齒痕卻依然留在嘴邊,而且何淼兒更是傷心欲絕的對自己哭著大喊道:“我以後……我以後再也不要想你了。”
現在幾十日時間過去,何淼兒看著清麗更勝往昔,騎在驢子上宛若畫中仙子,身邊煙裊漫起,那一人一驢顯得更有仙氣詩情。待得何淼兒走過了好一段距離,衛青鋒才轉回身來,嘆息道:“走吧。”三人牽馬,向著何淼兒不同方向的灌木深處走去。
這一路下去,裡面的小道更站是難行,樹木眾多參天蔽日,三人越走越是困難,直到下午日頭漸漸西斜,三人仍是一個村戶也沒見到,這山中氣候多變,早晨中午還是陽光明媚,到了下午便顯得風起雲湧,過不多時,烏雲遮住了頭頂的天空,這山林中本就林木厚實,再加上烏雲蓋頭,看著更加有了一絲陰森之氣。
衛青鋒在前面帶路,身後一個軍士抬頭看了看天色,突然大喊道:“少將軍……快下暴雨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了罷。”
衛青鋒恍惚過來,也抬頭看了看天,心中卻是急切道:“再若找不到山中的住戶,軍中的軍士們不知還能挨受得多久?”只是天氣驟變,這西蜀的氣候他過去也曾知道,就論那日比武定教的時候,西門松與霸天門的何宣比劍,初始還是晴好的天氣,瞬間便雷雨大作,此刻三人深處這荒山之中,漫說要去找人,就算自保也是困難。
衛青鋒嘆了口氣,回頭說道:“好,回去吧。”三人又依著來時路向回趕,他們進山一日已經走的很深,此刻天光黑暗,小道上更加不可分清楚路徑,三人急急的趕了一會,不覺都心焦起來,再過一會,豆子大小的雨點伴隨呼呼風聲打落下來,將三人身上都打濕了個透,衛青鋒等人只能先找地方避雨,他轉頭四顧看了一看,見到山林西首有一顆巨大的蒼松,猶如蓋子一樣屹立在地面,蒼松枝干茂密繁盛,看著倒是躲雨的好去處。
嘩嘩大雨中,衛青鋒大聲的向那兩個軍士喊了喊,用手一指那顆蒼松,那兩個軍士頓時會意過來,三人牽了戰馬向那邊快跑,來到那蒼松下一起呼呼的喘氣,戰馬淋雨後也是甩著馬鬃將雨點抖落下來,那兩個軍士身子稍弱,這麼出門一天,少吃少喝,又四處尋訪村戶不到,不覺都累的很了,一同將身子斜靠在蒼松的樹干下,這蒼松看著有了不少的年輪,樹干粗大需要十人多才能合抱住,其中一個軍士喘息了一會,又伸手從懷中取出有些濕淋淋的干糧,不好意思的遞到衛青鋒的面前,訥訥的道:“少將軍……你……你老人家餓了麼?”
衛青鋒哈哈一笑,道:“正好有些餓了。”他接過那些皺巴巴的干糧,正待塞入嘴中,突然樹干後又傳來一陣叮叮叮的脆響,一如方才三人在山林邊聽到的一樣,衛青鋒呆了一呆,下意識的走了幾步,轉到了樹干的一邊,湊頭看過去,見到那邊有一個娉娉的嬌媚少女,輕輕扭著細腰斜坐在樹干下,身邊停著一只驢子,她正手足無措的整理自己的衣服發髻,那發髻上也微微濕了一塊,劉海緩緩垂落下來,遮住了一張紅紅的素潔小臉。
衛青鋒看的一愣,手中的干糧掉在地上,輕聲喚道:“淼兒。”
何淼兒緊張的抬起頭來,斜斜的倪視了衛青鋒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輕輕咳嗽了一下,卻不答話。衛青鋒看的心頭一熱,走近過去,來到她的面前輕輕笑道:“淼兒好巧啊。”
何淼兒不敢抬頭,只是將面前兩只小手緊緊糾纏在一起,手指尖顯得缺血的發白,兩人身後便是大雨滂沱,這蒼松亭亭如蓋,蓋住風雨卻不能蓋住雨聲,何淼兒突然低聲道:“什麼好巧啊,說吧,叫我過來有什麼事情?”
衛青鋒一愣,暗自皺起眉頭,一時想不明白何淼兒話中的意思,何淼兒等了一會,聽他並不答話,卻是呼的一聲站立起來,盯著衛青鋒道:“你……你若是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我……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完牽起一邊的驢子,便要重新邁入大雨中,衛青鋒心中一跳,突然想起筠兒昨夜裡神秘的對自己說有治療瘴氣的法子,後來又讓自己什麼都別管了,盡等著聽她吩咐就好了。聯系到何淼兒現在突然趕了過來,而她又是聶雲蘿《毒經》的唯一傳人,莫非筠兒的主意是……?
衛青鋒在身後拉住了何淼兒的小手,猶豫的緊聲道:“淼兒你等等,我問你,你……你可會醫治瘴氣麼?”
何淼兒聽得嬌軀一顫,猛地轉回身來,一雙大大的杏眼盯著衛青鋒仔細的看,一邊盡量平息住心緒的輕聲道:“怎麼了?你……你可是中瘴氣了?”她話雖說的平淡,但是語音微微顫抖,被自己捏住的小手也輕輕晃動,顯得心中頗為急切,而且秀麗的雙眸中更是射出擔心著緊的神色。
衛青鋒心頭下意識一暖,搖頭道:“不是我,我大軍路過這裡,軍中很多弟兄都中了瘴氣……”
何淼兒突然甩開衛青鋒的大手,氣狠狠的搶斷道:“那又關我什麼事情,我才懶得理會。”
衛青鋒聽得一喜,她說懶得理會,便不是沒有法子,他趕緊又握住何淼嫩滑的小手道:“淼兒,你還氣恨我麼?我過去對不起你,但是這兩萬軍士們卻是無辜的,還求你能救一救他們。”
何淼兒被衛青鋒捏住小手,再見到這個讓自己魂牽夢繞的面容,眼眶卻是潮濕一片,仿佛也淋了大雨,暗自心酸的道:“哼,你來求我,當初我那麼百般的求你,你……你卻是對我不理不睬的,現在可也反過來了罷?”
何淼兒束住玉潔的小臉,冷淡的嬌聲道:“少將軍……你總牽著我的手來作甚麼,我們男女有別,你再不放開我便要大叫非禮了……”衛青鋒回身一看,見到跟著自己來的兩個軍士正在樹干邊瞧著此處,兩人的眼神都是驚異和好笑。
衛青鋒面上一紅,不由得松開了那溫軟的小手,知道這何淼兒性格怪癖,尋常男子根本無法近她的身,何淼兒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清冷道:“若是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我便回去了。”說完牽了身邊的驢子,又循著前面大雨走了出去,天空轟隆隆一聲,一道閃電斜斜的化落下來,大雨下的更疾,只過一會,何淼兒便消失在雨水密布的簾子中,看不到身影。
衛青鋒呆看著何淼兒遁身遠去,身後一個軍士湊上來道:“少將軍,人命在天,你盡力便可以了,也不用這麼低三下四的去求別人,你是當朝的欽差大人,免得失了身份。”
衛青鋒回過頭來,嗯了一聲,也知道何淼兒若是下定決心不來救這些人,自己就算說破了嘴也是無濟於事,況且自己過去得罪她多少次,她忌恨自己還來不及,更別說來幫助自己,看來筠兒這條妙計是行不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