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狼谷
狼谷位於邏些城與匹播城之間,距離金頂幾十裡山路,忽日列在前面領著大軍不緊不慢的開道,朔落王的軍隊和衛青鋒他們為了隱蔽起見,也不得不慢慢的輟在後方,行了半日功夫,眼見狼谷遠望在即,前方朔落王軍士中縱馬出來一匹快騎,奔到了衛青鋒他們一行人面前。
衛青鋒正仔細的比對手中的地圖,這吐蕃國內山勢連綿,山谷之間便多了許多相似之處,大家一路行來,並未發現這狼谷到底有何出奇之處,只是知道狼谷坐落於邏些城往西的要道上,乃是一處必經之地。
那快騎到了面前,馬上人拉馬淅瀝瀝一聲,馬兒前蹄揚起,霎時便止住了腳步,軍中漢子們一齊看見,有的人忍不住便開始叫好,這馬上人顯然馬術不凡,駕馭馬兒可說是出神入化。
衛青鋒抬起頭來,盯著那馬上人看了一眼,見到黑色軍服之下,卻是一個弱冠的少年坐在上面,面相俊秀而又儒雅,不似一般的吐蕃人那般肌膚黝黑,那少年顯然身份特殊,黑色的頭盔上,印有一個類似於圓月一般的圖案,看起來和早先時候蒙泰羈勒將軍的頭盔倒有些相像。
快騎一立而止,馬上人操著順口的南朝話,喊道:“衛將軍,我爹爹讓我來通告一聲,前面十裡處便是要道狼谷,我們現在怎麼打算?”他說話時,大家方才聽清楚,原來他嗓音尖細的很,帶著一絲童稚般的脆音。
衛青鋒皺眉細想:“這人難化道是蒙泰羈勒老將軍的公子?”他這麼一想,便將目光轉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側,寸步不離的索紫兒方位,想要從她那裡知道這人的身份,只是他尋找了一圈,竟然發現索紫兒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可是方才不久之前,他還聽見索紫兒在耳邊嘰嘰喳喳的與婉兒說笑,片刻之後,居然消失了一般。
衛青鋒收回自己的目光,笑道:“我剛剛仔細看了地圖,這狼谷是一個壺口狀的地形,到了壺頂處兩邊高山聳立,下面峽谷只能容少許人通過,我們不如快走幾步,趕在那裡之前部署在兩側高峰上,忽日列大軍經過之時,我們再居高臨下展開伏擊,如此才可能以少勝多,奇襲成功。”
那少年細細聽了衛青鋒分說,一時也是頻頻點頭,直聽到最後,忍不住開顏鼓掌道:“好!好計策,我這就去告訴我爹爹。”他說完了話,轉身拉馬便走,只是走了一步,又伸手猛地一拉韁繩,將馬頭拉轉了回來,對著衛青鋒身後巡視了一圈。
衛青鋒心頭不由得奇怪的緊,笑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事麼?”那少年面色微微一紅,眼珠子隨處亂掃一番,強笑道:“沒……沒什麼其他事情,只是……只是我聽說……我聽說……呵,沒什麼了,我這便快快趕回去報信,咱們快走一程,狼谷再見。”他這次說完話,當真打馬衝了出去,馬步快疾,不一會便不見了身影。
秦玉婉突然湊過來,脆聲道:“九哥哥,這吐蕃年輕人好像有些言不由衷。”衛青鋒心想:“他本離去了,卻又趕回來,只是他說話間吞吞吐吐的,顯得有些心事而未講,難道是吐蕃人另有打算?”
衛青鋒平息了一下心頭的疑念,輕笑道:“婉兒,你自小便能猜測人心,別人在你面前作一個動作,或是隨便一個眼神,你就能猜出來人家心裡在想什麼,那你說他方才在想些什麼?”
秦玉婉嬌俏的歪著小腦袋,閉目回想了一下,才睜開秀麗的雙眼,嫣然笑道:“他方才……他方才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他離去之時,突然轉回身來,眼珠子便在九哥哥你的身上仔細搜尋了一番,只是他好像並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眼神後來不由得便有了些失望之色。”
衛青鋒哈哈笑道:“我們過去素未謀面,我連他的姓名都不清楚,我只是猜想他可能是蒙泰羈勒將軍的公子,其他事情也都一無所知,我這裡能有什麼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秦玉婉閃動著秀麗的眼眸,咯咯嬌笑道:“那可難說的緊,你這個壞家伙說不定無意間,奪了人家一件心愛的事物,你自小來便是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混霸王性子,所以這麼說起來也是有可能的很。”
衛青鋒聽見婉兒與自己說笑打趣,不由聽著哈哈大笑,笑聲而過,他方才揚鞭道:“傳令大伙兒繞開大道,加速行軍,一路上大家仔細注意一下牛將軍和馬將軍留下的標記。”
……
如此沿著小道疾速行軍,不過半個時辰,幾路大軍便超過了忽日列的八萬人馬,衛青鋒心頭也是暗暗稱奇,這忽日列得知糧草大營被襲之後,仿佛並無一點心急,而是慢悠悠的帶著大軍,仿佛散步游山一樣的趕路,只是他們為了隱蔽行藏,離著忽日列大軍遠遠的,不斷派出些斥候探子來回報忽日列的方位,因此他倒也不知道忽日列是不是因為一些別人原因,所以才無法急趕。
來到狼谷的山口,這裡群山峻嶺,仿佛兩道屏障一般將大峽谷隔絕在其中,衛青鋒會合了早已等在這裡的大隊人馬,首當其衝的便是面露興奮之色的哈克欽,哈克欽與牛再春等人等待多時,終於見到了衛青鋒一行,哈克欽忍不住放馬衝過來,高聲大叫道:“衛大哥,我們……我們得手了!”
牛再春迎面過來,哈哈笑道:“衛兄弟,哥哥我們幾個帶兵殺到了勃令驛,那裡守軍不過區區兩千人馬,前夜我們趁著夜色將他勃令驛抄了個底朝天,大軍能夠帶走的糧草,我們都裝車押了過來,還有好些個裝不了的,我們又一把大火,將這些剩余的糧草燒了個干干淨淨,哈哈,這下子忽日列的人馬全要餓肚子啦。”
衛青鋒聽得哈哈大笑,哈克欽又贊道:“大哥,我們都聽說了忽日列退兵的事情,你果然厲害的緊,忽日列久不嘗敗績,卻也被你玩的團團轉。”
馬其英指著周圍高高的山脊,興奮的接口道:“衛兄弟,這裡四周的地形我們早已經打探清楚了,咱們便按照最初的計劃,在這峽谷裡面好好的再伏擊忽日列一次。”哈克欽一聽,更是掩飾不住的眉開眼笑,雙拳緊緊握住,渾身都激動的發抖。
衛青鋒微微沉下臉龐,搖頭道:“不急的,我們暫時先在這裡潛伏起來,哈克欽,你去對面山坡上的蒙泰羈勒將軍那裡通知一聲,這伏擊之役可打,也可不打,他們可以先准備好礌石和弓箭手,但是一定要等到我們這邊發了訊號,方可動手,這邊若是沒有訊號傳出,切記不能獨自出兵,知道麼?”
哈克欽聽得臉色一呆,整個興奮的神情還僵硬在英氣的臉龐上,迷茫的道:“怎麼了大哥?那中原古老的兵法書上不是寫了麼?齊國大軍在魏國大軍回師的路上,大敗魏國大軍,至此才坐上了七雄的盟主之位,我們一路來順順利利,為何到了最後關頭反而要按兵不動了?”
牛再春也接口道:“是啊,衛兄弟,這一戰若是得手,忽日列至少要折損一半的兵馬,他眼下只是糧草被毀,卻並不傷筋動骨,假設任由放他回去休整一陣,他再次集齊了糧草,立時就可以東山再起,到時候咱們可就難辦的緊了。”
衛青鋒搖頭道:“兵法書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任何兵法戰略都要建立在實際的狀況當中,才可奏效。齊國能夠伏擊魏國成功,其一就是因為魏國大軍倉促回師,並未料想到齊國大軍潛伏在必經之路上,其二也是因為魏軍已是到了斷糧之際,人心惶惶導致的。我這一路尾隨忽日列而來,眼見到很多不尋常的狀況,我一時都還想不通的緊,因此我想在狼谷的谷口多看看忽日列的軍容軍貌,若是如我所料,我們自當是訊號衝天而起,追擊這路窮寇,但是……但是假如情況並不如我所料的話,他不到山窮水盡,人馬又大大多於我們,這仗打起來便沒了把握。”
哈克欽聽得似懂非懂,只不過他過去本就對衛青鋒深具信心,此次勃令驛之行也是事事順利,一切都似乎被衛青鋒算定了一般,戰事的演變發展與他多日前所說分毫不差,因此哈克欽雖然心頭極不情願,但是依然還是領了軍令,到了對岸的吐蕃大軍當中。
……
大戰一觸即發,衛青鋒等人潛伏在高高的山頭之上,等待著忽日列大軍的到來,過了不知幾個時辰,大家都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忽日列黑壓壓的人馬才是姍姍來遲,緩緩的湧到了谷口前的位置。
一旦看見敵人的照面,眾人不由得趴伏的更低,隱蔽在山坡的草栗之後,峽谷下方忽日列的人馬行軍的極慢,他們擺著四方的陣型,挨著峽谷的邊緣一路走來,整個八萬大軍沒有任何的聲音響動,只有軍士的軍靴踐踏在峽谷的石塊上,發出蓬蓬的響聲,不時還有一些戰馬受驚的嘶叫。
此刻的狼谷內悄無聲息,即便是飛鳥經過,唧的一下鳴叫,聽著也是刺耳的緊,不知何時所有人都圍攏在了衛青鋒的身後,牛再春從山道邊偷偷探出一點腦袋,然後又快快的縮回來,壓低嗓音道:“還有一裡多的距離,衛兄弟,怎麼辦?”
衛青鋒從一顆草栗花後仔細的注視著忽日列的方陣和隊形,心頭暗暗的盤算,他聽到牛再春的問話,轉回頭一看,見到牛再春,馬其英以及筠兒婉兒,何淼兒,甚至是索紫兒的眼神都集中在了自己臉上,他抿住嘴唇,又搖頭道:“再看一看。”
大家一聽,心頭忍不住都有些失望,因為大家知道,一旦錯過這個峽谷,後面便是一馬平川的高原,再想要成功的伏擊到忽日列,便極其困難,現在忽日列大軍距離谷口只有一裡多的路途,一裡路給大軍急行,只轉瞬間便會杳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