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分之一
衛青鋒心頭一股怒氣冒起,雙拳緊握,咬著牙心想:這索紫兒面對自己的時候,神態嬌痴毫不掩飾她的愛慕,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騙局,只怕她由著哈克欽一路東去,在滇南的玉龍古鎮耽誤了一個月之久,便是不想哈克欽當真借到兵,因此百般推脫敷衍,拖延著讓忽日列早日得手。後來自己圍剿忽日列的計劃可謂布置的周密無比,多方大軍在狼谷會合,這是事後偷偷定下來的計劃,一般的軍士根本不可能知情,即便是筠兒和淼兒也不完全知道這個計劃。自己千算萬算,卻是漏算了個索紫兒跟在身旁,那夜裡,自己要給邏些城裡寫書信,正是索紫兒自告奮勇站出來親手寫出,她寫得書信,信上的內容她自然一一都知道了,因此之後計劃敗落,忽日列仿佛算准一般,在狼谷中設下圈套,引著兩路大軍入網,所幸自己見機的快,沒有好像過去那樣衝動出兵,否則兩路大軍四五萬人,只怕能夠逃出狼谷的不會剩下十分之一。
衛青鋒運氣克制自己的怒火,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們定下的是什麼計劃,但是……但是想來他們這麼做,對我們自是沒有好處,我們只能暗中防著點。兩位哥哥……我對不住你們,這索紫兒正是跟在了我身邊,我對她失了警惕,才導致狼谷失策,若不是今日你們恰巧撞破了他們的商議,我們只怕到此刻還是蒙在鼓裡,大家賠了性命,都還不知道栽在何人手裡,這事總是我的不對……”
衛青鋒說到這裡,突然心頭一閃,暗想:“哎呀,不對……這事不對,若是索紫兒當真與忽日列勾結在一起,怎麼……怎麼忽日列還會派人對索紫兒下手,那些黑衣人……黑衣人難道不是忽日列的手下麼?還是說這本就是為了讓我徹底相信她,演給自己看到的一幕戲?”
四人說了好一番話,天色已經漸漸陰沉了下來,晴日之後天空會有晚霞,霞光仿佛火燒雲,到了後來便成了炭黑色,衛青鋒站在街角,臉色也如同雲彩一般炭黑,他只覺得心頭翻轉,忽起忽落,既想起索紫兒那潔白嫵媚的嬌痴素顏,又念起她與忽日列的人暗中定議時的模樣,胸口中只覺得又有惱恨,又有自責,還有訕訕的落寞。
他暗自為索紫兒找了無數個理由,但是又一一被自己推翻,只想當世之事,怎麼會有如此多的巧合,這迷局布置精巧,絲絲入扣,更是遠遠勝過當年在北郡碰到的秀鳳之局,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但是他思來想去,竟是一時拿不定想法和主意來。
四人說過了話,便一道向回走,各自沉默不語,只是心頭卻都在犯嘀咕:“我們現下身處遙遠的吐蕃高原上,外有忽日列八萬大軍環伺於側,隨時可能卷土重來,內又有多勒克為首的吐蕃群臣對我們頗多猜忌,此刻再察覺到甚至是索紫兒,也是暗自打入內部的奸細,如此一來,身邊可謂風聲鶴唳,險像環生。稍有不慎,別說是完成皇上交代下來的差事,就算是好好的活著回去,也不知能不能做得到?”
何淼兒偷偷斜睨衛青鋒的側面,見到他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眉頭深深的鎖在一起,嘴角抿住,面相威嚴而剛毅,哪裡還有半點方才在花圃之外,與自己說說笑笑時的調皮灑脫之相,她目光微微的一迷,知道衛青鋒此刻定是心情復雜,一方面被索紫兒那小妖精騙得苦了,一方面又對其余人心頭愧疚的緊。
何淼兒心頭柔柔的泛起疼惜,便將小手私下裡又握住了衛青鋒的大手,手心中透出溫暖,只盼這股溫暖能給他的心頭帶來一絲光明。四人走了一陣,面前城樓在望,出城門之前,門外一個早已守候在這裡的吐蕃少女迎了上來,對著衛青鋒等人俯首道:“我家公主有請大人去見一見。”
牛再春與馬其英對望一眼,心頭跳動道:“這就來了!”
何淼兒素手一揮,咬著細碎的潔白玉齒,尖聲道:“不行,他不會去!”
衛青鋒斜眼瞧過去,見那少堅女只是個普通隨從丫頭打扮,長發撲面,衣著樸素,身份定不很高,不由得心想:“此刻最好的辦法,便是將計就計,一面看看索紫兒下一步如何來表演,與她虛與委蛇,同時試探她們的動向,另一面則是暗中提高警惕,等著她的計劃實施時,善加利用,委實不能說這壞事就變不成好事。”
那少女驚奇的抬起頭來,暮色中只見到一雙明亮的清澈眼神,她不明白何淼兒為何這般情緒激烈,衛青鋒瞥了那少女一眼,點頭道:“好,我隨你去。”
何淼兒聽得心頭發緊,轉身過來凝視住衛青鋒,衛青鋒對她使了個眼色,道:“夜裡風大天干,你們早些回去,著人看好了火爐和鐵架,免得大風吹倒了鐵架,半夜失火。”
何淼兒聽得一呆,恍惚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衛青鋒已隨著那少女走回了邏些城,轉過了街角,人影已不可見。
兩人一前一後的行走在邏些城的青石板大街上,這邏些城看起來氣勢磅礡,但是這裡民眾的生活可比洛都人單調得多了,一到了傍晚,這裡的人家都是居門緊閉,早早的便熄了草燈睡下,哪裡像洛都的風光,此刻方是華燈初上,秀色半閉的美好光景。洛水之濱,皇城之下,堙沒了多少英雄豪傑的壯志心,也掬干了多少才子文客的狼毫筆。
天色還未黑盡,但是身邊清冷,夜晚的風兒開始吹起,帶些微微的涼意,那少女只顧在前面低頭引路,並不與衛青鋒說話,兩人走了一會,衛青鋒突然問道:“姑娘,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那姑娘半轉過身,艱難的說道:“我們……當然……是去公主那裡。”那姑娘這句話一出來,頓時讓衛青鋒明白她方才為何一句話也不多說了,只因她的南朝話說的實在是太過晦澀,每個詞,每個字都好像擠牛奶一樣的生硬擠出來,而且發音異常的怪異,若不是仔細的聽,逐字的聯想,這麼短短幾個字也無法聽懂。
衛青鋒恍然道:“原來你還不懂說中原話,那……那你最開始邀請我去的那一句,可說的很自然啊。”那少女想要表達,但是實在是知道的字詞太少,她啊啊的叫了兩聲,不由著急的兩手亂舞,這吐蕃國的少女們身材都很窈窕,而且自幼便生活在歌舞的環境中,因此她們經常用載歌載舞來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
那姑娘無法用語言表達,只得用手輕輕捂住了嘴唇,然後腳步微轉,另一個手指點在了自己的耳朵上,耳朵上的手指一動,那嘴唇的上手指也跟著有韻律的晃動,衛青鋒看的半懂半不懂,也學著她的模樣,將兩只手分別指在自己的耳朵和嘴巴上,猜測道:“你是說,有人將那句話告訴了你,然後你便學這那一句,練習了很多次,是麼?”
那少女聽得眼睛發亮,忙不迭的點了點頭,衛青鋒呵呵一笑,正要說是誰讓你練這一句的,只是話未出口,立即意興索然的想起這少女是索紫兒身邊的宮女,教她說這句話的,自然也是索紫兒,一想起即刻就要見到索紫兒,衛青鋒的心頭當真矛盾的很,但是他也知道,這是雙方身份不同,立場自然也就不一致,人家過去利用了他,也是責任使然,說不上怪與不怪的問題。
衛青鋒的笑容僵在臉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息住自己的心緒,他心頭的矛盾處就在於,他一面覺得索紫兒欺騙了自己,胸中非常難受,另一面又不得不去與索紫兒虛與委蛇。
那少女在前面黑黑的巷子口,嘩啦一聲拉開了個大門,這大門一開,顯露出裡面別致的雅苑來,只見到這裡布置得溫馨而又自然,長亭綠草相間,長亭的盡頭便是個矮矮的房子,那裡——正有紅色的燭光透出。
這裡雖然布景雅致,但卻是遠離“布達拉宮”,並不在皇宮之內,想來可能只是個別院,乃是散心避暑之用,衛青鋒平抑住自己紛亂的心情,隨著那少女向內走去,穿過長亭,來到小屋的門前,兩人方一走近,便聽見裡面滴裡咕嚕的說話聲,接著一個輕媚的好聽聲音接過來道:“哎呀,都笨死了,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也說不好,你們都聽好了,我再教一遍,駙——馬——爺——萬——福——金——安。”
這話音一落,又有好幾個不同的音調重復這句道:“呼——馬——夜——萬——呼——金——安!”衛青鋒一聽,差點絕倒,只因這些學說南朝話的聲音裡面,有的低沉,有的沙啞,有的清脆,而且就連語調也都完全不同,聲音傳出來怪怪的仿佛鸚鵡學舌,多只鸚鵡湊在一起,熱鬧是熱鬧,但是同樣吵雜的刺耳。
索紫兒的輕媚嗓音透過燭光彌漫的窗戶響起道:“噗嗤……難聽死了,不過……算了,時間這麼緊,也難得你們都學出個模樣來,藍奇爾,我看……我看你倒是說的不錯,哼哼……你是當真覺得自己現在是個‘公主’身份了,便能嫁給我……我哥哥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