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切勿飲水
秦玉婉凝住眼眸,聽衛青鋒將整件事情說完,然後微微眯住雙眼,細細的思量的良久,才吁氣道:“九哥哥,我只是冷眼旁觀,我看那索紫兒對你倒不像是虛情假意,那日你有危險的時候,她和我們一道站在邏些城下的山澗上遠觀,她那憂急擔心,恨不得立時衝下山去的模樣盡是發自內心,絕不是故意做作出來的呢,也許……也許她也有著自己的苦衷,也說不定。”
她說到這裡,嬌軀微微的輕輕搖晃了下,雙眼閉住,小手下意識撐了撐自己的小腦袋,俏臉上疲色盡顯,衛青鋒看的好一陣心疼,凝聲道:“婉兒,你快去歇息了罷,這些軍務也不急在一時半刻,況且我現在回來了,這些份內的事情,自然都交給我才好,你看看你,臉色比過去又白了許多。”
秦玉婉歉然的朝衛青鋒露齒一笑,才盈盈的站起身來,羞赫的道:“不知怎了,這幾日總感覺疲乏的緊,許是呆在高原上久了,生了不適應的反應。”
衛青鋒皺眉心道:“滇南的地形也是高原,雖說高不及吐蕃,但是婉兒自小便生活在滇南,絕不會比一般來自平原的普通軍士反應更劇烈才對。”他舒緩眉頭,將秦玉婉手中的地圖一把搶了過來,然後推著她走進了大帳深處,直看到她當真歇下了才算作罷。
衛青鋒手中拿著地圖,緩緩踱回將軍座前,座前的桌面上紅燭冥然,露出的燈芯變長,燭光便一閃一閃的不定,他湊手將地圖橫放在桌面上,想要去撥散燈芯,恍惚間看到紅燭下壓了一張白紙,他心頭微微有些驚奇,便從紅燭下取出白紙,發覺這白紙不大,只是小小的一塊。
衛青鋒用右手捏住一角,展手放置在紅燭旁,湊頭看過去,見到白紙上寫著四個大字:“切勿飲水!”這四個大字遒勁有力,筆鋒甚為犀利,但是絕不是身邊的筠兒,婉兒或者何淼兒手書,衛青鋒不明白這張白紙為何要壓在自己的案頭,口中默默的念了幾遍:“切勿飲水……切勿飲水……”
他心想:這白紙不知是誰寫的,為何……為何要放在自己的案頭上。正想到這裡,衛青鋒的瞳孔突然一陣收縮,恍惚的明白過來道:“莫不是……莫不是忽日列讓索紫兒在大軍的飲水中作下手腳,好讓大軍失了抵抗,好方便他大軍疾速攻下邏些城?”
翌日一早,衛青鋒還未起床,帳外便有人來喚,下面的軍士傳話道營外有人求見,衛青鋒披好衣服出來一看,見到一個身著胡裙的少女站在營外,兩只小手捏在一起,焦急的來回踱步。
今日天氣大異昨日,昨日還是陽光明媚,夏日炎炎,今日天色一轉,卻又起了大風,狂風刮過帳外招展的旌旗,獵獵作響,高原上黃黃的塵土被風卷起,逐漸漫上天空,起了一陣陰霾的烏瘴。
衛青鋒走過去問道:“有什麼事?”那少女聽到身後的呼喚,急急的轉回身來,衛青鋒看得仔細,奇怪的道:“怎麼是你?”
那少女轉回了身,只見到一副清麗紅潤的秀臉,眼眸大而黝黑,長發自中分下,垂落兩鬢,伴在細腰邊,風聲一過,盡數飄灑在衛青鋒的身前,正是那昨日輕歌妙舞的藍奇爾,藍奇爾湊近幾步,低聲柔弱道:“駙……大人,藍奇爾求你救救命!”
這藍奇爾學說中原話也並不久,雖然她比一般的宮女侍從聰穎的多,但是此刻說起話來依然語調生硬,怪異之極,衛青鋒皺著眉頭道:“誰要害你,你怎麼跑來找我?”他說了一半,恍惚想起昨夜索紫兒氣恨的威脅藍奇爾的事情,再問道:“是索紫兒要害你麼?”
藍奇爾慌張的搖著小手道:四“可不是我,可不是我,是公主,我家公主被人給捉走了。”藍奇爾心急之下,語氣竟然出奇的平順,一口氣說完,衛青鋒心頭微微驚訝,接口道:“是誰捉走了索紫兒,你親眼見到的麼?”
藍奇爾抿住嘴唇,用力的點了點頭,再道:“今早來了好些個黑衣人,他們闖進了公主的小院子,手裡拿著彎刀,二話不說便將公主帶走了,我們那裡全是些柔弱的女子,沒有一個男子護衛,所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公主被人帶了出去。”
“黑衣人?”衛青鋒緩緩踱了兩步,腦海裡閃現出襄州城外的瀑布邊,自己智鬥五個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自己想來應當是忽日列的手下,只是後來事發變故,自己最初的設想盡數都被推翻了,現在黑衣人又再次出現,難道……難道黑衣人也並不是忽日列派來的?
衛青鋒心頭驀地急了一下,正要喚過藍奇爾一道去看看,只是走了一步,突然又轉回頭來,盯著藍奇爾道:“你……你為什麼會來找我,而不是去找哈克欽或者蒙泰羈勒老將軍?”
藍奇爾見到衛青鋒舉步就走,面露狂喜之色,待得見到他又轉回頭來,只得垂眉憂慮的回答道:“大人,公主自小便生活在宮外,與宮內的人沒有什麼交道,她……她從來只有你這一個朋友的。”
衛青鋒哼的一聲,閃著眼眸道:“只有我一個朋友?這話是誰教你的,是……是索紫兒麼?”
藍奇爾慌忙的搖頭道:“是真的呢,大人,藍奇爾敢用性命擔保……”她一邊說話,一邊雙手合十,默默念道:“大慈大悲的佛祖在上,藍奇爾對天起誓,若是有半句假話,便讓……便讓藍奇爾下輩子投胎作個魔鬼,永世不得輪回。”
吐蕃人都篤信佛教,佛祖在他們的內心至高至上,佛教講究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所謂種因得因,種果得果,一切全是前生注定,因此藍奇爾這句極重的誓言發出,便代表著吐蕃人的生死毒咒一般,萬萬不敢違拗。衛青鋒盯著藍奇爾看了一會,見她一頭長發翻飛,雙手虔誠的合在胸前,心頭不由微微一軟,道:“好吧,你……我們這就去找找看。”
他們二人出營不遠,衛青鋒又猶豫的道:“我沒見過今早來的黑衣人,可不知道他們會把索紫兒帶到那裡去的。”
藍奇爾迅速接過來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們今天帶走公主之後,我偷偷跟在他們身後,看到他們把公主帶到了城外不遠的荒坡上。”藍奇爾一邊說話,一邊用手向西邊指了指,衛青鋒放目看去,見到那邊盡是荒山深谷,地形復雜的緊,從這裡一路看過去,卻是層層疊疊,看不太透徹。
兩人又向那個方向走了好一會,衛青鋒背著手走在藍奇爾的背後,他想著黑衣人的來意,身份不知是不是忽日列的手下,正在此時,衛青鋒突然止住腳步,在後面喚道:“藍奇爾姑娘,請等一等。”
藍奇爾停住腳步,奇怪的轉回頭來看著衛青鋒,見到他輕輕笑道:“請問藍奇爾姑娘,你家裡現在還剩下些什麼人?”
藍奇爾聽得茫然一呆,結結巴巴的道:“我……我家裡早就沒有……其他人了,現在只剩下……我自己,我跟了公主,便是……便是公主的人。”
衛青鋒搖頭笑道:“藍奇爾姑娘,你的中原話畢竟說的還是不太好。”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又接著道:“但是你方才回答我的那幾句話卻又說的太順,我心頭便有些疑問,那幾句話你若不是練習了好久,也能說的這麼流利的麼?”
藍奇爾聽得一窒,紅色更是印紅的發赫,咬牙強自道:“大人……你說什麼,藍奇爾聽……聽不懂。”
衛青鋒沉下臉龐,頓聲道:“藍奇爾姑娘,是不是索紫兒教你這麼來找我的?我猜的沒錯的話,她之所以派你來,是因為你的中原話在那些宮女侍從裡面,是說的最好的一個,若是其他的人來,只怕這麼復雜的一件事情根本就分說不清楚,嗯……昨日來的那位小姑娘,跟我只能說清楚一句話,其他的問話,她便只能用歌舞來回答,比起藍奇爾你,可就差得遠了。”
藍奇爾不自覺向後退了兩步,衛青鋒逼近過去,閃爍著眼眸道:“索紫兒她派你過來哄騙我,是要作甚麼?是不是……是不是讓土倫佬設了個圈套讓我鑽進去。”他話一說完,心頭也是郁郁的一沉,暗自心道:看來是昨夜說穿了話,今日便要來硬的了。他心底深處畢竟不想與索紫兒為敵,甚至昨夜秦玉婉說起索紫兒,口中對她甚為維護,衛青鋒心底還有些暗自的欣喜,可是眼前事實俱在,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是惱怒還是失望難過。
藍奇爾受不住衛青鋒的逼迫,害怕的搖頭道:“不是的……不是的,公主她……公主她……”
衛青鋒咬牙催問道:“她什麼?”藍奇爾眼神骨碌碌的轉動,幾次話到嘴邊,卻又生生的咽了回去,衛青鋒斜眼看個分明,又哼道:“罷了,你不說出來,我也不逼你,但讓我去見她,那是想也休想!”他說話間,便轉回了身子。
藍奇爾哎呀一聲哭了出來,在他身後大聲抽泣喊道:“公主她……只是想要見一見你,但是她又怕你生了她的氣不肯去見她,所以……所以才會找人假扮黑衣人,把她捉住了。”
衛青鋒微微一愣,回過頭來,喃喃的道:“這是……這是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