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風九俠

   她話兒說到這裡,忍不住便柔柔的小了下去,身邊離的近些的聽在耳中,不由俱都朝衛青鋒仔細的打量,暗自惴惴不安的道:“就連號稱天下少年第一的風九俠,也自認不是這黑小子的對手?那這人又是誰?”

   衛青鋒轉頭隨眼到處看看,方才笑道:“這裡風景如此美麗,打打殺殺的未免太過煞風景,嗯……”他沉吟了一下,又轉回頭來,輕笑道:“不如……不如我們就來場文比,怎麼樣?”

   史艾克看到衛青鋒這般寫意的微笑,不禁心頭又開始發緊,她傻瞪著雙眸,訥訥的道:“文……比?怎麼文比?”

   衛青鋒漫步走到酒樓的欄杆邊,扶在上面,從這裡向下望去,便可見到浩瀚無邊的煙波湖面,湖邊隱隱約約垂柳點點,他回過頭來,哈哈笑道:“這樣,我們就來數數,看這煙波湖邊到底種下了多少株柳樹,數量是個單數,還是負數?”

   眾人皆是哦的一聲,心裡都在想:“這煙波湖旁種植的垂柳,沿著長堤走下去,數量何止千萬,這兩人若是一株一株的去數,怕是數到來年也是數不完,這文比……可怎麼能分出勝負?”

   史艾克聽得眼神一迷,忍不住開始神思迷惘:“風九哥說要和我一起數數道邊的柳樹,若是……若是他真的願意和我一道徘徊在這風景出眾的煙波湖旁,就算是讓我數一輩子,我也……我也心甘情願。”

   那邊靜坐的四個人都細心的打量著場上的事態,那老者和叫秋雲的夫人聽了,只是相視一笑,卻並不作勢,那年輕人聽了忍不住也替衛青鋒著急,心想:“他這出的是個難題,若是我要去完成的話,定是……定是這般要數個幾天幾夜,倘若我運足輕功,目不暇接的數下去,最快……嗯,最快也需要三日時間。”

   只有那少女的眼眸瞬也不瞬的盯著衛青鋒看,這麼一看之下,她忽然驚訝的發現眼前這人除了樣貌黝黑,無論身型氣質,還是……還是說話時的那份語氣,都與……都與自己心目中的那人神似的緊,她心頭忍不住又有些期盼,卻又更多疑慮。

   衛青鋒轉回頭來,眼見整個酒樓上鴉雀無聲,眾人眼神悄悄的盯著樓下,仿佛都在思量自己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才可完成。衛青鋒輕輕的一笑,又道:“當然……這麼數下去可能時日太久,咱們需得規定這個時間,嗯……這麼著吧,咱們就定在一盞茶的時間內,誰要是先說出數量,並且說出自己的依據,大家信服的話,便算贏了,好不好?”

   史艾克正自甜蜜無匹的遐想一片,聽著這個聲音卻又渾身機靈的一抖,她喃喃的低聲道:“一盞茶……一盞茶……你……你便只願意和我一起呆這麼一小會麼?”

   她橫過小腦袋,眼眶已經微微濕潤,眸子上仿佛漫入了水汽,與這樓下的煙波湖面倒也相似,她冷笑道:“哼哼,這分明是個無解的賭局,我倒要……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能數個數量出來。”

   衛青鋒皺眉道:“怎麼?你這麼快便放棄了麼?這可不是我過去認識的那個可……可……咳咳!”

   索紫兒轉頭看過去,見到史艾克此刻眼波紅紅,緊緊的咬住她細細的唇皮,那模樣……那模樣便好像自己在金頂山小屋上,被哥哥不理睬之後,便與她現在這樣子一模一樣,索紫兒嬌嫩的小心思,忍不住也柔了一柔,暗自對這個先前飛揚跋扈的風漫宇生了些可憐同情之心。

   史艾克細細的倪視衛青鋒,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看的也越來越不清楚,她心頭一橫,又哼哧道:“你可別先得意,我雖然說不出究竟來,可也沒有輸,你若是現在說不出柳樹的數量,那……那咱們最多算是個平手,那這賭局……便要這麼不死不休的一直賭下去。”她說到這裡,便忍不住心頭活絡了起來,暗自覺得這……說不定也是個好機會。

   衛青鋒嘆了口氣,回頭望著樓下壯闊的湖面,回頭笑道:“好,我便來說一說,嗯……這煙波湖上一共種植了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株柳樹,那數量自然……那自然是單數了。”

   酒樓上的眾人一聽,不由得一齊哦的輕叫出聲,眾人心頭惴惴,不明白他這麼短短的功夫,怎麼能如此篤定垂柳的數目,要說他過去自己暗暗數過一遍,眾人又都覺得不太可能,哪有人會沒事可做,跑到這麼秀麗的風景邊,卻是數著柳樹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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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艾克聽了,頓時茫然的呆住,她訥訥的道:“你……你這數量沒憑沒據,誰又能確認一番,我方才若是說五萬株……十萬株,沒人可以認定,那可也由得我自己說出來。”

   “你要憑據麼?”衛青鋒哈哈笑了起來,伸手一指對面酒樓裡一個朱紅漆的巨大柱子,笑道:“那不就是憑據麼?”

   眾人一道轉眼看過去,見到原來那朱紅柱子上,此刻竟是題了一首七言詩,上面小字寫得密密麻麻,索紫兒湊身上去,嬌聲依稀辨認道:“一面鏡湖煙波起,二萬垂柳碧枝落,人生愜意難歸路,夕陽醉影獨一株。”下面有一個草字落款,寫得是——曾凡二字。

   眾人看的心頭暗自恍然,這曾凡是南派有名的抒情詩人,原來他也曾在瀏覽過這煙波湖,來到煙波樓上,甚至還在煙波樓上留下了自己的墨寶。

   史艾克細細的念了好幾遍,忍不住又將那句“夕陽醉影獨一株”刻畫在心底,暗自悱惻難禁的想道:“我這些時日……這些時日何嘗不也是夕陽醉影獨一株呢,要不是每日想著念著這個壞家伙,我為何要拼命的假冒他的名字,壞事作絕,只為了逼他出來和我相見?”

   史艾克只覺得心頭一時激蕩,忍不住脆聲道:“風九哥……你……你……”她依稀轉眼看去,見到窗外明媚的陽光照射進來,衛青鋒的背影直直的垂落樓面,影子蔓延開,便到了自己的腳下,她暗想:“我……我可不能這麼沒用,讓他總是看的輕了。”

   史艾克勉強抑制住自己的心緒,又抬頭歡顏的道:“好呀,這首詩確實是作的不錯,但是……這詩句裡面可沒有什麼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數量,你又作何解釋?”

   那老者在一旁聽得哈哈大笑,他身邊的年輕人忍不住站起來,搶著接口道:“這詩句裡面不是寫得分分明明的麼?這曾凡來到煙波湖,細細的瀏覽過一遍,不覺天色已晚,夕陽照射下來,拉開他長長的身影,他自覺人生不得意,始終郁郁不得志,便自嘲的將自己也比作一株垂柳,和身邊的柳樹林湊在一起,正好兩萬株,那……那曾凡現在不在此地,那柳樹的數量減去一株,不……不正好是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株麼?一株不多,一株也不少!”

   樓上眾人聽得心頭恍然大悟,原來這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株柳樹之說,卻是這麼一番來歷,大家心頭也都知道,這曾凡詩中說到什麼“二萬垂柳碧枝落”,二萬之數本是一個虛數,並不是曾凡當真去數過了湖邊柳枝的數量,“二萬”只是為了和一面鏡湖中的“一面”對照,搭配起來而用。

   但是衛青鋒這麼一番解釋,巧妙的將曾凡的詩句運用起來,回答了先前的問題,並且用的活靈活現,他這麼說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先人留言,聞達聖賢墨寶,難道人家說的不對,反而還有錯了麼?

   大家心頭對衛青鋒的機制百變,暗自都有了些佩服,一齊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自覺地今日見到這麼一場別開生面的文比,卻是比兩個武林高手在這高樓之上大打一場來得有趣。

   史艾克方才神思恍惚,現下被那年輕人一語點醒,頓時失落而又委屈的垂下了自己的小腦袋,她暗地裡心想:“我總是……我總是比他不過,這一輩子都要受他欺負的。”這麼一想起來,不覺旖旎的回憶起當日在西蜀羅天教總壇的客房中,衛青鋒前來喚她起床,哪知與她笑鬧起來,卻是無意而又曖昧的揭穿了她是女兒家的身份,自此以來,衛青鋒再見到她,眼神便有些躲躲閃閃,放不開心境。

   史艾克明白,這是因為衛青鋒對自己心懷愧疚,而不是……而不是懷了什麼別的心思,她忽的感到心頭煩躁不安起來,又抬眼見到四周人笑話連連,仿佛對著自己冷嘲熱諷了個夠,史艾克臉色紅透,不禁惱羞成怒的道:“是啊是啊是啊,我知道人家都誇你聰明不凡,我……我輸給你了,你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好了。”

   衛青鋒聽得一愣,稍稍向前受邁進幾步,低頭看著史艾克暈紅著雙頰,甚至眼眶也是紅紅的,兩只大眼睛上俱都是漉漉的水汽,仿佛兩潭煙波湖面,他低聲道:“怎麼了?可兒?這就生氣了麼?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這什麼文比……武比的,根本當不了真的。”

   史艾克乍一聽到久違的“可兒”二字,芳心驀地一甜,卻是依舊咬著薄薄的唇皮,垂著頭怯怯的道:“你……你根本就是故意的,這哪裡是開什麼玩笑,你是見我……你是見我假冒你的名字賭錢,又胡亂打人,所以你便出來教訓我了,哼哼,你……你自來就會欺負我,從來也……從來也沒有真正將我放在心上過。”

   衛青鋒淺笑道:“你說什麼呢,可兒,我這無名黑小子怎麼敢來教訓你這大俠客……再說了,你就算不用自己出手,手下十萬徒子徒孫跳出來,便嚇得我屁滾尿流了,而且……而且你爺爺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我可還想多活幾天,自然是不敢來摸老虎屁股的。”

   這十萬徒子徒孫的說話,本是史艾克在少林寺中見到衛青鋒,對他大吹海螺,自誇自耀的一句話,現在被衛青鋒拿著重新說了出來,史艾克忍不住噗哧一聲,輕輕的嬌笑了出來,只是她方才露笑,卻又強行的死命忍住,小臉憋得通紅,本就嫣紅的小臉此刻仿佛開了杜鵑花在上面,霞光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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