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紋銀
杜貞娘慍怒的道:“這有什麼不好?”她說到這裡,眼珠子微微一轉,又換成笑顏,柔聲道:“印荷呀,我知道……你懷裡藏了有一錠幾十兩重的紋銀,不如……不如你將這一錠紋銀取出來,咱們一家去好好買些大米豬肉,打打牙祭下個酒,你看怎麼樣?”
印荷驚恐的退後兩步,兩只小手兒下意識的護住了懷中碎布包裹的紋銀,死命搖頭道:“不行,這銀子……這銀子是他給我們的,我說什麼也不會拿去換吃的,除非我死了。”
杜貞娘冷笑道:“不換?那咱們就等著餓死吧,我可有言在先,家裡本來就不寬裕,還要讓我養著那兩個不死不活的廢物,說不定還要給他們看病拿藥,這便作不到!”
印荷嬌聲大喊道:“不讓你來管,他們……他們吃什麼,喝什麼,全部包在我的身上,總之……總之你一點也不用操心就是了。”她說到這裡,怒衝衝的回到內室裡,對著那小床上熟睡的身影纏綿的看了好幾眼,才咬著細碎的玉齒走到一個櫃子邊,翻手打開櫃門,裡面……盡是五顏六色的紙片,看清楚些,才發現都是剪紙和貼花。
印荷將那些剪紙憐惜的撫在懷中,然後再看看小床上熟睡著的病容,才是下定決心,將那些剪紙都包在一個花布裡,背在身後,然後打開房門,衝入了遲暮的夕陽之下。
……
印荷在冰冷的街頭上坐了好幾個時辰,深秋來臨,即便是這江南岸上,也逐漸起了霜霧,霜降引得行人凍作一團,身下的腳步便愈發匆匆。
印荷將兩只小手兒都縮在懷中,小身子更是蜷縮成一團,身前的石板上擺了一塊花布,花布上盡是雙層,三層的剪紙貼花,但是……秋風大作,行人更是不敢稍作停留,這麼幾個時辰下來,也沒有幾個人來這個剪紙攤位上看過幾眼,更是一塊也沒有賣出去。
她的小臉已經被冷風吹得僵住,她心知……今日若沒賣出去一些貼紙,明日那公子便再也沒有可口的魚湯可喝,他身子本來就不好,睡了大半天功夫也沒有醒來,更何況……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呼吸越來越弱的小姑娘。
印荷的鼻頭一酸,便掙扎著站立起來,滿含希冀的放眼向著市鎮的長街盡頭看過去,街上人煙稀少,這般入夜之後,更是半晌也見不到一個,她捏了捏自己的小拳頭,嘴角緊緊的抿住,心裡又擔心起那公子是不是睡得好,不知道會不會又餓了,這可怎麼辦?
她心思恍惚間,突然身前走來一個毛裘包頭的貴氣女子,那女子一見便知不凡,小臉素淡清麗,眉目如畫,面容卻是慈祥,印荷不覺心生好感,卻又覺得有些自行慚穢,被她氣質一逼,即將出口的:“您要買些貼花麼?”的問話,便哽在了喉中。
那女子卻是嫣然一笑,恍若面前開起了艷麗的曇花,那女子嬌聲問道:“請問……這裡是不是就是景村?”
印荷迷茫的點了點小腦袋,那女子幽幽的嘆了口氣,恍惚道:“原來……原來娘親便是在這裡長大,遇見爹爹的呢。”
印荷見她面容可親,並不拒人千裡,才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小姐,您……您要買些貼花麼?”
那女子輕輕露齒笑了一笑,當真蹲下身子對那些貼花看了幾眼,才嬌笑著稱贊道:“好巧的手藝呀!”
印荷的面色紅了一紅,訥訥的道:“那……那……”那女子又遲疑的道:“現在可不到年關,買了剪紙回去,豈不是要等到冬末才能貼上?”
印荷心頭一沉,暗想這買賣還是做不成,不覺悻悻的好生難過,那女子抬頭將印荷的表情都看在眼底,又嬌笑道:“姑娘,你為什麼要這個時候來賣剪紙,現在天寒地凍的,你一個人坐在這大街上,豈不是要凍壞了?”
印荷面色更是羞赫的紅透,想起了小床上的公子,只得羞答答的回答道:“這些剪紙都是我從小剪下來的,我本來是不想賣的,但是……但是我急著換些錢去救人。”
那女子哦的一聲,點頭憐惜的道:“原來是要救人?可是你家裡人生病了麼?”
印荷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緊接著又羞澀的搖了搖小腦袋,背後的兩條大辮子微微搖晃,閉口不敢作答,那女子又問道:“你家裡人病得重不重?”她微微沉吟一下,再道:“若是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你便說出來,我這裡有些銀子,你先拿去給你家人看病,你既然不想賣這些剪紙,便全都收回去好了。”
印荷拼命的搖頭道:“不好的,不好的,我要是收了你的銀子,便要將貼花給你,不然……這銀子我便不敢收下。”
那女子噗嗤一聲嬌笑了出來,只是笑了一下,卻又幽幽的止住,接著嘆起氣來,一聲聲傳來,讓人心頭也生了惆悵,她輕聲道:“這樣,我想找找景村的老葉家,姑娘你知不知道在哪裡,你帶我過去,這些銀子便算是付給你的報酬,行不行?”
印荷盯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看了半晌,握住那些銀子的小手更是比銀子還要白上幾分,印荷心想:“若是平時,我定然不會收人家送來的銀子,但是今日……今日……”她念想起那公子可憐之極的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不覺又是甜蜜,又是憂急,她定下心神,咬著潔白的編貝道:“那老葉家就在我們家的後面不遠,姑娘你要去找葉家,正好跟我一道,但是這麼多銀子……我……我只能取走一半!”
星月朗朗,略帶寒意的北風一吹,夜空的雲朵也被盡數吹散吹遠,皎潔的月光便毫無遮攔的漫射下來,照在這僻靜的漁村小道上。
印荷著急的抬頭看了一眼家門在望,恨不得立時便飛奔回去,看看那公子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渴了。身邊跟了一個碎步而行的小姑娘,兩只小手攏在錦衣當中,氣度雍容,印荷回過頭來羨艷的看了她一眼,那姑娘與自己的年紀相當,古話說同人不同命……她們兩人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貴氣風華,另一個……卻是身份卑微的漁家丫頭,若在過往,印荷絲毫也不會將這些事情放在心裡,但是……今日又再見到心中的那個人兒,印荷雖然高興的險些暈過去,可是看著他緊緊牽住小手的那個病容小姑娘,儀表容貌也是無比出眾,印荷還是生了些自卑之色。
印荷神色微一恍惚,便即清醒過來,對著自家小院後的一排漆黑小竹園道:“小姐,您要找的老葉家,就是後面那裡了,只不過那家裡早就沒人住了,您要找些什麼人的話,可能難以找到。”
“早就沒人住了……”那女子輕輕抬起螓首,露出毛裘風衣下素雅的小臉,淡掃蛾眉,微微蹙在一起,她看著眼前那破落的小竹園,沒有半點星火透出來,瞧起來陰森的緊,不由得恍惚道:“怎麼會……沒人了的?”
印荷在一旁乖乖的嗯了一聲,脆聲道:“聽爹爹說,是那家的小姐當年為了嫁給外人,把自己的爹娘親友都給得罪了,後來那家小姐順利的嫁了出去,可她的爹娘卻再也不願見她,帶著家裡人遷往北方去了……”
“是這樣麼……”那女子渭或然嘆息了一聲,素雅小臉上盡是迷茫與難過之色,她止住自己心頭悱惻的思緒,慢慢轉回頭來,見到月色下,那清秀的漁家小姑娘眼神急急的望向自己,仿佛欲言又止,這女子心思剔透,只一念間便會意明白,她嫣然淡笑道:“哦,我險些忘了你家裡還有重病的家人,姑娘,你家就在這附近麼,可以……可以帶我去看看好麼?”
印荷正想回去,可是那女子還沒付過銀子,所以她著急的等在一旁,印荷聽了那女子的話,卻也沒想這麼多,趕緊點頭道:“好啊,可是我家裡比較破,小姐你千萬莫要嫌棄。”
那女子只是一笑,便跟著印荷進了小院,院中無人,想來王老頭和貞娘早已去睡下了,印荷徑自領著那女子來到自己的內室裡,內室的燈火早已被人吹滅,燈火不透,只有暗暗的月光循窗而下,內室裡便顯得一暗一明,仿佛水波蕩漾,甚為旖旎。
印荷回過頭來,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姐您請稍等等,我去點上油燈。”她摸索著方位,來到小床邊,正要取出火石點燈,忽然身邊的小床上伸出一只火熱的大手,在她緊身花衣包裹的雪白大腿上用力一捉,印荷呀啊一聲驚叫了起來,手心裡的火石跌的不知所蹤,身下的大手握住自己的腿,大手上熱騰騰的濕氣傳來……印荷轉頭望著黑茫茫的小床,只覺得自己渾身都酥軟了下來,使不出一點力道,小身子便被那大手向回一拉,拉上了小床。
那女子站在大門口邊,猛然聽到內室裡這聲驚恐的嬌喚,那女子眉頭一飛,即想轉身跑出去,只是轉念又道:“你總是這麼膽小,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做到他喜歡的那般,萬事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她這麼一想,便勉強平抑住自己的惶遽,大著膽子向裡面輕喊了一聲:“姑娘,你……你怎麼了?”
裡面此時一點聲息也沒有,只有……只有被緊緊壓抑住的,仿佛痛苦的雪雪嬌吟哼聲,那女子一驚,便又邁步走進去些。印荷橫身躺在一具火熱的軀體上,身下濃烈的男子氣息衝擊得她小腦袋暈暈乎乎,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印荷的小臉被那熱氣一噴,更是媚紅的發火,可那只握在她雪白大腿的大手,握得越發的緊,恍若拿著樹皮樹干,印荷吃痛不住,終是輕輕的呻吟了兩聲,卻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小嘴,痴迷的脆聲透過纖手兒,抖抖索索的響起道:“公子爺……還有……還有外人在呢。”這聲音小小的,隱約只有她自己心頭可見。
那女子再向前走兩步,忽然聽見身前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喝道:“你們……你們別殺她!”那女子聽到這個聲音,頓時覺得自己身邊空靈一片,密密麻麻的紛亂情愫湧上心頭,她再也顧忌不到什麼膽小害怕,氣氛詭異,猛地從自己的懷中取出火折子,呲啦一聲,打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