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再也不放開

   扎西哈多坐在高馬上,馬腳在溪水邊骨碌碌的一轉,激得池中的游魚四下散去,印荷看過去,只覺得這些人生的好不奇怪,看人的眼神也是倨傲的緊。扎西哈多張嘴咕咕嚕嚕的說了幾句話,印荷一句也是聽不懂,秀鳳只是嬌笑一聲,然後點了點小腦袋,站起身來穿戴好自己的小蠻靴。

   印荷看的一愣,茫然抽出曲線畢露的豐臀兒下壓著的繡鞋,脆聲道:“月姐姐,你……你要走了麼?你不和……不和公子爺說一聲麼?”

   秀鳳凄婉的轉回頭來,對著印荷露齒一笑,又湊到她的小耳朵邊說了一句話,然後跳上扎西哈多身邊的一匹健馬,再悄悄轉過秀眸去望了望遠處靜謐的破舊茅屋,茅屋動靜全無,或許……或許宗郎昨夜那般折騰自己之後,兀自還未醒來,秀鳳微微嘆了口氣,駕的一聲輕斥,才與眾人一道放開馬蹄,奔了遠去。

   印荷呆呆的看了半晌,漸漸晃過神來,便扭著柔細的腰肢,急急的朝小茅屋跑了過去,來到屋邊,她站定了一下,再又不管不顧的闖進了小屋,走進去一看,昏暗的屋內,小床上卻是沒人,再轉回頭去,才看到……公子爺不知何時,正背手站在破爛的紙窗戶邊,眼神靜靜的看著窗外,也許正對著秀鳳離去時揚起的塵土發呆。

   幾縷陽光從窗外射入,照在衛青鋒的面上,印荷跑過去,急道:“公子啊,月姐姐……她,她走了哩!”

   衛青鋒輕輕的嗯了一聲,並不轉回頭來,印荷走到他的身後,又嬌聲道:“月姐姐她走的時候,讓我留了一句話給公子,她說……她說,一旦有了賽鳳的消息,就會在老家窗欄邊的花壇下,留下紙訊,公子爺你若是想她的話,便去……便去那裡看一看!”

   斜風細雨沾濕了青石板路面的街道,兩排三四層綾花木樓的中間,一輛黃鑲邊的貴氣馬車踏著淅瀝瀝的青石板,跑過狄野縣城,銀黃色的厚厚車簾上,繡了展翅斜飛的歸雁圖,歸雁隨著車廂起伏顫抖,仿佛栩栩如生,翱翔在青天之巔。

   馬車穿過窄窄的巷道,地上是一塊一塊的青石連接而成,石塊間隔了寬寬的溝壑,填著青草,季節一過,青草慢慢枯萎,馬兒踏步自是少受波折,但是車轍走在上面便會一埂一埂的亂響,不過一會,歸雁車窗被一只翠白如玉的小手兒掀起,車窗角露出半張翩翩姿彩的羞紅小臉,大大媚媚的杏眼好奇的盯著路道兩邊看。

   狄野距離洛都只有兩三百裡路,自古便是南來北往,經商通衢的要地,南方的絲綢和鹽茶,北方的駿馬,藥材和皮貨大多經過此地中轉,繼而運往南朝各府,因此狄野一看便知是個商都,天下商賈彙集,四壁繁華,高樓林立,翠條紅蔭中間,卻又透著一股奢靡之意。

   天氣陰沉,斜風細雨撒過眼前,印荷對著車廂外輕輕的吐了一口香氣,香噴噴的暖氣一遇冷流,頓時化成白稠的絲緞,飄向車後,印荷倒是覺得有趣,便又咂起紅嘟嘟的小嘴,輕輕向外吐了一口,如此一路向北……已是兩日過去了,越到北方,天氣也愈發的寒凍,秋後,江南此時倒也感覺不明顯,但是中原沃土早已是涼意大起。

   兩道的景色著實雅致,紅燈翠柳,不時還有鶯歌燕舞聲輕媚的傳來,眼下不過晌午剛過,但是這狄野倒一絲慵懶也沒有,仍然繁花似錦,透過兩邊木樓隱現的紗窗,依稀可以看見些紅粉女子們,咯咯媚笑著簇擁在窗欄邊,手裡搖著小團扇,向著街心上頻頻揮手。

   印荷看的小臉一紅,這幅場極景與自己和爹爹泛舟大江時,看到寬大富麗的花船,卻又何其相似。印荷羞啐了自己一口,便又打算悄悄將車窗扯下,讓這窗外紛亂的美景一絲一毫也透不進車裡來。

   轉頭看過去,公子爺正襟危坐在錦墊上,右手拿了一本破書,正看的津津有味,印荷幽幽的嘆了口氣,卻又覺得好生孤寂難耐,這兩日來,公子爺要麼是閉目養神,要麼……便是捧著這本書來回的看,對著自己在一旁嬌笑,輕言,解語渾若不妨在眼裡,印荷心頭委屈的緊,便沒有將車窗放下來,而是……又百無聊賴的盯著窗外去看。

   印荷跪坐在窗邊,豐滿的美臀兒擠壓在小腳丫上,將小腳丫服帖的擠在車板上,美臀兒卻被擠出個淫靡的梨形,兩個臀瓣自細腰而下,由窄到寬,直到最底部變成誇張的梨坨,將那緊身的花衣也險些就要擠破了。

   衛青鋒手裡拿著的,是一本不知何人留在車廂裡的《王難子詩詞歌》,王難子是當代北郡望月城的愛國詩人,一生留下了詩詞數百首,每一首卻都是說的北方戰場的戰事,和戰後當地黎明的苦痛。

   衛青鋒看到:“壯士當飲胡虜頭,戰如飛,凄賽雪,拋卻兒女情柔……”不禁搖頭嘆息,時而又看到:“背身去,鋼刀裂,直叫異蠻授首,邀擒千裡浮雲……”不由得又在心頭大罵:“荒唐!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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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王難子一生都在北郡,自少而始,多次見到北方蠻子侵犯南朝境地,因此胸腔中也對北方蠻子們布滿恨意,他詩詞裡大多寫景寫實,偶有提到敵人,皆是痛罵北方狗人,恨不得親身上戰場,殺敵萬千才算甘心。

   但是衛青鋒這等經歷過數起大戰的將官,心裡才深深的知道,若是天下和平,自己這些人無所事事,那才算是真正的祥和安寧,戰事一起,受苦的永遠是兩邊的黎明百姓,當權者驅使兵將,或者好像固攝一般為了南朝富饒的財寶,又或者好像皇上那般,為了秀鳳這等絕代佳人,總是一己之私,強加於百姓頭上,到頭來,遭殃的還是孫奉北這等背井離鄉的庶民。

   身前一個被緊緊壓抑住的嬌喚傳來,衛青鋒才從自己的沉思中醒悟,抬頭看去,正見到印荷那般媚人的端坐在車窗邊,長長黑黑的大辮子垂落腰際,小腦袋緊張的望著車外,一只小手兒捂在她的小嘴上,仿佛吃了一驚。

   印荷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眼前美景繁復,但是……她心底裡盡是委屈和不甘,暗想起那日月姐姐離去之時,在耳邊對自己囑托的話語,卻又……只說了一半,便被身後騎來的烈馬打斷,月姐姐調笑著說道:“你呀,嬌純倒是嬌純,但是也要懂得男子的心呀,你這位公子爺可不是個普通的男子,他見慣了美色,心腸又硬,尋常胭脂在他眼裡,根本引不起他的興致,所以呀,你便要……便要……”

   “便要什麼?”這兩日來,印荷不知多少次的偷偷羞問過自己,但是她嬌純的便如一張白紙,漫說是好像秀鳳那般狡黠無限,便是好像筠兒那般的風情萬種,也是半點不懂,正在此時,她忽然抬頭看見對邊的木樓頂層,靜靜的矗立著一只白羽小貓,那貓兒站在窗欄上,孤零零的受著風吹雨淋,望著下面的繁華街道,仿佛寂寞聊賴的緊,豈不……豈不正像此時的自己麼?

   印荷幽幽的吁了一口氣,望向那白貓的眼神中便充滿了憐憫的惺惺相惜,小貓身後的花樓中一陣喧鬧湧起,接著……一個粉衣女子被人推搡著撞在了木欄之上,那只小貓身子一抖,不由自主的便從四樓之上墜落了下來。

   印荷啊的一聲驚叫,捂緊自己的小嘴,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小貓墜向青石板地面,若是那小小的身子落在這硬硬的石板上,豈不要摔成了肉泥,印荷來不及細想,便將這個窈窕豐滿的身子都擠出了車窗外,想要伸手去接住那只小貓,但是……她那身下的豐臀兒實在是太過豐滿,擠在車窗上,一時裡卻又擠不出去,身子便尷尬的掛在了車外。

   印荷死命的勾起細腰,想要伸手去握住那落下的貓影,但是失之毫釐,那影子順著指尖還是落了下去,印荷尖叫一聲,心頭又是難過,又是不忍目睹,便想閉住杏眸不敢去看,只在閉眼的那一瞬間,忽然發現車廂邊一個快快的身影搶了出來,就在貓兒落地的一瞬間,將貓兒又捉了回來,捉在手心。

   印荷看的心頭一松,瞧仔細些,才纏綿的喚道:“公……公子爺……”貓兒渾不知方才在生死道上走了一圈,被衛青鋒拿在手心,兀自還伸出小舌頭去舔舐他的手指,印荷想要露齒一笑,只是身後美臀邊一松,整個嬌俏的身軀便順著車壁邊倒跌了下來,無巧不巧的,正落在一個污髒的小水塘裡。

   衛青鋒失笑的看下去,見到身前小佳人羞赫的抬起臉來,羊脂小臉上卻是黑一團,紅一團,模樣比起手中的花貓兒也是不遑多讓,而且她那一直穿在身上的緊身花衣,此刻也盡數被地上的雨水浸濕浸透,香艷的貼在肉軀上面,更加顯得身材浮凸有致,嬌俏瑩然。

   身後吁的一聲拉馬,馬夫從車架上跳下來,張皇的叫道:“怎的了,公子爺?”

   衛青鋒將印荷從青石板地面是拉起來,見她兩只小手兒緊緊的握在身前,小腦袋低垂,羞得不敢抬頭見人,便回頭道:“沒事,只不過……”說到這裡,他眼神一轉,又落在印荷濕淋淋的花衣和大辮子上,又笑道:“伙計,不如我們今日不再趕路了,而是在這附近找個清靜的人家投店好了。”

   馬夫應了一聲好,轉身拉過馬,放下半開的歸雁窗布,尋了就近的花樓進去住店,狄野南來北往的大多是商戶商賈,商賈腰纏萬金,便離不開花天酒地,因此狄野的客棧大多披紅黛綠,馬夫和衛青鋒三人方一走進客棧,迎面便湧上一群粉衣招展的女子,揮著手中的小團扇,咯咯媚笑著搶了過來,口中嬌喚著:“喲,大官人,您怎麼才來呀?”

   印荷嬌怯的躲在衛青鋒的身後,花衣和秀發全都濕了,小身子凍得哆哆嗦嗦,薄薄的花衣穿在江南自是無礙,但是到了江北後,越到陰雨天氣,越是不夠解寒,她羞澀的自視幾眼,這模樣實在沒臉見人,但是她稍稍抬頭看過去,便見到一群噴著濃濃香味的庸脂俗粉,燕瘦環肥,各個擠在了公子爺的面前,露出開心驚訝的目光,恨不得一把搶過來將公子爺緊緊摟進懷中,再也不放開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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