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回朝4

   可是偌大的幽州城,秀兒又沒有說出這老宅子的具體方位,自己要是挨個去找,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衛青鋒明白這是秀兒給自己出的一道難題,可苦於一直沒有頭緒,便也放下不再多想。

   大軍漸漸騎近,來到洛都城下,城防今日早間奉旨閉門,所有進城出城的子民都被管制住,一直要等到大軍進城後,才可放行,恢復先前的秩序,因此想要進城的百姓們也都堵在了城外,夾道在兩旁,歡呼著大軍出使歸來。

   牛再春和馬其英坐在高高的駿馬上,渾身鎧甲披下,轉頭左右一看,兩道的子民何止萬千,俱都對自己搖手吶喊,此番出使可謂大功告成,既平息了吐蕃國的內亂,又兵馬損傷極少,日常念想起來,不禁也是志得意滿,滿腔都是自豪之情。

   他們不知道皇上的密旨,只想著功德圓滿,皇上甚至千裡傳下口諭道:“所有隨行將士一律有功,等待回朝一一封賞。”

   牛再春哈哈大笑著,手中的方天戟高高舉起,身後將士們整齊的一聲吼,氣勢凜然,百姓們哪曾見過這般威武之師,心頭不覺都是自豪的很,歡呼鼓掌的也愈發熱烈。

   城門在望,門下站滿官服著身的人,馬其英更是開懷大笑,這些人中,過去不知有多少個,一說起牛家和馬家人,便口稱他們在北郡亡了朝廷的兵馬,此番也要叫他們看看,牛馬兩家的兒男也不是吃素的孬種。

   大軍整齊劃一的前行,兩道的百姓們俱都想要湊前一些,有些人拿出家裡的美酒菜肴,不斷向眾將士的手心裡塞,前次回到邏些城時,大軍也曾受到邏些城子民的歡呼,但是那意義比起今日卻不可同日而語,這些子民盡皆是自家人,甚至裡面有些人……便是出行將士們的父母親戚,這般豪邁的走在他們面前,所有人都感到與有榮焉,胸膛也挺得分外的直,頭顱也昂的更加的高。

   兩道旁站滿了護城兵,手中伸出長長的兵器,阻住身後潮水一般向前翻湧的人浪,忽然人群中有個少年從那兵器下一鑽而過,滑溜的跑到了大軍的來路上,大軍威風凜凜的踏步向前,騎馬的將士更是催馬不斷,那少年來的快,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衝到了眼前,眼見著那少年便要淹沒在大軍飛揚的塵土中。

   衛青鋒坐在駿馬上,湊眼看個分明,不覺大叫道:“停下來!”

   這兩萬軍士跟在身邊久了,而且對他更是發自肺腑的衷心擁戴,他大聲一喊,兩萬軍士頓時整齊劃一的停下了步子,便是騎兵也都一齊勒馬拉韁,靜立了下來。軍陣仿佛一個龐然大物,砰的一聲站定凝立。

   衛青鋒緩緩催馬上前,來到方陣的前方,湊眼看下去,原來那少年不過十四五歲,倒是小小年紀,穿著打扮普通的緊,發髻上扎了翻布,劉海垂下,一臉稚嫩之色。

   衛青鋒下了馬,走過去見那少年被千軍萬馬壓過頭來,側坐在土石地上,臉色稍稍驚慌,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崇敬,再看他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損傷,才是笑著拉起他道:“小兄弟,你怎麼自己一個人跑進來了?”

   那少年恍惚著抬眼看上去,見到面前塵土揚過,頭頂走來個鎧甲凜凜的軍官,這軍官面相英挺,身著閃閃發亮的鋼盔,頭頂的帽子上還有一個紅綾高高矗立,當真如同自己小時候看過的二郎神衛戩,半分也不差,那少年興奮的想要大叫,口中卻是訥訥的回答道:“你……你……”

   衛青鋒低頭看下去,那少年的眼神瞬也不瞬的盯著自己,眼神火熱,透出敬佩十足的色彩,知道這少年許是好武,看到大軍路過忍不住心潮澎湃,便鑽了進來,險些給大軍踏作了肉泥。

   衛青鋒笑道:“小兄弟,你的家人呢?”

   那少年聽得一愣,正要答話,這時人群中傳來兩個惶遽的嗓音,大叫道:“鎮兒……鎮兒,你快回來!”

Advertising

   衛青鋒與那少年一道轉頭看回去,見到護城兵身後一亂,接著兩個人影死命的衝了出來,護城兵職責所在,自然不會放人入內,便又將那兩人拉了回去。

   衛青鋒拉起這少年,與他一道走過去,抬眼一見,原來那兩人是一對老實巴交的公公婆婆,年紀都有五十開外,老公公的頭發已經花白,而那老婆婆倒是留下一抹黑,面容都慈祥的緊。那老公公和老婆婆見到衛青鋒拉著鎮兒走近,才擔心無比的將鎮兒牽了回去,口中不斷埋怨道:“鎮兒……你怎麼這麼大膽子呢,你要是……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爹娘可怎麼辦,又怎麼向你的姐姐去交代呀?”

   衛青鋒恍惚的聽清楚,那老公公婆婆的口音都不是洛都口音,而是地地道道的北郡方言,他在北郡呆的時日不短,這北郡十三城的口音大多都聽說過,自然也能夠分辨,他聽了兩句,見那鎮兒孺慕的被爹娘抱在懷中,已是安寧下來,不覺微微一笑,又待回身繼續上馬趕路。

   身後鎮兒稚嫩的嗓音大喊道:“大……大哥哥,你殺過蠻子沒有?”

   衛青鋒回過頭來,笑道:“殺過!”

   那鎮兒聽得臉色一振,倔強的努嘴道:“那大哥哥,你殺過多少個蠻子,可有……可有十來個麼?”

   身邊眾人聽得哈哈大笑,這些護城兵中大多都認識衛青鋒,也自知道他的身份,這位大將軍領著兵馬一直打到了最北處的鳳凰城,那一路下來所殺的蠻子,何止千千萬萬。

   衛青鋒笑道:“小兄弟,你問這些作甚麼?”

   那鎮兒將嘴巴一抿,小拳頭握住,恨聲道:“蠻子可恨的緊,到了我們北郡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日後……日後也定要上陣去將蠻子們殺的干干淨淨!”

   身邊眾人更是笑的前俯後仰,這少年不過十四五歲,臉上稚氣未脫,這番話卻是說的擲地有聲,大家笑歸笑,心下卻是贊許:“這小子有志氣,日後長大**,說不定又是一條好漢!”

   衛青鋒點了點頭,嗯的一聲道:“好,待你長大了些,便去投軍報效朝廷,機會自然也是少不了。”

   鎮兒聽得臉色一呆,悻悻然的道:“可是……可是我爹娘和姐姐都不讓我練武,而是……而是讓我去讀書,我這幾年念得都是經史子集,再過幾年……怕就要變成個沒用的書生啦!”

   眾人哈哈大笑,這少年有趣的緊,一邊口中豪言要上陣殺敵無數,另一邊卻是愁眉不展的無奈欲哭,衛青鋒只是一笑,便朝他揮了揮手,快要走回大軍的方陣中,鎮兒在身後看著他英氣逼人的身影,不覺又是羨艷,又是崇拜,咬一咬牙,細碎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道:“大哥哥,鎮兒日後還能見到你麼?鎮兒是到洛都來找姐姐的,我姐姐在洛都裡給閨門大小姐們教琴,鎮兒名叫唐小鎮,我姐姐……我姐姐她叫唐……小婕!”

   時過晌午,妙玉坊花船的後坊兀自清靜的緊,推開桌邊閉住的紙窗,凜冽的陽光透射下來,照的桌面上璀璨一片,深秋的陽光雖也濃烈,但是比起夏時來說總是少了些炎氣,陽光反射於銅鏡之上,在暗室的牆壁上印照出個昏黃的圓影,水波稍稍蕩漾,浪頭翻湧,這圓影便一上一下的抖動,恍若此刻的心情。

   唐小婕穿著單薄的內襯,上身只是個淡粉色的中衣,蓮藕般細白的雙臂透過薄薄的衣袖沁出來,脖子上卻是戴了根暖和的毛裘圍巾,遮住了若隱若現的高挺酥胸,也遮住了羊脂白雪般的脖頸。

   她百無聊賴的將銅鏡轉過來,鏡中反射出個輕媚秀麗的佳人,佳人發髻微微凌亂,隨便了盤了個素髻在頭頂,桃腮邊的臉色卻是悻悻的滯納,唐小婕幽幽的嘆了口氣,對著銅鏡痴痴的細看,隱約就能看到一張毫無正經的笑臉,向著鏡中佳人眨眼輕笑,嘴角彎彎的掛住,仿佛在嘲弄這佳人深入骨髓的相思之情。

   唐小婕的小心思一惱,便將銅鏡緊緊的壓在桌面上,暗自不忿的嗔怨:“壞郎君……壞……郎君,叫你走了也不來見婕兒一面,叫你只讓人傳了個口訊過來,便頭也不回的出使去了,叫你讓婕兒想你想得這般狼狽……叫你……”她的心兒婉婉轉轉,俱都是痴痴的慍恨,只是這麼念了幾聲,忽而心思又一柔,將手下的銅鏡重新轉了個面,近近的對著自己素潔無暇的小臉。

   “雖然只是這麼個幻影,但是能多想想他,也是……也是好的!”唐小婕將那面銅鏡湊到眼前,依稀才看清楚,鏡中佳人肌膚賽雪,紅唇白齒的好生明眸皓睞,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少見美人,只是此刻那美人兒左腮的正中,卻有一粒細不可查的紅點,微微顯出。

   唐小婕呀的一聲嬌喚了出來問,再湊近些睜大雙眸,玉石般的左手伸出來,指到那紅點上撫摸一陣,原來……是心思太過壓抑,每日裡郁郁寡歡,腮邊透出了一顆紅豆,紅豆雖然不大,但是依然扎眼,唐小婕伸出小手兒在上面按了一按,臉頰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指尖離開又會微微彈起,這紅豆長在如此顯眼的位置,自然難以瞞過別人的眼神。

   唐小婕想要取出水粉補一補妝,小手兒還沒伸出,便又硬生生的止住:“補它作甚麼?反正……自己這個樣子也沒有任何人會看得到,也不會去礙了別人的眼……”她對著這顆細小的紅豆痴痴的看,不覺隨口念出:“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此物最相思!”

   眼前這顆俏皮的紅豆顯然生錯了位置,不生在南國,卻是生在了自己雪白的小臉上,而且……現在更加不是春暖花開時節,而是已經慢慢步入深秋了。她端坐在這窗欄邊,實在是無事可做,便轉過細腰去,面對身後的方桌,方桌上放置了自己平日最最喜愛的瑤琴,此刻這焦尾瑤琴已經被巧手工匠給修補一新,過去被自己砸爛的那個角,再也不是凹凸不平,湊過小手兒彈上去,琴聲叮咚一下脆響,回蕩在耳際,恍惚引起了共鳴。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