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出門
唐小婕方自將小臉蛋邊的淚珠兒都抹了干淨,聽得這裡心頭一柔,暗自無比心疼的朝他瞥了一眼,心中柔柔的喚道:“郎君呀,你作甚麼說這些話啊,豈不是又要賺取人家的眼淚兒了麼?”
老公公嘆氣道:“原來是這樣,不過總算我們這次過來洛都,看到婕兒生活得快快活活的,無憂無慮,志兒,你是個有作為的大丈夫,我們在城門口聽到那些兵官們議論紛紛,人人都誇你的好,說你智勇雙全,戰無不勝,沒想到婕兒竟是跟在了你的身邊,這真是她的天大造化,你對她好,對我們這些窮親戚也畢恭畢敬,哎……現在……現在我們這顆心倒是能夠穩穩的放下來了。”
……
幾人用過了飯,衛青鋒即刻要出門去覲見皇上,婕兒安頓了爹娘住下,偷偷的跑來找到他,衛青鋒恰好穿上威武的大將軍官袍,唐小婕走上前來,深情無限的給他撫平了官服上的幾縷褶皺,嬌聲道:“郎君呀,你為何要這般讓婕兒,陪你去騙著爹娘的,咱們明明還沒成婚,萬一這事讓爹娘知道了,可怎麼辦才好?”
衛青鋒沉吟了一會,捏住她放在自己胸前的小手兒,纖手細細,滑入凝脂,讓人心頭軟軟的生了感念,他點頭道:“好婕兒,我今日回城的時候,聽到你弟弟在我身後自豪的大喊,說……說我姐姐在洛都城裡給閨門大小姐教琴,她名字叫作唐小婕。我知道你是個知書達理的女兒家,但是……但是不如你日後也不要到妙玉坊去了,而是呆在這裡,什麼也不用管,只是彈彈琴為樂,便不會過得那麼辛苦。”
唐小婕聽得一呆,隱約回想起來自己離開豐州城的時候,正是為了寬家人的心,哄騙他們說自己在洛都給閨門大小姐教琴賺錢,此刻恍惚明白過來,原來……原來郎君神神秘秘的作了這一切,盡是為了自己著想,他若不這麼做,讓爹娘在妙玉坊那般龍蛇混雜的環境中將自己找了出來,自己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爹娘和弟弟的目光,也會被他們將自己善意的謊言盡數拆穿個透。
唐小婕心頭一痴,小嘴裡**一聲,猛地撲進他的懷中,兩只小手兒死命的纏在他的脖子上,小蠻足踮起,暈著嬌軀甜香,湊近他的耳邊,嚶嚶的輕泣道:“壞郎君,你……讓婕兒的心又酸又甜,實在是……實在是壞到了家,你怎麼能這樣壞的,婕兒的好……好郎君。”
衛青鋒呵呵一笑,伸手在她素淡的瓜子小臉上撫了一撫,手心中盡是熱熱的淚珠兒,婕兒最後這聲“好郎君……”著實叫得又甜又膩,聲音透過耳邊傳入後頸,他不覺渾身都酥了,忍不住開口笑道:“乖婕兒,我這身官服也是新領來的呢,一次還沒穿過,你這麼哭得到處都是淚水,我一會還怎麼出去見皇上,見文武百官啊?“
唐小婕羞意十足的扭著小蠻腰,小嘴裡卻是嬌滴滴的氣恨道:“反正婕兒不管,你不把婕兒哄開心了,人家才不會放你出去見人。”她說到這裡,眉角忽的一蕩,咬住小紅唇忍了幾下,繼而又痴痴的搖晃他的脖子,甜膩無比的喚道:“郎君呀,婕兒不許你再這麼騙著我爹娘了,婕兒要……婕兒要當真的嫁給你,給你作最最聽話的小妻子,好不好麼?”
衛青鋒坐轎來到華麗堂皇的皇宮前,朱紅色的門柱上雕刻了金色的獅子頭,轎前隨人輕喝:“落!”他還沒來得及掀開轎簾,厚厚的簾子便被人從外掀開,眼前湊近來兩張笑嘻嘻的臉孔,倒是牛再春和馬其英二人,兩人都穿著威武的偏將戰袍,頭戴盔甲,望進去一看,才見到衛青鋒不是武將戎裝打扮,而是穿著一身緊致的官服,頭戴宣帽,帽邊伸出兩根長長的匾褶,火紅色的官服貼在身軀上,看著既是威嚴,又顯得英氣逼人。
牛再春哈的一聲,咂舌裝腔笑道:“三弟……啊不,衛大將軍,你這赫赫官服穿上身,咱們兩位哥哥便沒有臉面去見其他文武百官了……”
馬其英接口道:“為什麼?”
牛再春笑嘻嘻的伸手向內一指,回頭道:“你看三弟這身官服和作派,天下間無論哪個男子站在他身邊,恐怕都要變得相形見絀,可惜咱們再怎麼打扮齊整,看起來都像是鄉巴佬進宮,作了三弟隨行的下人。”
馬其英哈哈大笑的點頭道:“是極……是極,我們還是先進宮去,三弟你慢慢再來,千萬莫要和我們走得近了。”
衛青鋒不禁搖頭失笑,他本九不欲如此奢華,但是無奈官服加身,倘若不坐在這朱紅頂的大轎過來,而是騎馬前來,那才是真真的威風凜凜,也正如同捧了金光燦燦的珠寶在鬧市中行走,路人看了才叫奇怪的緊,因此他只能坐轎避諱。
這一年來,他的官職越坐越大,心頭卻愈發戰戰兢兢,此次皇上封了他作眾軍之統帥的護國大將軍,官居一品,實在是再也升無可升,他卻知道,皇上如此作法,只怕用意並不這麼簡單,聯想起皇上欽封之前傳來的那道密旨,讓自己揮師搗毀羅天教的總壇,恐怕……恐怕這才是皇上的真心實意,衛青鋒他托病抗了旨,自然不知道皇上會否龍顏大怒,自己身上這幅官袍又能穿得了多久。
衛青鋒下了轎來,宮門前等了不少的人,人群中有人看見他,霎時驚呼出聲,忙不迭的搶上前來,衛青鋒等人仔細一看,正是那日前來吐蕃國傳旨的白發老公公,老公公哎喲一聲,皺著眼眉,苦著臉,尖聲道:“我說要命的大將軍啊,你怎麼這個時侯才來,皇上召集文武百官,已經在大殿裡等候多時了,您要再不前來,奴家……奴家可就要找上府去了。”
衛青鋒呵呵笑道:“勞煩公公久等了。”
白發老公公翻著白眼道:“可不是讓我久等,您是讓皇上他老人家和群臣等著,奴家看這天下間,再沒有一個人比您的膽子更大的了。”他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拉住了衛青鋒的衣袖,生怕自己一眨眼,衛青鋒又憑空消失了一般,緊緊的拉扯著他進了皇宮大門。
衛青鋒走在其後,垂頭一看,見到這白發老公公走路間,一瘸一拐的,神態甚為狼狽,不由得聯想起前幾日在丁山鎮時,余擅侯對自己說道:“皇上聽說您染了火傷在身,也是發了雷霆大怒,將那回報的內務總管太監杖了二十軍棍,險些將那太監打得嗚呼哀哉了……”
他心頭不禁有些感動,皇上對自己如此的著緊,甚至在聽到自己染了火傷之後,不惜責打內務總管來發泄痛苦,再想到皇上曾經對自己私下說:“青鋒兄弟,朕對你總有一些對別人不敢有的信任,所以才會將秀鳳這件事情托付給你……”
衛青鋒悚然一驚,猛地意識過來,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卻是早已大大的有負皇上的重托,皇上無比珍愛秀鳳,讓那長得酷似秀鳳的李尚英在他身邊得寵,而自己……而自己卻是已經在江南取了秀鳳那丫頭的處子身,這事情皇上不知道便還罷了,皇上若是有一日知道了實情……他想到這裡,實在是不敢再多想下去,心頭隱隱有個盼望,便是了結了爹娘的恩怨後,帶著眾位佳人遠遁他鄉,什麼高官厚祿,什麼一人之下,都是子虛烏有的飄渺前塵,能拋掉的便盡數拋掉的好。
幾人沿著宮廷內寬闊的青石道行走,不過一會,便來到大殿之前,老公公在殿外吆喝了一聲:“護國大將軍衛青鋒覲見那……”聲音遠遠的傳入內裡,過了好一會,裡面才傳來仁宗的聲音,道:“宣進來。”
衛青鋒心有愧疚,不敢抬頭面對皇上的眼神,只得垂著頭低眉,當先走了進去,此刻已過申時,秋日午後的斜陽從大殿外漫入,牽著衛青鋒,牛再春和馬其英三人,在大殿內奢華的紅毯上留下長長的影子,衛青鋒鞠躬守禮,牛再春二人更是第一次得見聖恩,半分也不敢放肆。
三人戰戰兢兢的走到群臣的末尾,便聽到一個渾厚的嗓音在堂上說話道:“啟稟皇上,方才老臣說到長白府知事江平,多次上折子痛斥長白府悍匪橫行,鬧的民不聊生,半點不將官府放在眼裡,因此江大人懇請皇上能疾速發兵前往平息,將悍匪霍亂消彌於未成形之時,此事老臣也認為頗為可行,不知聖意如何?”
這聲音說過了話,身前響起議論紛紛,有人主張用兵,又有人主張招撫招安,衛青鋒聽得清楚,這說話之人正是盧圭盧伯伯,長白山鬧悍匪的事情,前次回到洛都時,他也曾經私下聽到盧伯伯和他的長子盧聞達之間議論過,當夜聽過後,只是隨耳放過,此刻再次聽到才覺得有些扎耳。
垂頭仔細想想,才念起那個白衣翻飛,對自己情義無限的費幼梅,她出身長白劍派,家中正是久居長白山,現在衛青鋒心境與幾個月前有所不同,正是因為多了這份牽掛,不知道……大內要是發兵前往平亂,會不會……會不會對這小丫頭家中有著影響。
衛青鋒從武當山頭跌下去後,心思一直放在垂危的秀鳳身上,現下秀鳳早已安然返回北疆,他不覺才回念起那日自己跌下武當山的情形,那個心系自己的小丫頭,也曾經跟著自己一起跳了下去……
頭頂傳來嗯哼一聲咳嗽,仁宗開口詢問道:“眾位愛卿以為意下如何?”